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林,這個給你。”
打工的商店的老闆遞來一瓶飲料,正在收拾東西準備結束今天打工的零看了一眼,沒有接過。
“哈哈,不會從你工資里扣的,我請你。”老闆豪爽一笑,強行把飲料塞到他手中。
“……”零負責的是前臺結賬,所以一眼就看出這瓶飲料的價格在飲品中屬於最貴的一種。
“你來應聘的時候我問你家庭狀況,你跟我說你是孤兒吧。”老闆也開啟一瓶飲料,在他的店裡,想喝甚麼喝甚麼,為人熱情,直爽豪邁,善待員工,有不錯的人緣,“有甚麼困難就跟我說吧,我年輕時候也吃過不少苦,知道你不容易。”
“我還好。”
“哈哈,別騙我了,硬撐可不是好孩子。我挺喜歡你這孩子的,能幹又老實,沒關係,甚麼時候都可以找我商量。”
零沒有騙老闆,零同時打著幾份工,他的體能和腦力能夠支撐他完美的做多樣工作,經濟上沒有困難,生活也井井有條。
不過一廂情願的相信,也是人們的習慣了。
“這個社會呢,科技越來越發達了,我都有點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步伐了。”老闆在零整理的時候,開始與他閒聊,他是個話癆,所以沉默的聽眾是他最好的夥伴,“但是人與人卻越來越遠了,勾心鬥角越來越多了,以前哪有那麼多的‘假乞丐’‘碰瓷怪’,明明人們都變聰明瞭,結果卻變得更壞了。”
“我作為一個過來人給你這種還涉世未深的年輕人提個醒,人是很複雜的,總是把一個人想成單純的好和壞是會吃大虧的。”
“而人總是會隨波逐流,一個人的好與壞哪一面展露在外這取決於他身處於甚麼樣的環境,所以做一個單純的好人,或是一個單純的壞人,要比做一個普通人困難不少。”
“你偶爾有一些壞心思也是沒有關係的,但在真正做出無法挽回之事前,希望你能夠聽到你的內心發出的聲音。”
老闆笑嘻嘻的放下飲料看了眼手錶,慌張的起身:“啊,都這個時間了,不聊了不聊了。我老婆女兒還等我回家吃飯呢,記得關門哦,林。”
“好。”
“明天再聊吧,我還有大把的生活經驗要傳授給你呢。”
……
好人和壞人嗎?
零其實不會用這麼簡單粗暴的方式來區別人,但老闆確實提供給了他一個思路,他腦中兩個吵吵鬧鬧的聲音總算是安靜了一些。
他時常會思考,自己要怎麼做。
在這時往往其中一個意識會告訴他,無條件的愛著人類就可以了,他們是自己的同胞,要相信他們內心深處的光芒,而另一個意識也不會阻止這個意識,僅僅會在一些時候冒出來。
自己曾經擁有過幸福的人生和家庭,所以沒必要再體會悲慘。
但內心深處的某個聲音低語著,他問著零,他真的知道人類是甚麼樣的嗎?
愛一個事物的前提是,知道這件事物的本質。
所以零也遏制著自己“愛”人類,當一個旁觀者或許就是最好的選擇。
“叮咚~”
又到了打工的時間。
零提起單肩包,看也沒看其他人的眼神,走出了教室,願意收一個沒成年的人當員工的店可不多,哪怕他的資金還算充足,但也必須要做好失業的準備。
“嗚——”
刺耳的警鈴從耳邊呼嘯而過,零冷漠的看著警車消失在前方。
發生甚麼事了嗎?
警車前進的方向與他打工的店是同一個方向,這讓零的心中多了一些異樣感,他試著撥打老闆的電話,但卻無人接聽。
他加快了腳下的速度,往店裡趕去。
很快,他就到了。
眼中灰濛濛的世界,總會有一些東西顯得格外鮮豔,譬如……
鮮血。
他面無表情的注視著被押上車的頹唐的老闆,和地上的屍體以及插在屍體上的水果刀。
……
“……你來找我,有甚麼事嗎?”
老闆低著頭,不知道是不敢看,還是不想看眼前這個孩子的目光。
“如你所見,我殺了人,很可笑吧,我這樣子。”他抓著頭髮,又無力的放下,“明明之前才跟你說了那麼多大道理,沒想到我這麼快就成了反面教材……呵呵,總之,別學我,回去吧。”
但口罩下的零隻是面上沒有任何異樣,精緻而冰冷的問道:“老闆,你為甚麼要殺人?”
“……為甚麼?當然是因為那是一個混蛋!他曾經想對我的女兒圖謀不軌,那天又想在我的店裡偷東西,被我抓到了還想拿刀捅我!我只不過是不小心把刀給刺進去了!”
零還是第一次見到老闆這幅歇斯底里的模樣,他本該是一個很祥和的中年大叔才對。
“所以……他是壞人嗎?”
“肯定是壞人啊,難道我是壞人嗎?我招收無路可去的你打工,我對所有人都那麼好,我甚至還想給那個傢伙一個悔改的機會,想讓他放下刀直接離開,可我換來的是甚麼?”
“所以我才跟你說過,這個社會已經變質了啊!憑甚麼我殺了一個壞人就要被關在這裡?我還有女兒和妻子,我還有那麼多愛我的人,你能夠理解嗎?”
零沉默的搖了搖頭。
愛他的……人?
零一直都是孤身一人,所以他無法理解老闆口中的所謂的“愛他的人”是甚麼含義。
他只知道一件事。
“可是老闆,你做錯了。”
“……”
“你在殺人的那一刻起,就也已經是壞人了,你沒有被判定為正當防衛和防衛過當就說明了你在那時候是打算直接殺了對方,而不是你說的‘不小心’。”
“……”
老闆的眼神愣了一下後,冰冷了。
一個讓零熟悉的,曾在無數人眼中見到的,冰冷。
“老闆,你已經變成了你口中的‘壞人’……不,只是普通人吧,因為你說過,人不是好壞可以判斷……”
“滾出去。”
“……”
“給我滾出去!”
零走出了看守所,他抬起頭,一滴雨落在了他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