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哪怕商業聯合會能夠掌控整個卡西米爾的商業運轉，能將卡瓦萊利亞基肆意改造成他們想要的模樣，到底也還是沒有真的達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在沒有任何事前通知的情況下，大騎士長羅素親臨卡瓦萊利亞基，這無疑是個相當危險的訊號。
而在對方抵達的幾個小時後，一場突如其來的天災便襲擊了這座城市——這實在很難讓人不將這兩者聯絡到一起，儘管有些匪夷所思。
在混亂爆發的第一時間，商業聯合會在卡瓦萊利亞基的負責人就開始著手探查情報，平穩秩序，只是他們的效率並不出眾，還沒來得及拿出行之有效的解決方案，就被強行闖入的羅素接管了所有許可權。
不是沒有人想過反抗，但在跟隨大騎士長過來的、全部由征戰騎士組成的護衛隊面前，誰都沒有頭鐵到敢把腦子裡的想法付諸實踐，一群整日沉淪享受的庸碌之輩，拿不出太多勇氣和手持利刃的征戰騎士們對抗，尤其是在羅素手起劍落，親自砍掉幾個腦滿腸肥的傢伙之後，餘下的人就更加老實了。
他們搞不清狀況，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也不知道羅素來到這裡到底抱有甚麼樣的目的，但有一件事是非常清晰的擺在他們面前的——那就是現在的大騎士長真的非常生氣，已經到了生人勿近的地步，下手毫不留情。
為了自己小命著想，沒人敢在這個狀態的羅素面前說出半個不字。
至於事後商業聯合會會怎麼追究今夜的責任，那也是之後的事情，要是現在和羅素唱反調，哪怕只是提出一點點質疑，他們都有可能活不過今晚。
精於算計和沉迷享樂的商人，比誰都要清楚甚麼叫明哲保身。
很快他們就發現，把手裡的權力暫時移交給羅素是一個多麼正確的決定。
——一個不該出現的人，藉由商業聯合會在全程佈置下的電子廣告牌出現在了公眾的視野中。
西里爾·臨光。
一個值得敬畏的名字，沒人能忽視他的存在。
在整個卡西米爾上層人士的認知裡，他已經老的快要死掉了，臨光家族也因此倍受打壓。
可是現在，他又站了出來，就像十幾二十年前一樣，雄姿勃發，似乎根本沒有老邁到死期將近這回事。
在這個曾經被整個卡西米爾傳頌的傳奇英雄出現的一瞬間，城市都為之停滯。
老騎士在熒幕上的一聲號召，直接在卡瓦萊利亞基掀起了一陣風暴，已經人到中年、甚至垂垂老矣的騎士們毫不猶豫的拿出了已經藏起來壓箱底的鎧甲和武器，走到街道上維持秩序，就連不是騎士的平民也自發的加入其中，讓這座躁動的城市重新平穩下來。
傳奇騎士的出現讓部分人為之歡呼雀躍，也讓另一部分曾經參與過對臨光家族迫害的人在見識到老騎士的號召力之後陷入了深深地惶恐。
他們毫不懷疑，只要西里爾一聲令下，黃金天馬的狂熱崇拜者們就會一擁而上，將他們撕成碎片。
所謂的規則，只能束縛普通平民，對於一位曾經光耀卡西米爾的傳奇英雄而言根本毫無意義，他不想遵守，沒人能奈何得了他。
即便是商業聯合會，也只敢在確認那位傳奇騎士已經老邁到無法動彈之後才敢暗中下手，且為之謀劃的足足十幾年。
現在對方以不遜往昔的強盛姿態出現在公眾視野裡，甚麼都不做，就讓所有針對臨光的計劃全都變成了廢紙。
而且，之前吃下去的也要全都吐出來。
連商業聯合會的總部都不敢直接和這位卡西米爾的傳奇翻臉，區區一個卡瓦萊利亞基分部，自然更不敢說甚麼。
如果不是羅素手下的騎士們手握劍柄站在背後盯著他們儘快恢復城市秩序，貪生怕死的商人們甚至會直接躲進安全屋和庇護所，或者乘坐可用的近地飛行器離開這座城市。
“幸好有你在，否則只靠我自己，一個小時的時間可不夠。”
