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的時候,趙夜袂對於南素瑾的信任就有點疑惑了。
簡直就像是認識多年一樣,南素瑾毫無芥蒂地就將他招進了無限之蛇,而且沒過幾天就將無限之蛇的所有機密都傾囊相授。
在統一戰線成立後,更是將“天威”打擊系統以及“瘟疫之敵”相關的資料都共享給了趙夜袂,可以說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然而,這怎麼看都不合理。
就算是遊戲裡的公會都沒這麼快交底的,如果南素瑾真的是這樣的傻白甜的話,是不可能建立起無限之蛇的,這是完全相悖的兩個概念。
不過,那時候的趙夜袂想了想,自己一直以來似乎受到的待遇都是這樣的,也就釋然了。
現在看來,原來是南素瑾一開始就將他當做了“假想敵”,所以才會對趙夜袂這麼好,誘敵深入嘛。
此刻聽南素瑾講了這件事情後,趙夜袂立刻就想到了甚麼。
他當然不可能被那位瘟疫之主感應到,但是,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很符合南素瑾描述的人。
一位未生的神祇,一位命運之子,一位將要擾亂星海攪動格局的妖星......
這些似乎全部都能夠套在安的頭上。
安體內的倒懸造物主瘟疫,論潛力來說可謂是巨大,融合了羅馬萬神殿的兩條魔藥途徑與夭厲的瘟疫概念,可以說是放眼整個星海都再難尋覓的存在了。
而且,趙夜袂還記得安這一次是來執行轉職任務的。
如果這個世界並未被瘟疫侵襲的話,那麼,安轉職的職業,是否就會是正常的人類文明之中的職業?
這麼說來,那位素未謀面的瘟疫之主採取的策略也許還真是對的。
將這個世界變成瘟疫之世,讓這個世界的世界法則與力量體系完全變成瘟疫的形狀之後,命運遊戲會為安選擇的力量體系自然就是瘟疫。
也就是說,祂最開始的目標是安嗎?
趙夜袂輕呼了口氣後,向南素瑾問道:“所以,南醫生一開始是覺得我就是那個預言中的人?因此才將我招進了無限之蛇中,時刻觀察?”
“恩。”南素瑾微微頷首,說道:“事實上,在得知了這件事情之後,瘟疫教派的中後期也在朝這方向發展。”
“網羅有潛力的疫者,並從中找出有可能是預言中的天命之子的人。”
“那時候的你的確很像是天命之子,主要是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有得知過任何與你相關的資訊,要知道,以德琳的情報能力,在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她不認識的瘟疫君王,確實是十分值得注意的事情。”
“所以,在知道了你要來無限之蛇後,我便立刻同意了,並安排好了後續的計劃。”
趙夜袂挑了挑眉,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麼早就被盯上了,想了想後說道:“關於那位命運之子,瘟疫之主還有告訴你甚麼其他的嗎?”
南素瑾回憶了一下後說道:“其他的?有是有,不過只是一些神神叨叨的零碎話語,甚麼這位天命之子將會是祂打破樊籠,前往新世界的唯一機遇甚麼的,我無法將它們組織在一起。”
然而,趙夜袂在聽到了這句話後,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根據命運遊戲的描述,這裡是從未有人發現過的第十天位宇宙,既然如此,這個天位宇宙內的原住民想必沒有與外界接觸的辦法,不然的話,不可能迄今為止都沒人發現過。
而所謂“前往新世界的唯一機遇”,所指的當然就是能夠穿梭於萬界之間的玩家了。
讓玩家當內應,這件事情發生過很多次了,趙夜袂也親身接觸過一位,也就是亡魂教派的死千山,齊衡天事件的幕後黑手,他在最開始的時候便是一位球奸,靠著出賣現世才一步一步登臨神座。
如果身為玩家的安真的成為了這位瘟疫之主的使徒的話,那麼,瘟疫之主藉此機會入侵現世也並非不可能。
玩家能夠進入各個世界執行任務,世界之中強大的“NPC”也未必不能夠反過來入侵玩家。
“如此說來,要是讓祂成功了,那麼,星海可就要熱鬧起來了啊......”
