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拖著一條血路，磕磕絆絆的走到牆體後，光是站著就已經竭盡全力。
進攻訊號是給他一個人看的，因為在律者附近的人只有他一個。
“咳咳……”將血吐在牆壁上，他虛著眼睛看著汙濁的血跡，拔掉頭盔，扔在地上濺起水花。
“咚。”
他腳下一晃，頭砸在牆壁上。
林很難記起來他是甚麼時候認識的梅了，只記得他們兩個是在交流一些異想天開的科技時不知不覺間成為好友的，他負責異想天開，梅負責單人探討可行性。
有一次林無心的將泰坦這種科幻作品裡的東西說了出來，梅居然在幾個月後給出了一份泰坦的設計圖，雖然只是在框架下進行幻想大多材質和驅動都不是當前時代的科技能做到的，但那份設計最後還是成為了真正的泰坦的初稿。
早在凱文還未轉校來到千羽學園之前，他們就已經是朋友了，林甚至可以說，他比凱文更瞭解梅。
所以進攻訊號代表的意義，林再清楚不過。
梅信任著林，他一定可以將炮擊導向正確的目標，用他的……肉身。
那麼該怎麼發出訊號讓炮擊時機把握的剛剛好，而在擊潰律者的屏障之後，又該怎麼了結她的生命呢？
林不知道，在那時他很可能已經成了崩壞能轉化炮下的灰燼，但林深信著梅一定有她的考慮和計劃，縝密中透露出大膽，這是林對這個天才少女的認知。
自己該考慮的，是怎麼接近第三律者。
相位轉移裝置最多還能用兩次，每次時間不超過一秒，距離有限，而且最後一次是否真的可以用出來這點林也不知道。
先做好相位轉移裝置只能使用一次的最壞打算，林最終面臨的問題是……這次該用到哪裡。
以林為目標進行射擊，他可以在攻擊抵達前使用相位轉移離開，這樣既可以達到目的，又可以活命。
但他除了相位轉移沒有接近第三律者的手段。
這不算是多麼困難的抉擇。
……
“目前能聯絡上的小隊有多少？”
“目前為止……沒有。”
指揮部部長想說點甚麼，但面對梅的指揮他似乎插不上嘴，而且向總部彙報後總部還允許梅進行現場指揮，臨時等級沒他高，但許可權是跟他齊平的。
最重要的是，他已經算是人類的指揮能力的精英了，可這個比他要小整整一輩的少女嘴裡蹦出來的東西他根本不知道是怎麼計算出來的。
譬如梅指揮人去做一件事的時候，會事無鉅細的將那件事的所有細節，傳送訊號的時機詳細到微秒，從數學和物理層面告訴他們從哪個地方發射訊號彈能讓最多的小隊看到，而且那些數字不假思索的報出來的時候，讓人懷疑她是在甚麼時候算出來的。
很神奇的一點是，梅的指揮居然沒有干擾正常的作戰部功能執行，在做完準備工作後除了會經常向監測員詢問小隊的動向，整個作戰部門都井然有序的運作著。
“還有三分鐘。”
梅的手指從光滑的鼻樑上滑下，她的鏡片裡反射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嘴裡輕輕呢喃道。
第三律者的崩壞能反應層層上升，說明她在不斷地使用權能，而且還越來越沒有耐心開始加大能量的投入，預計在三分鐘後達到第三次崩壞的閾值。
只有一次機會，錯失這次機會，那麼又會回到其他小隊全部摸眼一片黑的境地。
凱文站在角落裡，槍靠在牆壁上，他張望著臉上佈滿焦急情緒的人們，心中充滿了惘然。
林在戰鬥，梅也在戰鬥。
只有他甚麼都做不到。
梅會加入這個叫逐火之蛾的組織，那他是不是就會從此與她別離越走越遠，她和林在不為人知的地方為人類而戰，而他就是那個被他們保護的“人類”？
“我很羨慕你，但我做不到像你一樣。”
林的虛影站在身前，用那雙淡薄的眸子看著他。
凱文的手指捏緊泛白，眼裡漸漸有了光。
