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南素瑾如此平靜地承認自己的身份,趙夜袂有一種恍惚的錯覺。
他找了好久的幕後大BOSS,結果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在他身邊?
在最開始的時候,趙夜袂就在找瘟疫教派裡的真正主使者了。
能夠建立起瘟疫教派,並將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的,絕對不會是甚麼易於之輩。
而且,如果真的有這麼個人,且瘟疫之主確實存在的話,那麼想必她應該與瘟疫之主有著某種意義上的聯絡。
到目前為止,趙夜袂都還沒有真正與這位瘟疫之主接觸過,所以,找到了這位主使者,就相當於找到了瘟疫之主。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情報無論在甚麼時候都是最重要的東西。
然而,這半年來,趙夜袂一直沒有找到這位主使者,費盡心思抓到的所有高層,都不知道有這個人存在,就像是瘟疫教派其實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主導者”一樣。
這讓趙夜袂一度懷疑自己的判斷是不是出錯了。
現在,那位自己追尋了許久的瘟疫教主就在眼前,在得知了南素瑾就是瘟疫教主後,趙夜袂終於能夠將那些千頭萬緒都串聯在一起了。
“所以,南醫生就是當初建立瘟疫教派的那一位嗎?”趙夜袂平靜地詢問道:“直到六十二年前?”
“對。”南素瑾點了點頭,說道:“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了吧,我曾經是瘟疫教派中的核心人員,只不過後來因為理念不合才離開了瘟疫教派,轉而建立了無限之蛇。”
這件事情南素瑾也確實跟趙夜袂說過,就是當初告訴趙夜袂她會製造瘟疫原株的時候。
但是,趙夜袂沒想到,南素瑾居然會是核中核。
雖然說,教主理論上來說也的確算是核心人員,但南素瑾當初顯然是玩了個文字遊戲。
“那時候你確實是說過,但是,嘖,算了,不提了。”
趙夜袂搖了搖頭,沒有在這件事情上過多糾纏,而是轉而詢問道:“所以,南醫生當初是為甚麼要建立瘟疫教派,又是為甚麼改變主意的?”
這是趙夜袂最好奇的事情。
瘟疫教派與無限之蛇看似同出一源,但是究其本質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瘟疫教派是真的毀滅過數十個花園城市,奪走了無數人的生命的。
而無限之蛇則是真正意義上的醫療組織,儘管擁有著一定的武裝,但是理念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要說是因為南素瑾在這一千多年來轉變了理念,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沒道理髮生這麼大的變化。
“這可就說來話長了啊......”
南素瑾的眼神有些虛浮,就像是在看著並不存在於眼前的事物一般:“還記得我當初告訴你的嗎?在前紀元的某一天,瘟疫從天而降,感染了無數人。”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災難,人類當然不會束手就擒。他們集結了所有的學者,勢必要分析出這瘟疫的本質來。”
這個故事趙夜袂也聽南素瑾講過,現在想來,南素瑾那時候好像還真的甚麼都跟他說了。
但都只說了一半。
這就是所謂“真實的謊言”,趙夜袂常用的把戲了,沒想到今天會被他人用在自己的身上。
今天開始,趙夜袂最討厭的除了謎語人和不讓自己當謎語人的人外,還要多出一個真實的騙子。
聽南素瑾這麼說,趙夜袂立刻就想到了甚麼,說道:“南醫生也參與了當時的會議?”
