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這各個區域風格迥異的地方後,芽衣攥著手裡的東西,色彩鮮豔的眸子轉了一圈,看到了要找的人。
“原來如此,怪說不得你加入了我的小隊……”
“應該是考慮到倖存者的心理狀況交給相關者更方便。”
芽衣在看到颯爽的身穿作戰服的灰髮女子的背影后頓了一下。
華,十三英桀中排名第十二,是上個世代活下來的先行者,在芽衣所處的時代她名叫符華,同時是聖芙蕾雅學院芽衣班級的班長。
對於她芽衣的心情很複雜,符華一直在芽衣她們身邊是為了監視第二律者的宿體琪亞娜,在關鍵時刻背叛了她們,但符華卻又為了保護她們而獻出生命。
擔當、強大、善良,這些都是芽衣從符華身上看到的,但在作為符華前文明時代的記憶體的華身上,這些屬於她的特質還都過於青澀,所以芽衣把她們當做同一人,但又會無意間將她們區分開,很是矛盾。
正在和華交談的頭盔男抱著雙臂,大部分時間都在聽華說話,他們二人的對話模式是華說林聽,這是芽衣第一次見到他們兩個人對話,畢竟平時林都不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不過華偶爾也會提到林,在她那些細碎不知道哪些是完整的記憶裡,林的佔比異常的多,所以對於他們會交談也不太意外。
但讓芽衣驚訝的是一向話不算而且經常只挑重點的華居然在和林說一些並不算重要的生活瑣事,林也頗有耐心的聽她一句一句拉家常,這種反常的現象在他們二人身上都是極為少見的。
“雷電芽衣,有甚麼事嗎?”林站的方向能夠看到芽衣在觀望他們,於是他用自己那沒甚麼起伏的聲線詢問道。
那種尖銳的目光又從頭盔那應該是視窗的藍色部分傳出來了,讓芽衣有些不舒服。
“芽衣,又見面了。”華也轉過身,對芽衣點頭致意。
“華,我在樂土裡面撿到了這個,應該是你的東西吧。”
芽衣把手裡的東西遞到華的面前。
她經常會在樂土裡撿到一些掉落物,因為這是由記憶構成的空間,所以裡面的東西也大多是英桀或來訪者記憶構造的,而且能夠具象化出來就說明這些東西在原有主人的心中佔有不小的地位。
“這是……”華的目光一凝,在看清楚芽衣手中的東西后,明顯滯待了一下。
在芽衣手中的是一張照片,上面有四個人的合照,其他人芽衣都沒在樂土裡見到,唯有站在最邊緣的華是芽衣認識的人,所以她推斷這是華的東西也不無道路。
但出乎預料的是華搖了搖頭說道:“不,這是林的。”
“這是林的?”芽衣訝然的又看了一遍照片裡的人,都沒看到林那標誌性的頭盔,不過在仔細的檢視了人的站位後,她發現了疑點。
“該不會這個全身都纏著繃帶坐在輪椅上的就是你吧?”
芽衣指著照片裡最中間的那個顯眼的繃帶人,他只露出一雙僅憑眼神就能將水給凍起來的黑瞳,向一言不發的頭盔男問道。
但就算眼神再怎麼冷,和眼前這位近乎雕塑的男人比起來,還是差了不止一星半點,能夠把他們聯想起來的就是他們兩人都不露臉。
林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
“……我很好奇,你和千劫是有甚麼被看到了臉就會死或者暴走的設定嗎?”