卡瓦萊利亞基分部的辦公室被強制徵用，羅素放下電話，手指的揉著額頭，試圖緩解一下長時間保持高度緊張帶來的疲乏。
“你應該感謝他們，感謝那些老傢伙，總算有些人還沒有忘記過去的榮耀，他們或許做不到太多，卻願意在最關鍵的時刻站出來。”
西里爾的手指在冰冷的長槍上划動，搖頭嘆息。
他慣用的武器還放在家中的地下室裡，所以只能暫時找一把擺在大廳裡的裝飾武器充充門面，好在不需要戰鬥，倒也無傷大雅。
“除了你，沒人再能得到他們的信任，我也不行。”
“瑪恩納接手了無胄盟的指揮，你有一個好兒子。”
咚咚~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羅素和西里爾的交談。
在等到准許之後，辦公室的門開啟，揹著一人多高的碩大金屬武器盒的瑪嘉烈從外面走了進來，將盒子放在地上，向兩位長輩行禮。
“爺爺，我把您的武器帶來了。”
“事實上，那不怎麼重要，就算拿上它，我也不覺得能打過那位。”
西里爾看了一眼地上的武器盒，苦笑搖頭：“瑪嘉烈，能和我們說說那位的事情嗎？我們現在需要更多的情報，越多越好。”
“那位？林露大人？”
瑪嘉烈想了想，猶豫著點頭：“可以倒是可以，那位大人並不介意這種事情，但是我知道的也不對，畢竟……我只是外勤部的普通幹員。”
“當然，我們都知道這件事，如果這次事件能有一個不錯的結果，我考慮讓瑪恩納加入你們，為你分擔一些債務，相信我，他在這方面有著充足的經驗。”
西里爾絲毫沒有作為父親的自覺，直接把自己的兒子定義為資深社畜，並且覺得挺不錯。
“以你的地位，當然接觸不到真正重要的情報，不過也不需要那些，當純粹的力量強大到令人絕望，再多的情報和技巧也不足以抹平差距，我們只是想知道那位的一些基礎資訊，比如性格、行事風格之類的，在當前的局勢裡，那很有用。”
“林露大人的話……”
聽到西里爾的解釋，瑪嘉烈小小的鬆了口氣，思索之後用不太確定的語氣給出了回答：“他是黃金樹的統治者，黃金之王，擁有絕對的力量和權威，但是平時，他其實是個蠻好說話的人，甚至會和普通幹員們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怎麼說呢……”
“平等？”
“只要不是敵人，他會平等的對待每一個人，無論身份高低，實力強弱，就算是普普通通的店鋪老闆，也可以和他討價還價，無論是誰和他打招呼，他都會回應，非常溫和，沒甚麼架子。”
“傳聞他擁有瞬間摧毀一座城市的力量，不是單純的擊敗，而是直接將一座城市從大地上徹底抹去，但我接觸的人裡沒人見過。”
“還有就是……非常護短？不過這只是傳聞，更多就沒有了。”
“蠻好說話？溫和？沒甚麼架子？”
西里爾和羅素面面相覷，實在沒辦法把瑪嘉烈的那些形容套用在他們所見到的那個人身上。
摧毀城市的力量，倒是窺見了一部分。
黃金流星從天而降，將大片平原掀飛，龐大的巨木拔地而起，將大半個城牆扭曲撕裂。
如果是直接墜落在城市內部，或許一大半城區都會在黃金樹墜下的餘波中毀滅，如果這還遠遠不是那位黃金樹之主的全部力量，那麼抹去一座城市便不是空談。
不過，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林露，那磅礴到連重返壯年的黃金天馬都難以抗衡的恐怖威壓，瞬間壓制整座城市的恐怖精神衝擊，高居王座、俯視眾生的無情與冷漠，全都和瑪嘉烈的描述大相徑庭。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實的？
或許都是。
短暫的思考，西里爾得出了結論。
那等等次的存在，與傳說中的神祇無異，已經不需要在意凡人的想法。