沒錯，既然林的回答和那天一樣，那麼他自己的回應，也和那時一樣。
“如果是為了身邊的人，為了梅戰鬥……”
……
林一頭撞進門裡，雷電在身後炸開，碎石從他的頭頂飛過。
他邁動雙腿，在樓梯上飛奔，向著最高層奔去，但很快被整棟樓的抖動打斷。
林沒多做思考，放棄這條路，腳下一轉從視窗跳出。
“轟！”
整棟大樓毀滅只需要一秒，高純度的崩壞能凝聚而成的攻擊威力遠遠超過了當前人類社會的承受能力，隨手一擊就能達到逐火之蛾出力最大的崩壞能轉化裝置。
林眼疾手快的抓住窗外搖搖欲墜的路燈，藉助體重輕而易舉的將本來就快斷掉的路燈壓斷，流暢的盪到了地面上。
那審判罪孽的紫黑瞳眸冷冰冰的注視著林，她雙手長袖飄舞，背後長出紫色的光翼，眼睛驟然點亮夜空，在林周圍的鐵製物抖動了一下，然後她單手一捏，如子彈一般密密麻麻的射向林。
沒辦法躲了，身體跟不上。
林面對死局黯淡的黑瞳冷靜的注視著那些在他眼裡顯得沒那麼快的“子彈”，頭頂醞釀的落雷即將落下，他迅速記下所有投射物的佈局，然後以躲開落雷為前提，義無反顧的向著前方衝了出去。
“噌——”
一根鋼筋刺穿他的肩部，鐵砂將他左腿上的一塊肉給帶走，但剩下的落雷和投射物沒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只選擇避開致命傷，那麼能夠做出的迴避動作就很多了。
他在地上翻滾了幾圈，一個翻身半蹲著站起，瞳孔渙散著，心臟的跳動快將他耳邊的聲音全部佔據。
林大面積燒傷和失血過多的症狀還在不斷加深，他的一些傷口甚至已經乾渴，損失血液快達到人體的50%，按常理來說就算林的意志再怎麼堅定他也該出現休克症狀了。
但梅比烏斯的毒素維持住了他的精神，他現在完全是意識在拖動著身體行動，只剩下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就會死。
“轟隆！”
但幸好，或者說……不幸，林想要的來了。
紫黑色的瞳眸徹底被純粹的紫色佔據，翻湧的雷雲擴充套件到了林避無可避的距離，而在第三律者的身前，一道直徑十米夾雜閃電的紫色球形能量也蓄勢待發。
死亡的氣息，在那之中飄出。
落雷將會鋪滿附近的所有區域，而那道毀滅的光束將會汽化一切阻擋的掩體，然後將林徹底殺死。
如果將這一擊的崩壞能不是壓縮而是釋放轟擊長空市，那麼半個長空市頃刻間就會從地圖板塊上消失，同時第三律者就也會進入一段時間的虛弱期。
這樣的攻擊居然只為了殺死一個人類。
林這時沒有猶豫，在那地毯式攻擊到來前，按下了相位轉移按鈕。
“轟——”
大廈傾覆，在白光中，一切都隨著雷鳴逝去。
第三律者無悲無喜的看著腳下被夷為平地的土地，那個人類是不可能在這種攻擊中存活的，就算他使用了那個詭異的裝置也一樣逃不出攻擊的範圍。
她轉身準備離去。
“————”
突然一種無法言喻的，對於她這種幾乎等於高等生命體的律者來說不可能出現的感覺湧上心頭。
一雙黑瞳靜靜的與紫黑的瞳眸對視。
她無法從那雙眼睛中看到任何對自己的畏懼，但裡面有一些別樣的感情，那不是對她的，而是對這具身體原有的主人的。
那是一種悲憫。
她突然想抬起手去抓住他。
就像是生物死後殘留的神經反應一樣，她不知為何，向那由天際向下墜落的男人伸出了手。
但手伸到一半便停了下來，因為她看到了男人如澄澈的鏡面的黑瞳裡，亮起的一道光。
“轟！”
一道亮白的粒子炮擊，毫不留情的擊中了第三律者的背後，然後，一同將使用完相位轉移的林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