為甚麼拍照的時候都要把臉給包起來啊。
林對此的態度呈現出無所謂的樣子:“這個時候我剛好受了重傷,剛從修復艙裡出來。”
言下之意就是他沒有那種設定,只不過是湊巧。
“林,芽衣,我先走了。”華看他們似乎還有話要說,便知會了一聲離開了。
“……”
林望著她遠去,收回目光平視只比他矮一點的芽衣,視線中傳來的壓力讓芽衣悄悄地把手放到了刀鞘上。
這個頭盔男不是融合戰士,但他所給予的壓迫感卻不比其他英桀要小。
並非千劫的暴虐和嗜鬥,也不是凱文光是站在那裡就有一股冷氣四溢,從林身上傳出的讓她嚴陣以待的不是他的力量和言行,僅僅只是他這個人。
當他決定從背後向你開槍的時候,扣動扳機的手指絕不會有任何的停頓,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雙方都沒有說話,氛圍有些沉澱,芽衣在警惕了一會兒後後退了一步用試探的口吻問道:“你似乎和英桀們的關係都很好,但你卻不是英桀中的一員,而且樂土中也留下了你的記憶體,你莫非是英桀中類似於隱藏人物那樣的存在嗎?”
“……逐火十三英桀的性質比較特殊,我留下記憶體並非是我和逐火英桀這個‘組織’有關聯,僅僅是……”林的視線落下,停在了那張照片上,“我和他們有關聯。”
“因為你的力量不亞於英桀?”
“我的力量?”林對這個用詞顯得有些意外。
“對,愛莉希雅告訴我你曾經殺死過律者,而且還不只一次。”
“……”林默默地把抱著的手臂放下,他看向芽衣頭頂的那對角。
芽衣臉色一變,手護住角往後又退了一步:“你該不會也……”
顯然愛莉希雅對這對角的執念讓她有些擔憂起了一些莫須有的事。
“不要誤會,我一直都只是一個人類,也許比一般的人類會出色一些,但如果是單體戰鬥力的高低,就算是英桀裡最弱的帕朵都比我強。”林淡淡的扔出這句話,那句不要誤會不知道是說角的事,還是力量的事。
他打量芽衣的角並非是心有歹念,僅僅只是對這律者的非人證明而心思複雜罷了。
“個體能力不是衡量戰力高低的標準。”
“那你認為我和凱文比起來誰更強呢?”
“……”芽衣啞然,因為凱文是毫無疑問的最強者。
“我知道你會用凱文是最強的來反駁我,那我可以告訴你,哪怕現在記憶體的我是肉體最壯碩的時刻,也僅僅是個普通人。我能殺死律者,不是我很強,而是人類很強。”
“就像他們製造了融合戰士一樣,我殺死律者的條件也是人類合力創造的。”
“所以我和英桀們的關係,與力量無半點關係,你可以理解為我在他們擁有此時的身份之前,就已經和他們熟識。”
芽衣還是第一次聽林說這麼多話,而且還是為了解釋這種不算多麼重要的關係問題,平時在樂土裡遇到,或是得到他的刻印他都只會默不作聲的看著她。
“好吧,謝謝你解釋,至少你不會像凱文那樣讓人猜謎。”
芽衣把照片遞給林,這個東西是他的,自然也該物歸原主。
“你拿著吧,或者扔了也沒關係。”林沒有接過照片,他蔚藍色的可視窗閃爍了一下,轉過身去,“那個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
芽衣疑惑的收回照片,她看向照片上的景色,在照片中間被裹成木乃伊的男人還遠沒有現在這麼淡薄,背景是陽光明媚的海面,寧靜祥和充滿歡躍。
紅髮的女性笑嘻嘻的單手撐著他的頭,內挑染的少女則是有些擔憂的拉住紅髮女性的手臂,低著頭不敢看鏡頭的華穿著嶄新的隊服站在一個比較遠的距離。
頭盔裡的可視窗將照片顯示出來。
“哈哈,林,拍照的時候就別把你嬌嫩的臉包起來了吧。”
“別這樣啊隊長,林隊員才剛剛恢復一點,華隊員你也來幫幫忙啊。”
“啊?我、我……”
“……”
笑容、打鬧、燦爛的陽光和吹來的海風。
繃帶男招手,讓拍照的人按下快門。
閃光讓他眯起了眼睛。
“滋啦。”
……
……
頭盔裡的照亮臉龐的光閃爍著消失了,讓黑暗回到了這裡。
那日熱情的火紅、沉靜的蔚藍、青澀的淡灰,那是記憶裡最鮮豔的顏色,而現在,男人只能看到一種顏色了。
林閉上眼睛,任由黑暗擁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