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
林看到那頂貝雷帽的瞬間,腦海中有甚麼一閃而過,他視線放在了那塊佔據了半個正廳巨型冰塊上。
在冰塊的底部,一些赤色的冰晶,緩慢而絕望的,落到了他的腳下。
安娜在這裡。
他知道,安娜就在這裡。
在這剎那,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了他的心頭。
“安娜……”
第五律者在冰繭中睜開眼,一邊低語著一邊看向林。
而林也心有所感的看向她。
沒有人性的雙眸,如鏡面倒映著眼前的一切。
這個如冰封宮殿一般的孤兒院。
這個永無止境的冰雪籠罩世界。
……
“檢測到第五律者的崩壞能反應急劇升高!開始移動!”
西格瑪揮斥道:“痕的小隊在做甚麼!為甚麼沒有遵守命令!來不及了……讓所有小隊都向第五律者靠攏,準備直接討伐第五律者!”
“可、可是總指揮,根據痕回覆的資訊。”監測員嚥了口唾沫,眼神躲閃道,“有人已經……率先迎擊了。”
西格瑪疑惑道:“誰?”
“MSA-079,林。”
……
撞碎層層冰封倒飛而出,林的肉體在發出哀嚎,所有的資訊都從腦海中經過,但他卻已經很難集中意識去處理了。
普羅米修斯提前將他面板上的負面測量關閉所以沒有通紅一片,但滲透到每一塊肌肉的撕裂般的痛楚卻是實實在在的反饋。
“嘭!”
撞進了一棟樓房中,碎裂瓦礫和漫天的冰雪一同落在他的身上。
“嘎!”
兩隻雪白色的突進級崩壞獸從天上襲來,林意識一動,浮游炮便從遠方飛來,在還沒抵達之時就已連續開槍擊中了崩壞獸。
而這也導致了有“人”跟隨著浮游炮飛來。
林吃力的利用反重力懸浮裝置離開了倒塌的房屋,那可怖的人影裹挾著極寒的冷氣極速突殺而來。
林喘著氣,能夠看到的東西都有了一層厚厚的重影。
第五律者誕生沒多久,所以她很可能還不如第三律者對權能的掌控力,把自己冰封在孤兒院很可能就是為了快速的適應權能,即便對她的能力還很陌生,但憑多次與律者戰鬥的經驗也是有可能贏得。
然而……
“嗚哇——”
林嘔出一大口血,而血液的顏色已經完全沒有了人類部分的血色。
不光是被崩壞能侵蝕的身體狀況,還有已經被神經連線損害的精神,全都在最差的極點。
第五律者在飛行中抬手做出一個捏拳的動作,一個半徑足有數十米的冰柱從林的身下拔地而起,眨眼間就已經來到他的腳下要將他冰封於內。
林全力驅動飛行裝置,向上騰飛,冰柱鍥而不捨的緊隨其後,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制長廊。
向著孤兒院趕去的痕一行人看到那奪目的冰長廊後,痕瞳孔一縮:“那是……林在跟第五律者戰鬥!所有人進入作戰狀態支援林!”
說罷,他已經抬起槍對準了第五律者,哪怕現在還隔著相當長的一段距離,但痕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直接扣動了扳機。
“嘭!嘭!”
然而,早在他的子彈抵達前,冰之律者的身側就憑空凝結出了兩塊堅冰,輕而易舉的擋下了他的攻擊。
第五律者的冰瞳掃了一眼痕的方向,抬起的手,往下一壓,無數的冰晶在上空出現,尖銳的底端對準了下方的道路。
“嗖、嗖、嗖……”
這次不再是冰雹那麼“溫和”的雨點,而是無數根尖刺,蘊含著第五律者權能的偉力,向著痕的方向射去。
不過一瞬,危機已降臨頭頂,痕即刻停下衝刺的步伐:“躲避!”
然而這群新兵的應變能力卻並不出色,他們當中有一半的人都只是聽到痕進入作戰狀態便拔出武器跟著衝鋒,因為聽到有支援,所以他們以為自己並不是被逐火之蛾拿來送死的,其他小隊也會跟著他們一起衝殺。
這一半人在聽到“躲避”之後,腦中還沒反應過來,只是原地蹲下進行躲避。
所以,這也導致了接踵而至的悲劇發生。
“啊啊啊啊!!”
綻放的血液在慘嚎聲中變成一朵朵冰之花,那些冰刺在扎入士兵們的身體的下一刻,就從中散發出恐怖的寒意,頃刻便將人體和其生命氣息給凍結,將人化作一尊尊冰雕。
而那些沒有刺入人體的冰稜,在扎入地面後,也將周圍的事物和地面冰凍了。
一個照面,這支隊伍一半以上的人便被做成了冰雕,恐懼的神情凝固在他們生命的最後一刻。
科斯魔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死在自己的面前,他呆呆的佇立在原地,然後被痕一把抓住躲開了冰刺。
“科斯魔!”
隨著痕的一聲怒吼,科斯魔一個冷顫清醒了過來,他咬牙最後看了一眼這些與自己相處了短短一天的戰友們,端起槍跟上了痕的步伐。
在空中的林極速躲閃著窮追不捨的冰柱,浮游炮交叉呈十字狀開火,將冰柱切割擊碎。
“嘭!”
沒等他調整好呼吸,一擊沉重的撞擊便從身後將他撞飛,口中再度溢位血漬。
雪色的突進級崩壞獸怪嚎著,向墜落的林追去。
以前林能夠輕而易舉的躲過這種等級的偷襲,但他現在卻根本沒辦法從龐大的資訊中找到他想要的部分,原本作為助力的資訊量,現在卻成為了干擾他的東西。
林的黑色瞳孔中無數的紊亂的雜質流淌而過,他勉強控制著浮游炮將崩壞獸射殺,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崩壞獸。
它們嚎叫著,要將林分而食之。
鎖定、鎖定、鎖定……
林的大腦超負荷運轉,神經連線的重負讓他眼前花白一片,只能夠透過直覺去鎖定敵人,然後胡亂的開炮。
“嘭!”
高出力的浮游炮化作光束一掃而過,最後一隻崩壞獸被殲滅。
林想要調整飛行裝置在墜落之前重新起飛。
但是——
“噌。”
冰刺,刺入了他的大腿中。
無盡的寒氣從他的大腿根開始向外延展,直接將他的腿壞死。
林立即用浮游炮切斷了他受擊的大腿,整條腿完完整整的從他身上剝離。
然後,在他身體裡的崩壞能在受到“肉體被切割”的刺激時,開始瘋狂的蔓延,所有的痛苦成倍的增長。
輸了。
第五律者……
凍結的血液,在天空之上化為慘烈的冰晶。
雪白的太陽發出暗愁的淡光。
折翼之鳥撕心裂肺的慘嚎著。
向下墜落的男人無力的向那高高在上的冰雪女皇彷徨的伸出手。
骯髒的紫色線條,在破開的護甲下的面板上肆意生長。
一切都在冬日消散。
那冰雪女皇,最後也向他伸出了手。
然後,冰刺從天而降,刺穿了男人的頭盔,從他的右眼中刺了進去。
碎裂的頭盔碎片,與男人的身體一起,重重的墜落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