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並非每一次都會醞釀許久，給予提示，再轟然爆發。
正如真正的絕望，也不是飛來橫禍就能夠造成的幼稚的劇本，而是那些不經意的被忽視的小小的“東西”，匯聚成流，一次又一次，如河水帶走泥土般，將內心擊垮。
當那不被人注意的，微小的，“那個”，出現時。
一切，都已經來不及。
……
“我始終還是覺得奇怪，律者意識，究竟是一種甚麼樣的存在方式。”維爾薇在與梅接觸時，會提出相當多的問題，這並不是說梅就一定比維爾薇懂得多，或是更博識，單純時維爾薇先要知道另一種思路，相當於一道題的另一種解法。
“……律者意識能夠轉移，光是這一點就足夠和人類拉開差距。”
梅的視線始終在人群轉來轉去。
她總覺得“不對”。
梅的行事方式讓她的所有行動都是出自於“分析”和“現實”，那些沒有依據的東西即便擺在她的面前，她也無動於衷。
可現在，她有一種莫名的“不對”的直覺。
就好像，很快就要發生甚麼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東西包裹了她。
非要比喻一下，那就是野獸，從尖牙叢生的嘴中伸出冒著熱氣的舌頭，在她的後頸上舔了一下那種毛骨悚然。
看了一眼維爾薇，她似乎沒有察覺到甚麼。
梅按住那些沒理由的直覺，這種很可能是出自於多方面的人體自然反應，看來她需要休息了。
“在早期我們認為律者意識可以分為‘被汙染’和‘被替代’的兩種狀態，但我現在認為，很可能那都只是一種表現形式。”
時間在流逝，科技在進步，對於一些事情的認知也在不斷地改變。
馬不停蹄的研究讓梅對律者這種生物無比了解，卻依舊有一大堆的未解之謎。
“可以想象律者核心是一個‘資料庫’，在植入人類的身體後，就將資料覆蓋了人類的意識，形成了律者意識，那麼律者意識就是以人類為載體和素體的‘改造意識’。”梅淡然地敘述，“只不過改造意識可以選擇表露‘人類’的方面更多，還是‘崩壞’的方面更多，本質上也許不存在汙染和替代，那就是人類的意識，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哦~這還真是……大膽的推測啊。”維爾薇話是這麼說，臉上卻沒甚麼意外，“我還以為你也會覺得律者意識就是無法解釋的，從崩壞中誕生的東西。”
“我之前聽你說你很喜歡看推理型別的作品，對吧？”
“當然，請叫我維爾薇大偵探。”
“那麼你應該知道詭敘性敘事的手法，譬如讓兩個不同的時間點被誤以為同一個時間點，兩個不同的地點被誤以為同一個地點，同樣還有一種是超自然偽裝出的科學。”梅輕笑道，“實際上在歷史中的那些神話也可以看做是用了詭敘性敘事手法，所謂的神明是一些自然現象，變化一下用語，來達到製造出神明的效果。”
她推了推眼鏡，閃過一道寒芒：“而在我看來，律者意識……不，崩壞也是一樣的情況。”
律者所用的那些近乎神蹟的權能，實際上可以透過科學進行解釋，她們能做到的，人類透過技術一樣可以做到，那麼改造人類的意識這種事，人類……說不定也可以做到。
將律者意識重新變回人類……
突然，“那個”來了。
梅睜大了眼睛，某種被無限放大的，無法言倿喻的，“東西”，來到了她的身邊。
……
“還有甚麼事嗎？”
老實說，林最頭疼的就是看到愛莉希雅。
第二頭疼的，是愛莉希雅離開後不久，又折返回來。
“離……快……”
林猛然抬起頭，沒有顏色的視角從身邊快速掃過。
“怎麼了？林？”
正打算捉弄他的愛莉希雅一看林如同炸毛的貓似的應激，不解地問道。
“不……”林皺起眉頭，他並沒有察覺到甚麼地方不對，周圍很正常，人們在跳舞，人們在喝酒，人們在言歡。
剛才是錯覺嗎？
就像是，有人站在他的耳邊，輕聲說了甚麼。
“哦……我想讓你見三個人。”愛莉希雅微笑著，“然後，我希望他們能成為你的隊員。”
“……我現在是毒蛹小隊的成員。”
沒錯，林就算已經經歷了超變手術，也仍然是毒蛹小隊成員，這一點不會變。
正常計程車兵，是沒辦法加入毒蛹小隊的。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你肯定遲早會離開毒蛹的嘛~”愛莉希雅胸有成竹地笑道，“在你離開之後，就讓他們成為你的隊員。”
“……你在打甚麼主意？”林意識到了不對勁，每當愛莉希雅看上去正常的時候，就是她最不正常的時候。
“額……沒有啊。”愛莉希雅無辜地攤手道，“只是我覺得你很寂寞嘛，讓三個孩子到你的隊伍裡去。”
“……”林銳利的目光不斷地打量愛莉希雅，忖思了好一會兒，林才開口道，“你想透過這種方式加入我的隊伍？”
糟了，被看出來了。
林冷冷地居高臨下的注視著開始流冷汗的愛莉希雅：“你說的‘孩子’，該不會有你一個吧？”
為甚麼偏偏在這種方面這麼敏感啊！
“我拒絕。”
“等一下！林老師！是真的有兩個孩子想見你啊！”
林一挑眉，正打算說甚麼。
“快……沒……”
觸電一般地全身顫抖了一下。
林自從失去了觸覺後，大部分的身體反應也隨之消失。
這種感覺……是甚麼？
這不是還在舞會上嗎？為甚麼有一種有甚麼在接近的感覺？
“離……”
“林……”
“……”
斷斷續續的聲音飄入耳中，林在愛莉希雅那奇怪的目光中，不斷地搖頭，想要驅散那股聲音。
“不要相信林。”
一個清晰的冷厲之音，重重地砸進了林的耳中。
甚麼？
此時，在這喧囂的舞會中，一雙邪惡的，血紅的雙眼，緩緩地睜開。
如同嘲笑著誰一般，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