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戰士計劃需要一個志願者。
手術的成功率幾乎為零,人類從沒做過如此瘋狂的事,哪怕是那些來自外星的種族星彩,所做的也不過是把自己改造成類似崩壞獸的生物,而不是將崩壞獸融入自己的身體。
這是一個差不多必定會失敗的手術,所以到目前為止,只有兩個人充當志願者。
凱文和林。
“我想要第一個進行超變手術。”
“為甚麼?”
“在我身上積累的經驗可以留給凱文,他的手術成功率會上升。”
“……”
哪怕沒有去問為甚麼,梅比烏斯都明白他這樣做的理由。
他現在就是那個讓她無比熟悉的MSA-079,可以為了人類毫不猶豫的使用毒藥計程車兵,哪怕命令他去死都會執行的活死人。
這幾個月來內心冰山的融化,盡力的去改變自己,享受著人生的那個林,如同海市蜃樓般消失不見了。
那個用著冰冷的語氣說理解她,甚至道歉的那個男人,和這個人不是同一個人。
梅比烏斯注視著比她高出半個頭的男人,他冷然的外表就和以往一模一樣:“第一次和第二次不會有多少區別,超變手術的決定因素是‘運氣’。”
“但是一定會積累部分經驗。”林沒有波動的嗓音,仿若敲響的鐘聲,在頭盔裡響起。
所以你打算就這樣放棄自己的人生嗎?
放棄本已經決定積極面對,像個正常人一樣享受的人生嗎?
梅比烏斯問不出口,她沒辦法用“這種事”去反駁他,他是如此的大義凌然,如此的理性,為了人類,為了朋友而甘願付出。
一切“自私”的理由,一切“個人”的藉口,都在他的措辭下無所遁形。
她覺得,很噁心,而且也因為她是梅比烏斯,所以她也拒絕。
“我之前與你約定過,融合戰士計劃,我會來充當第一個志願者,你也告訴過我,只要我還活著,你就會為我進行手術。”
“現在就是履行約定的時候。”
梅比烏斯終於發現,她還是討厭林。
這一點,從他們初次見面開始,就沒有變過。
……
“融合的崩壞獸就選為第二次崩壞誕生的帝王級崩壞獸瓦沙克,它是第二律者的伴生崩壞獸,MSA-079作為討伐者與其有著一定的適配性。”
“MSA-079在手術過程是否需要麻醉?手術產生的劇痛可能對他維持意識可以產生正面效果。”
“手術如果失敗……”
“注射的崩壞能……”
“替換的部分……”
一場有關於如何把人類改造成怪物的學術探討會在幾十個小時後就有可能被外星文明同化的逐火之蛾總部中進行。
他們攪動自己的腦汁,盡最大努力去完善這次手術的規劃,最尖端的裝置被推到實驗室裡,五顏六色的液體裝在注射器中。
每個人都將自己的想法毫無保留地說出來,將其濃縮到一場不到三個小時的手術裡。
是的,這一場手術,預定時間不過三個小時。
超變手術本該有近十小時的預定時間。
因為按照計劃,接下來他們要進行的超變手術有兩場,時間緊湊,根本騰不出來那麼多的空閒,而成功率較低的林作為第一場,更多的是實驗性質的驗證。
也就是說,他們在一開始,其實就認定了林的手術會失敗。
梅比烏斯坐在長桌的角落,她沒有參與進這場討論之中,而是用冰刺似的目光注視著坐在另一個角落的梅。
她們兩個都默然不語的望著對方,而梅也僅僅是平淡的接受梅比烏斯那銳利到快要把她貫穿的眼神。
“還有其他的提議嗎?”
在討論結束之後,梅對所有人問道。
而只有一個人,在這時,發出了不和諧的刺耳的聲音。
“我反對對MSA-079進行超變手術。”
在其他人看到是梅比烏斯的時候,都臉色一變,即便他們都是融合戰士的共同策劃者,但這不代表他們都和梅比烏斯有著同一種性格。
她是個瘋子,哪怕是在他們這群瘋子群裡,也是最瘋的那一個。
可梅比烏斯如同沒有注意到他們的眼神,緩緩起身,俯瞰著眾人:“他的崩壞能適應性遠低於平均值,而崩壞能抗性又因為崩壞能血清而拔高,完全不符合融合戰士計劃的要求,即便手術成功,他也可能遠達不到我們需要的預期效果。”
崩壞能適應性低,崩壞能抗性高,這與融合戰士計劃的初衷相反。
所以這也是最“合理”的理由。
“但是MSA-079是唯二的志願者。”
“……”
梅的發話,使梅比烏斯啞火。
她心裡無比清楚,當兩個個體進行同一個實驗,往往是更容易失敗,變數更多的那個個體作為首要的實驗體。
這是常識。
這不是合不合適的問題,因為哪怕不合適,他們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所以,這次會議,不出任何意外的,僅在一個“瘋子”的無關緊要的“瘋言瘋語”後的沉默中,結束了。
……
梅比烏斯偶爾也會想起自己的童年。
人的記憶是有選擇性的,如果一個人的童年是悲慘的,那長大之後,可能就會在不知不覺間就遺忘了。
但梅比烏斯卻清楚地記得自己的過去,在藥物的味道、髒汙的天花板和某個人的歇斯底里中結束的童年。
她的目標在那時就已經定下了,決心讓人類進化成更“美麗”的樣子,而不是一群蠕動的肉團,在臭水溝患上藥物依賴的肉蟲。
她會不擇手段的活下去,讓人類也得到進化,如同她名字一般,見證生命的“無限”。
這就是梅比烏斯認定的真理。
她本該嗤笑林那與她截然不同的生命準則,如此輕易的放棄自己,只為了給別人換取生機。
可她現在,卻在懷疑。
握著手術刀的手,不知何時已經顫抖了起來。
無數次冷血的執行手術,無論是剝奪生命,還是賦予生命,都不會有任何猶豫的自己,在這一刻,停下了。
她是主刀。
“啪。”
一隻手握住了她顫抖的手掌,讓她緊緊地攥住手術刀。
那是躺在手術檯上,連麻醉劑都沒有注射的人,他前所未有的溫柔的握了握她的手。
“開始吧。”
不要說。
梅比烏斯想捂住耳朵。
不要對她說那句話。
“我相信你。”
她的心臟抽搐著。
從離開名為“家”的洞窟那天起就不會痛的心臟,抽搐著。
三小時後,林的超變手術,宣告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