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明媚，空氣中有股好聞的香氣，像是花香又像是茶香，調羹輕輕攪拌著濃郁的咖啡，純白色的奶漬浮在上方，看上去格外可口。
蓬鬆的積雲在地平線的上方，層層疊疊宛如棉花糖。
“嘩啦……”
色彩豔麗的一天。
少年坐在軟椅上，端起咖啡看著芳香的茶杯中自己的臉，思來想去還是輕輕地抿了一口。
醇厚的口感讓人心情愉悅，想要在這陽光明媚的一天懶洋洋的躺上一會兒。
說起來，自己為甚麼會來這裡來著……
在空白的大腦中搜尋了一會兒，沒有找到結果，他無所謂的放下椅子的靠背，躺在了上面打個哈欠。
算了，不重要。
少年閉上眼睛，不再去思考那些沒有用的事情。
……
“喂，快醒醒啦，大叔。”
“嗯？”
臉頰被兩根纖細光滑的手指給捏了起來，少年迷迷糊糊的從睡夢中醒來，他看到一張嗔怒的俏臉對著自己正上方。
看上去很眼熟，卻想不起來是誰。
“……有甚麼事嗎？”少年推開她的手，從軟椅上坐了起來。
女孩怒氣衝衝的指了指少年身下的椅子：“還問我甚麼事，你佔了我的位置啊笨大叔！”
“是這樣嗎？”少年摸了摸後腦勺，皺著眉頭，“好像是吧。”
為甚麼會這樣的覺得呢？
“甚麼叫好像是啊！既然佔了我的位置就趕快起來啊！”
“哦哦。”
少年稀裡糊塗的站了起來，而少女則是毫不客氣的坐在了他原本的位置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然後全噴了出去。
“噗——咳咳，這也太苦了，上回也是，大叔你怎麼會這麼喜歡喝咖啡啊。”少女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
“我們……認識嗎？”少年愣愣的看著笑眯眯的少女，腦中浮現出了甚麼，但就是想不起來，“你為甚麼會叫我大叔？我才二十歲啊。”
“當然認識。”
“可是我想不起來你是誰……不，我也不知道我是誰……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少年的大腦空蕩蕩的，一些似是而非彷彿要衝破薄膜的東西在意識深處湧動，可那窗戶紙卻始終無法捅破。
特別是眼前的人，他總覺得隱隱預約的能夠叫出她的名字。
他環顧四周，之前沒有注意看，現在才發現這裡是一處海邊沙灘，碧波綠水、海風微醺，腳下的沙地向著遠處鋪開，看不到盡頭。
沙地平坦而空曠，連少女走來的腳印都看不見。
等一下，自己來了多久了？
少年捂著頭，感覺右眼隱隱作痛，他伸手去摸，甚麼也沒有摸到。
“大叔，怎麼了？眼睛很痛嗎？”
“……你說你認識我，能說說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少年放下手，向正在用手往臉上扇風的少女問道。
頭頂的海鳥盤旋，落在了遠處的沙灘上，一跳一跳的時不時在沙地裡啄一下。
“怎麼認識的啊……嗯……我是覺得那是一次很浪漫的相遇啦，但似乎談起過去很無聊啊。”少女的手指撥動杯子裡的調羹，衝少年嫣然一笑，“不如說一點別的吧，例如一些不那麼重要的事。”
“不那麼重要的事……”
“有了，大叔你覺得龜兔賽跑誰會贏啊？”
龜兔賽跑？
少年知道這個有名的寓言故事，但那是藝術加工後的作品，按照現實只要兔子一直跑，那烏龜應該贏不了兔子。
可是少女想問的是寓言故事的結局還是現實的結局呢？
看少女雀躍期待的目光，少年想了想說道：“烏龜吧。”
“誒~可是兔子不是比烏龜快的多嗎？”
“……兔子會自大輕敵。”
“大叔，那是寓言故事裡的吧？”
“那就是兔子會贏。”
“可是兔子不是會大意輕敵嗎？”
“……”
少女看到少年無語的表情笑出聲來：“哈哈哈……大叔你的表情很有趣啊，我其實不在乎你要說甚麼，只是想看到你為了這個答案絞盡腦汁的樣子，很可愛的啊。”
“只是為了看我的表情……”
“是啊。”少女招了招手，笑道，“答案其實對我來說不重要。說到底，若是一味追求結果，那麼就可能會偏離原有的道路，我更在乎的是這個過程。”
“在走上正確的路之後，能否抵達終點其實已經不重要了，不是嗎？”
又來了。
少年捂著右眼，好像有甚麼從裡面流了出來。
少年在指尖窺得了自己滿手的滄桑，他沉默了一會兒後，放下手對少女道：“但是，我卻把你帶上了錯誤的路，要是你沒有與我相遇，我沒有告訴你崩壞，那你還會是一個普通人，正常的活著，走在你正確的人生道路上。”
普通人的幸福，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的未來，根本不需要為了誰而犧牲的覺悟。
少女展露笑顏說道：“沒有啊，我很感謝大叔能夠告訴我真相，你讓我能夠做出正確的判斷，能夠在最後還能保護這個我愛著的世界真是太好了。”
“那本該是我的命運，不是你的。”少年低下頭，已經忘記該怎麼露出表情的他抽動著臉上的肌肉，“我是一個自私的人，總是將身邊的人拖入漩渦，總是看著他人為我離去，在既定的命運面前，也只是盲目的走到了盡頭。”
為甚麼要把他這種人當做希望，又為甚麼要為他而犧牲。
這是他早該來到的盡頭才對。
“不是的，大叔，你沒有盲目的走到盡頭。”
少年抬起頭。
陽光灑在少女的肩頭。
“你不是一直在抗爭你的命運嗎？現在也是。”她灑然笑道。
少年渾身一震，他茫然的張望四周，彷彿在尋找著甚麼。
少女微笑：“在找甚麼嗎？”
“回去的路……我要回去。”少年的眼中的惘然逐漸消失，堅定從他眼底裡復甦，“第五律者還沒有死，我要去救人。”
有東西從右眼的眼眶裡淌出，少年將手指伸進去，抓住了眼球。
疼痛從中傳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少女坐在椅子上，側頭輕笑，“我一直在等大叔答應我的求婚的哦，不過現在，大叔已經不用回答我了。”
“一路順風，林。”
林抓住自己的眼球，使出全力，將其連根帶血扯了出來。
在最後一刻，他看到了遠處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黑眼圈男人在笑著對他招手。
……
“嗤啦——”
右手將壞死的眼球連同冰刺一起拔了出來，在碎裂的頭盔下，緊閉著的眼睛淌出沸騰的鮮血。
那是崩壞病的幻覺，還是死亡的景象，林並不知道。
但是在那滴落的血液中流淌著的，是自己的意志。
僅剩的左眼凝實，然後啟動了反重力飛行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