“對,我在前紀元雖然名聲不顯,不過在特定的人群中還是很有聲望的,稍微有一點研究成果。”南素瑾平靜地說道:“不過都只是過眼雲煙罷了,現在看來,就像是空中樓閣般毫無意義。”
“回到正題上來。在中央圖書館,集結了全人類的精英的智慧,研究一度有了進展。但就在我們即將窺探到這瘟疫的本質的時候,災難降臨了。”
說到這裡時,南素瑾的語氣有些低沉,輕聲說道:“那是‘主’的第一次現身。”
“祂降臨在了中央圖書館中,有如同花園般的神蹟出現,在場的所有人都無一例外被感染上了瘟疫,並在須臾間死去。”
“我也同樣感染了瘟疫,但是我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死去,而是苟延殘喘了下去,但這並沒有設麼用,只是讓我晚死幾秒,多感受一些痛苦罷了。”
“但,‘主’注意到了我,並赦免了我。”
“祂告訴我,這個世界已經被祂選中,唯有被祂賜福過的人們才有資格在新世界中活下來。並詢問我,是否願意成為祂在這個世界中的使徒,讓祂的榮光灑向全世界。”
果然,瘟疫之主確實存在,而且居然在這個世界顯現過......
“然後,你答應了?”趙夜袂眨了眨眼。
“沒有,至少一開始沒有。”南素瑾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我拒絕了祂,並要祂將我一併殺死,與我的同僚們一同死去。”
“然而,‘主’並沒有那麼做。”
“祂只是大笑著,向我展示了祂的力量。”
說到這裡時,南素瑾一直平靜的眼神終於有了波動:“那是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力量,由此我才意識到,我們究極全人類之力都難以破解的瘟疫,對於‘主’來說不過是一個不起眼的實驗失敗品罷了。”
“也就是從那一刻起,我明白了,這個世界對於‘主’來說,只不過是另一場實驗罷了。如果祂不想做這個實驗了,那麼可以隨時毀滅這個世界,就像是人類將長滿廢菌的培養皿丟進垃圾桶一般。”
“而後,祂告訴我,祂的賜福不分男女老幼善惡貧富強弱,只要願意接受賜福的人,都是祂的信徒。”
“你現在應該也見過數不清的疫者和疫體了吧?”
“在‘主’的眼中,它們其實並沒有區別,無論是疫者還是疫體,都是祂的信徒,我們所認為的‘人知’與‘人智’,對於‘主’來說根本沒有意義。”
“也許,神祇的想法與我們本就不一樣吧。”
“那可不一定,也許只是祂比較奇怪吧。”趙夜袂聳了聳肩,說道:“應該也是有像人一樣的神祇的。”
比如他。
誰說趙夜袂不算神祇的?
“或許吧,但至少,我,這個世界,沒有遇到這樣的神祇。”
南素瑾並不反駁趙夜袂的話語,只是接著說道:“在那之後,我便明白了,人類的一切抵抗對祂來說都毫無意義,在那種力量之前,人類根本不可能有還手之力。”
“所以,南醫生一直以來的信念崩塌了,就選擇了投靠祂?”趙夜袂做出了這個推測,但又自己否定了:“也不對,就算知道了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以南醫生你的性格,只會更振奮才對,畢竟之前還是一片未知,現在卻已經有了確切的目的。”
“那麼,南醫生究竟是為甚麼會選擇聽從祂的安排,建立瘟疫教派?”
趙夜袂自認對南素瑾還是很瞭解的,就算出現了認知之外的存在,南素瑾也不會覺得世界要完了,反而會更感興趣才對。
“因為我意識到了祂的說法中的漏洞。”
南素瑾平靜地說道:“‘主都知道,主不在乎’,既然如此,為甚麼要在我們即將窺見那瘟疫本質的時候現身制止我們?”
“如果我們這個世界對於祂來說只不過是一個培養皿,那麼,祂又為何要大費周章現身,又要令我成為祂的使徒?直接在這個世界播撒更多的瘟疫,令世界徹底淪為瘟疫之世不就好了?”
