“……”
“……”
寂靜。
沉默。
不知不覺中，海潮撞擊在甲板上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風平浪靜，沒有直曬的陽光，也沒有席捲的狂風，有的只是可怕的寂靜。
一望無際的海平面，在那條線的後方，是無限延伸的海洋。
是的，如他所說，在海的那邊，甚麼都沒有，至少在這個“意識和記憶”構成的世界裡，沒必要去構建那麼大那麼精細的範圍。
那麼，從何時起察覺到這個“世界”的不對呢？
……梅比烏斯所強調的，“時間回溯”是絕對不可能做到那時起，其實就已經多多少少的發現了一點。
既然時間回溯是不可能的，那就去思考甚麼方式能夠做到和時間回溯如此相像，思考的結果就是……這裡並不是現實世界。
在一個可以SL的遊戲裡，讀檔到存檔的那一刻，不就是時間回溯了嗎？從那一刻起，就已經確認了這是一個虛擬世界。
“你在用無限的輪迴困住我，來消磨我的精神，修改我的記憶，雖然不知道已經修改了多少，但我記憶中模糊和自相矛盾的部分已經多到無法忽視的程度。”
林拔出神切，指向普羅米修斯的面門，語氣森然。
大部分比較關鍵的事件中的人物主體他已經記不清了，還是在和梅比烏斯對坐的那段時間裡他徹底的把腦中的記憶翻出來倒騰了一遍才發現許多人都對不上。
“可是按照你說的我能隨意支配這個所謂的意識世界，甚至能一次性殺掉其他人，我又有甚麼必要偽裝成……”
“因為這不是以你為主體的意識世界啊。”
“普羅米修斯”被那蔚藍色可視窗牢牢地盯住，他的眼神不再溫和漠然，變得富有攻擊性。
這三次“輪迴”的真相他或許已經知曉，但也切實的改變了他意識和性格中的一些東西。
“我在最開始猜測只是我的意識和記憶構成的世界，但後來我在追查事件的時候發現總部的整體佈局都十分完整，哪怕是我也不可能將總部的所有細節記下來，那只有可能是你將整個總部的人的記憶用來組成了這個虛假的總部，所有人都與本體沒有區別，但你想知道的重要情報，WM系列的資料，卻無人可知，這也是唯一的真實性漏洞。”
“話題回到你為甚麼要繞那麼大一個圈子，因為你知道單純的折磨我殺死我是不可能讓我的意識轉變崩潰，而且你也做不到在我的主體意識裡做到大規模的修改，畢竟你本來的目的就是修改我的意識，要是一開始就做到了就不會來玩角色扮演。”
“你能‘抹除’其他人，但做不到修改他們在我意識中的模樣，這就是你暴露的根本原因。”
因為不是無所不能，所以會輸。
因為只是偽裝出神的外貌，所以才會被撕下外層的劣質的面板。
他已經見識過無數次，那些好似神明的偽物高高在上的模樣。
而他會親手將她們拉下王座。
“你已經在意識的交鋒上輸了，普羅米修斯……不，應該說，第八律者。”
林冷聲向“普羅米修斯”說出宣言。
能夠做到這種事的，除了律者的權能他想不到還有別的科技或能力可以做到。
林的猜測沒有錯，第八律者一定是潛伏在人類之中早已誕生的律者，她誕生的時間可能比第七乃至前面的許多律者都要早，而她潛伏的原因，是為了將人類徹底的消滅。
也許是最近終於找到了一舉殲滅的方法，也許是到了最後一步，然後這個權能很可能是與意識相關的律者發現在總部之中還有一個異類。
一個意識曾經進入到律者核心中發生了異變，不受到她控制，並且有能力討伐複數律者的異類。
“你在現實中的戰鬥力，應該不如我，更別說凱文，所以你不能夠留任何的餘地，必須要先將我剷除，再進行你的計劃。”
“而你的計劃，與WM系列的資料有關。”
WM系列資料……那是與人類的社會的穩定結構息息相關的東西，可以說那裡是人類現代社會的一切根源。
一個能對意識展開侵蝕的律者，在拿到WM系列的資料後，會發生甚麼呢？
哪怕只是破壞一個關鍵的節點，就能夠毫不費力的讓人類陷入混亂。
“……真是精彩，果然我決定先把你幹掉的做法是正確的。”
低頭沉默了許久的“普羅米修斯”或者說普羅米修斯樣貌的第八律者抬起了頭，用那張冰冷的臉露出了一個妖豔的笑容，一個普羅米修斯本人絕對不可能會做出的表情。
“我怎麼會想到，在我從逐火之蛾中醒來的時候，會發現兩個‘同類’？而且他們看上去與人類是如此的親近，親近到都讓我感到嫉妒啊……”她揹著雙手，眯著眼睛，好似一隻戲弄獵物的貓，踮腳走在林的身側。
“兩個？”林愣了一下，而後厲聲——“不對，你還在撒謊。”
透過謊言讓他去懷疑身邊的人，他不可能再上第二次當。
“呵呵呵……撒謊嗎？”
第八律者停在了林的刀尖前，咯咯笑著，她的長髮在風中飄舞，如同展開的畫卷。
“那你就把它當做謊言吧，我很期待，你在知曉了真相的那一刻，你的表情，會是甚麼樣的呢？”
“哪怕不需要我來構造這些場景和劇情，也一定能讓你的意識……”
“嘭！”
“……”
第八律者冷冷地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碩大的孔洞裡的冰錐，又看向站在甲板門口平舉著手的凱文。
最後，她又和林對視。
嘴唇輕啟。
“你知道嗎？我在人類的社會中，看到最多的是甚麼？”
“親朋好友的撕破臉皮、手足兄弟的自相殘殺、摯愛夫妻的欺騙背叛，在‘上一次’裡，你和凱文也是一樣。”
“所以……”
林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所以，可以開始了嗎？”
他冷然地舉起刀。
“你又沒有人性，何必議論你根本不懂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