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何時起,身不由己就成為了成長的代名詞。
從在母親的子宮裡胎動開始,一個人的人生就開始了祂的身不由己,象徵著生命誕生的啼哭也成為了苦難伊始的代名詞。
時間的光陰在身後投下的影子,彷彿只能看到在其中的掙扎和痛苦。
當他們開始積極的面對未來時,他們並非是為了能夠抵達自由選擇的未來。
只是他們回不到身不由己的過去。
……
“恭喜我們,夢想實現了。”
梅在結束了長達十個半小時的手術後清洗完手交代了看護一些事走出手術室,撞見了比她早一點出來,等待著的梅比烏斯。
她看上去並不像在有意等待,在看到梅出來後表情有些意外,但梅還是看得出來梅比烏斯在等她,也許是沒料到這麼快就出來了吧。
“這不是夢想,至少對於你和我來說不是。”梅像是沒聽出梅比烏斯話裡的陰陽怪氣,搖了搖頭,“我們都只是在執行能讓人類活下去的必要手段而已。”
“包括犧牲你的朋友和你的男友?”
“這是他們的選擇,而我們也尊重他們的選擇。”
我們……
是啊,我們。
梅比烏斯她連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要攔下梅。
“凱文在醒過來之後就會前往前線,他從現在起是人類的最終防線,也是人類的救世主,我們之後要做的是將超變手術完善,然後讓防線擴大。”
梅還有一堆事情要做,她不能停留在凱文的身邊。
哪怕他醒來之後,應該會對自己的狀況,感到無所適從。
時間推著他們往前,而他們再也沒有時間……也沒有辦法擁抱彼此。
……
“林,從今往後,就請繼續走下去吧,無論遇到甚麼挫折,也請心懷希望。”
“愛莉說的沒有錯,奇蹟是存在的,也會為了重要的人而出現,畢竟……你看……”
“我就是你和‘他’喚起的奇蹟。”
林的意識從汪洋大海中浮起,他還記得自己在沉入黑暗前的那快要將他湮滅的劇痛,與自身相悖之物融入肉體中,原有的一切都被破壞重鑄再破壞,用如此粗暴地方式來讓賭人類的部分壓制崩壞獸的部分,完成新生。
在感受不到自身的彷徨中,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只短暫地出現了一小會兒,便不見了。
繼續在黑海中浮沉,等待著……甦醒的那一刻。
“……你可以再睡一會兒,託你的‘福’完成手術的你的好朋友已經趕往前線了,作為失敗品,還是少給你自己添麻煩比較好。”
梅比烏斯的臉出現在了睜開的眼睛上方。
面無表情的俏臉,很熟悉,但也很陌生。
林,察覺到了自己的“異常”。
“所以我才說……你還是少給自己添堵吧,能活下來都能算是一個意外了。”梅比烏斯側過頭去,“閉上眼睛,再睡一覺。”
林望著她線條柔和的側臉:“我的手術……失敗了嗎?”
“如果沒有失敗,你現在已經在前往澳洲的運輸機上了。”
林在這時想起的是上一次,在昏迷時所看到的景象。
那個有著蛇瞳的梅比烏斯所說的……超變手術的副作用。
“凱文他在手術後……有發生甚麼嗎?”
“凱文所融合的崩壞獸帕凡提,讓他擁有了媲美第五律者的控制冰雪的能力,不過代價就是他身體周圍的溫度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梅比烏斯將那誇張的內容說得輕描淡寫。
零下三十度,那是一個只要靠近就會被凍傷的溫度,這意味著凱文從此以後便不能過於靠近其他人。
這也包括了,梅。
“……雖然已經有過預料,但果然你第一個問的還是凱文。”
梅比烏斯乏累的把自己身上的外套給脫掉,只剩下涼爽的短衫短裙,然後坐到床上把鞋子給脫了,面色冷淡的推了推林:“往裡面去一點。”
林聽話的挪動身子,還沒等他把側著的身子躺平,梅比烏斯就鑽進了被子裡,用身體填滿了床鋪剩下的空缺。
林被她塞了個滿懷,他想繼續往外面捎一點,但梅比烏斯也跟著往他這邊鑽了鑽,他往後退她就往前拱,退到無處可退為止,她才安心地將頭靠在他旁邊閉上了眼睛。
呼吸均勻平穩,看來這幾天來她沒有多少的睡眠時間,所以很快就睡著了。
正如她對林說的:再睡一覺。
他們似乎也不需要更多的言語了,林凝視著她的臉龐,過了一會兒,也閉上了眼睛。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被子裡,梅比烏斯的手狠狠地像是要擰下一塊肉似的掐在他的手臂上。
可林對此毫無反應,甚至不知道梅比烏斯這樣做了。
在他睡著之後,梅比烏斯又睜開了眼睛,淡藍色的瞳孔倒映著林睡夢中的臉。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林真正的面容,但卻給不了她任何的驚訝的情緒。
彷彿她一直都知道他就是這樣子。
林的手術失敗了,他現在的身體既不是融合戰士,也不是普通人類。
他沒有得到融合戰士恐怖的身體素質,也沒有凱文那樣簡直跟律者如出一轍的神蹟般的能力,他所得到的,只有“損傷”。
林失去了觸覺、嗅覺和味覺三種感官。
瓦沙克的DNA在他體內留下的損傷,如同凱文的低溫一般,是無法復原的烙印,哪怕是更換對應部分的器官或是神經,都沒辦法恢復。
也就是說,林作為人,已經不完整了。
他嘗不出任何的味道,嗅不到任何香氣,也不會對別人的觸碰有所感知。
而且,即便是沒有完全失去的視覺,也缺失了一部分。
現在,林眼中的世界,變成了空洞沒有顏色的黑白,他再也看不見照片上的髮色。
如果說凱文是失去了擁抱他人的資格,那林就失去了擁抱他人的意義。
梅比烏斯的瞳中的光點熄滅了。
就像林睜開眼睛時,她所看到的林的眼眸一樣。
她慢慢地,像一隻豪豬一樣生怕傷到誰似的,向林的臉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