趙夜袂思考著:“一位全新的座,大概會將星海現有的格局攪個天翻地覆吧......不過,也不一定就是了,總覺得這種腦子不太清醒的座出來會被圍著打。”
而後,趙夜袂抬起了頭,向南素瑾說道:“所以,南醫生是打算找到這位天命之子,然後再培養出來,交給那位瘟疫之主?”
“當然不是。”南素瑾淡淡地說道:“我要殺了他。”
“既然‘主’不惜將這個世界變成這副模樣也要得到他,那麼,我當然要殺了他。‘主’認為將這個世界變成他的培養皿就能夠得到祂想要的結果,那我偏要祂最終一無所獲。”
“所以,最開始的時候,我其實是打算殺了你的,親愛的趙醫生。”
趙夜袂對於南素瑾這近乎恐嚇的話語毫無反應,只是象徵性地拍了拍手後說道:“哦,要殺我,好可怕......那然後呢?你又是為甚麼改了主意?脫離瘟疫教派建立無限之蛇,似乎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做出的決定。”
“因為我見到了你乘坐的那艘飛艇。”南素瑾凝視著趙夜袂,平靜地說道:“對,就是那艘名為蜃龍號的飛艇,我想,你對它應該並不陌生吧?”
“蜃龍號......”趙夜袂思考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似乎是自己的出生地點,然後恍然大悟地說道:“哦,確實,我應該是坐著它的......吧?”
過去半年了,趙夜袂確實也得回憶一下才能夠想起來自己當初重新整理的出生地點是甚麼地方。
南素瑾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要跟我演戲嗎?”
“當初帶你去見天威和疫病之敵的時候,你的反應可都告訴我答案了,怎麼,這時候又要說你不知道嗎?”
趙夜袂想起來了半年前南素瑾帶著自己去見那臺原型機的事情,沒想到南素瑾居然那個時候就在這裡等著了。
“所以,你帶我去那個倉庫,其實只是為了觀察我的反應?”趙夜袂的嘴角抽了抽:“南醫生還真是心機深沉啊......”
“你為了確認我是否就是那艘飛艇所載著的人,因此才會在認識我短短几天后就告訴了我這最大的機密......不得不說,你略勝一籌。”
趙夜袂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做不到像看劇本一樣毫無紕漏。
那時候,在倉庫裡看到艦載機的時候,趙夜袂已經儘量控制時間,並讓自己表現得正常了,但是在早有想法的南素瑾眼中,想必再細微的表現都會被她捕捉到吧。
“往日不同今時,你的身份不明,我當然不能夠直接告訴你。”南素瑾搖了搖頭後,接著說道:“因為,在當時,那艘飛艇對我來說,就是最後的寄託了。”
“六十二年前,我只是在執行教派的任務,順帶著來疫病荒野散散心。”
“那時候,教派內部已經出現了很多異議,有許多人認為,他們是從各個方面都優越於舊人類的新人類,無法接受賜福的人類不適合生存在這個世界上。”
“他們已經脫離了瘟疫教派原本的宗旨,成為了瘟疫之主真正的信徒,並自然而然地衍生出了一整套全新的教義。”
“儘管有著德琳和諾多他們一直在幫著我,但是,已然膨脹到這一地步的瘟疫教派,已經不是我們寥寥幾人所能夠掌控的了。”
“那時候的我,有點明白了‘主’為甚麼絲毫不干涉我建立教派,也許是因為祂已經看到了這一結果。一人的理性,是無法遏制群體的狂熱的,當瘟疫教派建立起來的那一刻起,它就註定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再加上我費盡心思研發出來的‘瘟疫原株’普及實驗的失敗,我對瘟疫教派徹底失去了信心。”
“於是,我萌生了重新建立一個新的‘瘟疫教派’的想法,但卻始終沒有下定決心。”
“直到我在這疫病荒野的深處遇到了那半艘墜落的飛艇殘骸。”
說著,南素瑾看向了趙夜袂,輕聲說道:“你應該遠比我要清楚那艘飛艇上的科技與這個世界的文明相差究竟有多大,所以,當我發現了這艘飛艇時,我內心無比驚訝與激動。”
“在這之前,我就想過在世界之外,除了‘主’,是否還存在著其他的文明。其中是否會有著對人類友善,甚至就是人類建立起來的高等文明呢?”
