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嗎?
結束了。
長達兩天一夜從開始到結束橫跨四分之一地球,戰場拉長到近乎半個極東,傷亡人數超五百萬,逐火之蛾損失幾乎80%戰力的第六次崩壞結束了。
伊始於人類的內鬥,結束於崩壞的襲擊,或許在傷亡人數上比第一次和第三次崩壞少一些,可對人類社會和逐火之蛾的破壞,卻是史無前例的一次。
第六次崩壞爆發的城市,躲在避難所的居民只活下來了不到百人,遭遇二次崩壞的長空市受到的打擊也不亞於第三次崩壞,更別說第六律者那詭奇能力造成的地源枯竭和建築物老化。
事後經過勘測,在這座城市根植的植物壽命大幅度縮減,就算是生命力最頑強的物種也存活不到十天,簡直就像是那些在第六律者死後枯萎的白花將這片地區的生命力給吸收了一般,讓這裡化作了枯竭之城。
且常年死氣沉沉,光是走在無陰的大道上都沒辦法感受到陽光的溫暖。
所以哪怕在第六次崩壞後將這座城市重建,居住人數也下滑到原本的十分之一左右,成為極東大型城市裡居住人數最少的地方。
逐火之蛾的總部作戰部隊損耗達到了恐怖的86.5%,其中包括各種先進的武器裝備和自律型泰坦,在清點完畢後,泰坦部隊剩下了十三臺功能正常泰坦,總部作戰小隊銳減到了五支左右。
總部的指揮功能癱瘓,逐火之蛾的運轉在往後半年內都受到了極大影響,乃至對部分地方的管轄都出現了漏洞,最明顯的一點就是崩壞病患者的急劇增多卻無力收容。
不過這起清洗事件和士兵數量的削減,也導致了後來剩餘的高層改變了原本的精英策略,加速擴充了武裝人員,影響了之後歷史上的某些程序……
當然,那也是後話了。
……
“林,我燒了你的一封信。”
在返回第五支部的途中,愛莉希雅驀得對靠在她肩膀上休息的林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話。
她像是在用筆記本梳理事件時找到了當時留下來的標籤看到了曾經的標註才想起重要線索似的樣子,顯得略有一點侷促,只不過她沒少扮演類似的角色,所以看上去還是自然得和以前一樣。
“……甚麼信。”林此時的口吻和他離開前差不多,老僧入定般的穩重。
愛莉希雅語氣中包含著她很少會給別人聽的複雜,低頭嘆氣輕抿唇角道:“一個……我也不知道對你來說算甚麼人給你的信。”
“是嗎……”
愛莉希雅不知道林這句話的意思是他知道了那是誰,還是說他不在乎那是誰,所以她試探著問道:“你想知道里面寫了甚麼嗎?我還記得內容。”
“不用了。”
林只是搖了搖頭,愛莉希雅感覺到肩膀上不算重的搖晃,也點了點頭並未再說甚麼。
經過他人之口解讀出的話語,也許就無法傳達出原本的含義。
她可能會為了林考慮,將那封信裡不好的部分美化潤色,但那是那個人想要說的話嗎?那是林想聽的嗎?
既然她也從一開始就不想讓林知道,那就算了吧。
“愛莉希雅,你有沒有想過在崩壞結束後的未來?”
“……”
“我對華問過這個問題,我想讓她以那個未來為目標活下去,可我自己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件事。”林一反常態的開啟了話匣子,他的頭盔裡一片漆黑,甚麼都看不見,“一個士兵,一個普通人,沒有時間和期望去遐想未來。”
“但現在,你改變想法了嗎?”
“現在我發覺,正是普通人才會想象美好的未來,他們每一天都在期待更好的明天,他們不覺得人生短暫是理所當然,想要在以後講給別人聽自己的一生時,可以說得更豐富,更久一點。”
“很不錯的想法呢。”愛莉希雅並未說起她想象的未來,只是笑容恬淡的問道,“那你在崩壞結束後,想做甚麼呢?”
想做甚麼?
若白紙的人生想往上面潑五顏六色的顏料是很容易的,可林不是那種恨不得玩遍天下的人。
林突然想到在這次事件中反叛計程車兵,以及成為第六律者的魂,他們的名字是不會被記錄在逐火之蛾的專用墓地裡的,無論做過甚麼貢獻,是甚麼身份,在背叛後,他們就不再是逐火之蛾的成員。
可在逐火之蛾之外,也不會有人給他們豎立墓碑,他們的過去,他們的名字,他們的偏激,他們的理想,都沒有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任何的痕跡。
就像他們,從來沒有存在過。
“我想建一座墓地。”林輕聲道。
“墓地?”
“啪嗒。”
從肩頭滑落的人失去意識。
“林?林!你怎麼了!”
……
“這還真是……”司帕西盯著面前的資料欲言又止,他很想用一些比較正向的詞彙來表達自己的心情,可話到嘴邊又實在說不出來。
因為他沒辦法判斷這到底是“巧合”還是“註定”。
曾經說過,崩壞病患者患病抵抗掙扎的時間越久,在死亡之後能夠提取出的血清就越多,所以那些患病了兩年以上的崩壞病患者就是優秀的血清提供者。
而議長,他患上崩壞病的時間著實不久,從染病到死亡也不過幾個月的時間,能夠提取出來的血清對於已經有上萬人份的崩壞病解藥來說只能算是大海中的一滴水。
就算是當時司帕西用槍打死議長,也就提前了他幾個小時的死亡時間,這點時間產出的血清更是隻有可以忽略不計的一微點。
但……
司帕西提著這瓶他無數個日日夜夜都在想要完成的崩壞病治療血清,沉默了。
就是議長最後幾個小時身體裡凝聚的那麼一點血清,成了這份解藥最終邁出質變的那一步。
如果當時司帕西選擇了復仇,那麼這份血清就無法完成。
“司帕西博士,林他……”這時,卑彌呼推開門焦急的衝了進來,而司帕西則是對她點了點頭打斷了她的話。
“我知道,把他帶過來吧。”
在卑彌呼走後,司帕西坐在了那個男人的屍體旁邊,端起酒壺喝了一口乾澀的苦酒。
“卡倫……你看到了嗎……我贏了啊……第五支部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