他可以毫不猶豫的抹殺數萬乃至更多人的生命，也可以與最平凡的普通人坐在一起高談闊論，以普通人的道德觀念去評判毫無意義。
相比於那些浮於表面的東西，瑪嘉烈最後所說的猜測才是重點。
護短，可以引申為對自己人和敵人的不同態度。
他可以是溫和的，很好交流，不會輕易動怒，也可以是最邪惡的魔鬼，是最恐怖的天災。
關鍵在於，是不是自己人。
“對自己人如春風般溫暖，對敵人如寒冬般冷酷。”
羅素也想明白了這一點，並且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情報：“在卡西米爾之前有其他例子嗎？有沒有其他國家已經選擇歸附於黃金樹的統治？或者說，黃金樹對於統治下的國家有著怎麼樣的要求？”
“卡茲戴爾、拉特蘭和謝拉格都加入了黃金樹，在這方面黃金樹的要求很寬鬆。”
瑪嘉烈回到卡西米爾的目的就是這個，自然不會沒有了解，因此她回答的很快。
“加入黃金樹的國家都會得到黃金樹的幫助，無論是武力還是資源，作為交換，他們要在黃金樹需要的時候為黃金樹戰鬥，除此之外基本上沒有別的約束，黃金樹不會控制下屬國家的內政和發展，也不會參與具體的治理，只會定下一些基本的規則。”
“最早加入的卡茲戴爾目前已經藉助黃金樹的幫助在廢墟上重建，全部事務都由攝政王負責，林露大人從頭到尾都沒插手，全都交給他們自己規劃，謝拉格也是一樣。”
“就這麼簡單？”
羅素有些懷疑。
在她看來，這些條件實在寬鬆的過分，只要加入黃金樹，就可以得到武力和資源上的雙重支援，並且提供幫助的黃金樹還不會插手國家事務，這確定不是在做慈善？
至於為黃金樹而戰，那根本不能算作條件，只是應有的義務，就連最尋常的同盟關係都會有類似的條款，基本等同於約定俗成的規矩。
如果瑪嘉烈說的都是真的，那加入黃金樹對卡西米爾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黃金樹的統治，與其說是從屬關係，不如說是合作，甚至比正常的盟友關係還要自由的多，與得到的好處相比，付出的東西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我瞭解到的就是這樣，別的國家我不知道，卡茲戴爾的情況是我親眼所見。”
瑪嘉烈重重點頭，毫不遲疑，她確實沒有亂說，這些東西在黃金樹並非是甚麼機密，可以說人盡皆知。
“那麼，我想，我們現在就可以給那位大人一個確切的答案了。”
西里爾替羅素說出了她想說的話，他對自己的孫女還是非常信任的。
若是早知道具體情況會是這樣，他們根本不會猶豫，當時就可以做出決定。
黃金樹的條件，無疑比他們預計中的最壞的結果要好上一千倍。
只需要拿出武力為黃金樹而戰，就能換來一個強大且慷慨的盟友——在西里爾的認知裡，這就是盟友的關係。
黃金樹不會拿走卡西米爾的統治權，不會貪婪的奪走卡西米爾的土地和資源，甚至不會插手他們的內政規劃，加入黃金樹之後，卡西米爾還是卡西米爾，並且會變得更好。
而得到這些，卡西米爾要付出的僅僅是幫忙打架，就算是盟友之間的合作，想要得到同樣的結果也要拿出更多的東西作為交換，但黃金樹甚麼都不要。
這樣的好事，哪裡去找？
西里爾根本無法理解那位黃金之王為甚麼制定出如此缺乏限制力的條件，不參與國家統治，不派遣足夠的人手駐紮，他要如何約束自己統治下的國家？難道就不怕自己的投資看不到回報，甚至遭到背叛？
那種事情在歷史上可從來都不新鮮，就算擁有徹底瞬間摧毀城市的力量，在國家的層面上也很難說能有多麼充足的威懾力。
還是說，那位冕下根本不在乎自己統治下的國家會怎麼做，他有充足的自信能憑藉強悍的實力鎮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