“而在遇到這艘飛艇後,我從那之上殘留的資料中得到了答案。”
“毫無疑問,在世界之外,的確有著一個由人類建立起來的強盛文明。”
“我因此受到了無比的鼓舞。也許這個文明已經毀滅,也許這個文明依舊不是‘主’的對手,但人類並沒有就此放棄,希望依舊在延續。”
“自那之後,我便堅定了心中建立以全新宗旨立身的‘瘟疫教派’,並與‘主’抗爭到最後一刻的想法。”
“在離開教派之前,我和諾多與德琳聯手,將教派內部那些最為危險最為激進的反人類分子一一解決,那些知道我們的存在的元老們,則由我切割下他們與我們相關的記憶。從那之後,世間再無嵐素瑾,血魔與影宗。”
“那之後,就是你所熟識的無限之蛇的歷史了。我和德琳她們來到了疫病荒野,在這裡重建了新的組織。汲取了上一次失敗的教訓,我不再將其偽裝成宗教,而是以科學的精神作為新組織建立的基準。”
“出於個人的私心與對未來的寄願,我將它命名為,無限之蛇。”
南素瑾的述說暫時告一段落。
趙夜袂輕呼了口氣,在南素瑾的講述下,他終於將這個世界的始末串聯到了一起。
按照南素瑾的說法,也難怪統一戰線對瘟疫教派的戰事能夠這麼順利了。
情報系統與軍事體系都是由德琳和諾多建立的,在他們離開之後便蕩然無存。
南素瑾雖然沒有描述她的作用,但是趙夜袂並不覺得以南素瑾的能力,所起到的作用會在諾多與德琳之下。
再加上能夠被南素瑾認為是危險分子的元老們的死亡,留給統一戰線的瘟疫教派只是個徒具形體的巨人,實際上只是個單薄的紙殼子,一旦失去體量優勢就一無是處。
南素瑾在沉默了一會兒後,似乎是為了緩和緊張的氣氛,出聲說道:“對了,之前一直都沒有機會問你,現在都這個時候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應該是近期才開始活動的吧?不然的話,德琳應該不會察覺不到你的蹤跡。”
“在這之前,你一直生活在另外半艘飛艇上嗎?它在疫病荒野上嗎?還是啟動了某種隱身的系統?在我發現了那半艘飛艇後,又嘗試著去找另外半艘飛艇,但始終沒有收穫。”
迎著南素瑾好奇的目光,趙夜袂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根據他的猜測,南素瑾之所以發現不了這半艘飛艇,很有可能是因為那時候任務還沒開始,這玩意壓根就沒重新整理出來......
但是,如果要這麼說的話,要解釋的東西可就複雜得多了。
趙夜袂還在組織語言的時候,南素瑾就已經搖了搖頭,說道:“算了,不重要啦,都這個時候了,再問你這種事情也沒有意義了。”
“不過,在生命最後的時刻,我有一件東西想要交給你。”
說著,南素瑾便在趙夜袂的注視之下,脫下了身上的白大褂,並開始解開上衣的紐扣。
p.s.脊椎和腰還是痛,明天可能去找個店調理一下罷(x
更新甚麼的就(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