“所以,憑藉著一點凡人的小聰明,我明白了祂有所求。”
“有所求,就代表著有慾望,有慾望就代表著有弱點,所以,我暫且答應了祂,願意為祂建立教派,播撒賜福。”
“即使沒有我,大概也會有其他人去做這件事,我抱著這樣的想法,建立了瘟疫教派。”
“而後,‘主’給了我一個期限。”
“一千五百年。”南素瑾一字一頓地說道:“從我們約定之後的一千五百年後,祂將降臨,毀滅一切,屆時世界上將只有賜福者能夠活下來。”
“一開始的時候,我只想著與祂虛與委蛇,最初時瘟疫教派的宗旨也與無限之蛇相差不大,然而,我很快就意識到,祂所說的並非虛假。”
“無論祂有著怎樣的目的,這個世界最終都只會有賜福者活下來。”
“而且,倘若我一無所為,不表現出自己的忠誠,‘主’不會向我顯露出祂的意圖,在沒有看到我的協助後,這個世界毀滅的時間也許會遠遠早於一千五百年。”
“於是,我開始真正將瘟疫教派當成了一個國家來經營,並開始著手攻略花園城市。”
趙夜袂聽到了這裡,心中輕嘆了口氣。
因為他明白,當南素瑾說出這件事情的時候,就意味著她已經想好了自己的結局。
無論有著怎樣的初衷,無論是不是為了拯救更多人的“必要之惡”,她都犯下了無可饒恕的罪孽。
這時候,大概是在向最後的聽眾傾訴自己這一路走來的經歷吧。
“德琳和諾多,是在最初的時候就跟在我身邊的瘟疫教派草創成員。”
南素瑾平靜地說道:“我決定真正開始做‘主’想要做的事情後,便向德琳和諾多表明瞭意圖,他們十分糾結與猶豫,但最終還是決定與我一同進行這計劃。”
“德琳一手建立了教派內部的情報系統與內務系統,諾多則負責軍隊的籌建與訓練,再加上我個人的一些微不足道的才能,瘟疫教派於微小成長,很快就成為了龐然大物。”
“之後就是你知道的那樣了,攻略花園城市,令瘟疫傳播向世界各處,上千年下來,花園城市已岌岌可危。”
“怎麼聽都是千刀萬剮也不及我之罪孽千萬分之一的事情吧?”
南素瑾輕聲說道:“所以我說,瘟疫教派內沒有無辜者,都是該全部去死的渣滓,無論是我,還是諾多與德琳。”
趙夜袂默然了一會兒,而後才出聲問道:“所以,南醫生最終知道了嗎?瘟疫之主的目的?”
“恩,也許是因為我的表現出乎了祂的意料,也有可能是因為祂下一步的計劃確實需要我的幫助,所以,祂告訴我了。”
南素瑾的神情變得肅穆了起來,凝視著趙夜袂,說道:“‘主’說,祂之所以將這個世界變成這個樣子,只是因為祂得到了一個預言。”
“一位未生的神祇,一位命運之子,一位將要擾亂星海攪動格局的妖星將在這個世界誕生。”
“因為這個虛無縹緲的預言,為了將這位還未誕生的神祇納入祂的麾下,‘主’便將這個世界變成了祂的培養皿,以此來確保這位神祇將會成為祂的從神。”
“很簡單粗暴的想法,對吧?但仔細想來,似乎也不是沒有道理。”
南素瑾苦澀一笑,說道:“記得我最開始時候跟你說的事情嗎?”
“毀滅你,與你何干。”
“這個世界之所以會毀滅,人類文明之所以會淪落至今,並不是因為做錯了甚麼,只是因為一個預言,一個還未被證實的預言。”
“不過想來也是,一個世界,對於‘主’來說,又能算得了甚麼呢?”
趙夜袂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南素瑾為甚麼一開始會這麼對待他了。
感情是將他當做了這位“命運之子”。
有一說一,最開始的時候趙夜袂的表現的確是有那種感覺。
突兀出現,實力強大,相貌俊美......
但,趙夜袂並不覺得甚麼預言能夠預言到他。
但是仔細一想,他的神情也逐漸變得肅穆了起來。
p.s.脊椎骨感覺要斷了,坐也疼躺也疼,現在是靠在桌板上寫的,寫完去躺一會兒看會不會好點(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