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梅的手指在鍵盤上起舞，一累累檔案在螢幕上流光一般劃過，那些寫滿文字的檔案她只需要看一眼就關掉，資訊處理的速度令人目瞪口呆，她從一個不知道崩壞是甚麼的門外漢，到開始計算長空市內的崩壞能分佈密度只花了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就算有梅比烏斯提前整理好的有關崩壞的知識，但梅的學習速度真是快到讓人害怕。
“好厲害，梅……”凱文還拿著林給他的槍站在一旁，他沒有事做，就只能對梅這人形電腦似的能力感慨了一句。
“資訊的處理不過是收集、整理、簡化和吸收這幾個步驟罷了。”梅居然還有功夫和凱文解釋，“只要經過訓練，想達到我這種程度並不難。更何況這些資訊已經經過了一定程度收集、整理和簡化，我只需要吸收就行。”
“但就算你這麼說……”
凱文瞥了眼驚歎的指揮人員，對自己能力不自覺的梅無奈的笑道：“還是讓我覺得不可思議啊，恐怕只有你能做到吧。”
“不，還有一個人也可以做到。”
梅的手指停了下來，她盯著螢幕上的變數，陷入了沉思。
如果律者的權能並非無限，那麼最便捷的方式消耗權能的方式就是強而有力的攻擊，想要做到就必須使用架設的那個崩壞能轉化粒子炮。
但崩壞能轉化器的功率只能夠達到將律者屏障擊碎，而對於這種能夠轉化崩壞能的科技，讓梅有了一種構想，但那個構想應該要很久以後才能視線，當務之急是戰勝這次的崩壞。
而且該怎麼擊中也是個問題，想要在城市的邊緣命中一個城市內部的人形目標和用一根針把蚊子刺下來難度差不多。
她突然轉頭對監測員問道：“你們能夠精準的監測到作戰人員的座標嗎？”
“能、能……雖然通訊和監測裝置都受到了干擾，但作戰人員身上的監測訊號的運作原理不一樣……”
“林的訊號呢？能偵測到嗎？”
“可以的，現在顯示MSA-079正在和律者作戰。”
“……”
梅沉默了，她在這時心中已經有了計劃，但卻有一步必須邁出。
那有關犧牲和道德的一步。
她此時想到的，是身著白大褂的梅比烏斯對她意味深長的的那個笑容，和那句印象深刻的話：“你會為了人類更美好的未來，而選擇與人類為敵嗎？”
梅那時內斂而害羞，卻在回答這個問題時，用她此生最堅定的語氣說出“我願意”。
“凱文，你相信我嗎？”
梅這一次，低著頭，讓劉海遮住了自己的眼神。
她不想讓白髮少年看到，她的眼神是決絕而堅定的，至少這個時候，她希望自己哪怕再猶豫那麼一瞬，甚至搖擺不定都可以。
凱文沒想到梅在這時候會問最與之無關的自己這個問題，他摸不著頭腦的看著低頭的梅：“梅，你在說甚麼？”
“凱文，我現在的決定可能會讓林犧牲。”
“……”
凱文的耳邊突然爆開了甚麼東西，一陣耳鳴，他搖搖頭勉強的笑著問道：“這是……甚麼意思？為甚麼梅你可能會讓林……”
“凱文，你相信我嗎？”
“……”
在凱文的記憶裡，眼前的少女在其他人面前都是很靦腆弱氣的人，只有在聊到她喜歡的那些有關科學和哲學的話題時，她才會露出一個普通少女一樣的神情。
此刻，梅的樣子既不是靦腆也不是普通少女，是一種讓凱文感到有些熟悉的堅決。
這種熟悉，來源於林。
在那天，林離開時，他的神情與梅現在一模一樣。
“梅……我現在應該說相信你麼？”凱文捂著額頭，不知所措，“這是正確的，還是你期望的呢？”
他心亂如麻，為甚麼這種事會輪到他來做決定，這種彷彿要把自己的朋友推上斷頭臺一樣的感覺……
凱文愣了一下，然後盯著看不清臉的梅。
“……梅，你現在，也一樣嗎？”
“……”
凱文在看到梅抬起頭來的那一刻，迷惘的目光消失殆盡，做出了決定：“我知道了，梅。我相信你。”
“謝謝你，凱文……”
梅轉過身去，將一項項資料重新排列，螢幕清冷的光打在她的臉上。
在她和林沉默的對視時，他們都對作為朋友的彼此深信不疑。
林相信梅是對逐火之蛾最有用的人，相信凱文能夠保護好梅，而梅也相信林能夠牽制帝王級崩壞獸。
現在，凱文也相信著她。
梅遲早會撇去這些干擾她決定的感性，但現在，她需要這些感情，來為她開啟這條沒有回頭路的大門。
……
“轟隆！”
林所站的地方被天雷劈成碎片，他再度出現在第三律者的視線死角時是兩秒鐘後。
他在掩體後單手扶牆氣喘吁吁，被燒燬的毛孔讓他無法排出汗液和熱量，一股熱量在他的體內彙集，加劇了他的內臟負擔。
“兩秒……”他低聲喃喃道。
這是林使用相位轉移的時間，距離第一次使用簡短了整整一秒，這意味著他在那片空間移動的距離比起第一次要少。
每次進入那片甚麼都沒有的地方，林的思維就會受到侵蝕，讓他不能長時間使用相位轉移，而且殘留的侵蝕會累計起來，若是不控制好時間，林要麼出現上一次被切斷身體部位的狀況，要麼直接瘋掉。
這是一場消耗戰，林想要拖到第三律者不得不用消耗大的方式來攻擊他，在那時，第三律者的權能消耗會加劇，周圍的屏障也會減弱，他就可以抓住那一瞬的機會擊殺她。
就像擊敗蛇影一樣。
“咚……”
猝然，腳下開始了震動，林怔了一秒，然後便看到一些肉眼難以分辨的細小的黑色顆粒從周圍飛上了天。
那是……鐵砂？
林在看清那東西的真面目後心髒一驟，啟動了相位轉移裝置。
“轟、轟、轟！”
一大堆的鐵製物和鋼筋混泥土伴隨著兩道落雷砸在林的位置，他要是再慢一點，就會被當成做成鐵板肉醬。
操縱電磁場……還真是個廣泛的能力啊。
鐵砂匯聚成流在第三律者身邊集結，她單手操縱著落雷，另一隻手操縱著鐵砂變成長矛，雙眼搜尋著林可能會出現的地方。
“咳咳……”
林倒在地上，身體抽抖著發出危險的訊號，他這次進去連一秒半都沒到，下一次，或者下下一次，就可能會直接死在裡面。
還不夠……
林在心中吶喊。
“嗖！”
一個訊號彈，突然在遠邊升起。
訊號彈，自從通訊發達後便被淘汰的訊號傳遞方式，逐火之蛾考慮過可能會有通訊被阻斷的可能，但訊號彈能傳遞的資訊實在太少了，大部分只有幾種簡單的意思。
紅色，是進攻的訊號。
林凝視著那在冉冉升起的赤紅，他顫抖著，強迫著自己最後一次站起來。
……
林，你相信我麼？
梅抬頭仰望著赤紅的訊號，被雨水覆蓋的眼鏡，看不清下面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