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不怕，黃金樹下，沒有人能違背黃金律法，你很快就能明白。”
林露隨口回答，沒有詳細解釋這個問題。
老騎士的直白詢問很有勇氣，但這種事情只要接受黃金樹賜福就能明白，沒有浪費口水的必要。
隨著話音落下，遮蔽天幕的繁盛樹冠垂落一截枝幹，兩片金光璀璨的葉片緩緩飄下，落在西里爾和羅素身上。
他們兩個在卡西米爾算是很出眾的人才，和那些已經被馴化的庸才不同，值得更高等級的賜福。
其他的卡西米爾人可沒辦法獲得這份殊榮，事實上，就連普通的黃金樹賜福，林露都不打算一次在卡西米爾分下太多。
他不清楚一個曾經驍勇善戰的騎士之國怎麼會在短短几十年的時間墮落成一攤爛泥，但無論是甚麼原因，現在的卡西米爾都入不了他的眼。
黃金之王的名號聽起來很高大上，在很多人眼裡，王似乎就應該是高高在上的，任何一個決策都有著多重考量，要從全域性出發……那些都太麻煩了。
林露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個挺正常的人，有著明確的情感波動，會按照自己的喜好做事，他當然有慎重考量的時候，但也不會因此太過壓抑在自己的情緒。
現在，他就很不喜歡卡西米爾。
別的不說，單單是卡西米爾人經過區區十幾年的時間，就被商業聯合會引導著把曾經保護他們的騎士和英雄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就很難讓人看得起他們。
不管騎士統治的時代是好是壞，那些曾被人傳頌的強大騎士都是實實在在庇護過他們，併為此獻出生命的，十幾年的時間，簡單的輿論引導，就能讓一個國家的大多數民眾將自己的英雄遺忘？
簡直是個笑話。
在這方面，連落後的謝拉格人都要比他們強的多，至少謝拉格千年如一日的尊崇著庇護他們的神，而卡西米爾人做不到。
這個國家的年輕一代，太爛了。
他們連最基本的分辨力都沒有，盲目的追逐著被企業商會推出來的舞臺小丑，卻對真正值得尊敬的英雄視而不見。
沒有理想，沒有追求，沒有意志，沉迷於浮誇享樂，將先輩的榮耀全部丟棄，只留下了最華而不實的部分。
這種人，連加入黃金樹的資格都沒有。
黃金樹不是垃圾場，甚麼東西都能進來混日子，黃金樹賜福可以大面積播撒，但不會浪費在一攤爛泥身上。
“這就是……賜福？”
老邁乾枯的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光澤，羅素抬手在臉上摸索，發現不用鏡子都能輕鬆摸到的皺紋已經全部消失。
有西里爾這個例子，再加上身體裡源源不斷湧現出來的精純生命力，她馬上就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她也變得年輕了。
同時，那隻知道根植在身體裡、卻沒辦法真切感受到到底在哪個位置的賜福直接傳遞進心靈深處的資訊，也讓他們知曉了甚麼能做，甚麼不能做，要遵守多少規矩。
至此，一切都明瞭了，西里爾和羅素恍然大悟，終於知道黃金樹為甚麼會拿出那麼寬鬆，甚至可以說仁慈的條件去統治卡西米爾。
背叛？
那種可能性在黃金樹的體系中根本不存在！
賜福的存在，從根本上斷絕了一切背叛的可能性，所有人都不可能違背律法，即便是再寬鬆的條件，只要國家上層全都是接受了賜福的黃金之民，選擇加入黃金樹的國家也不會脫離掌控。
有著這般匪夷所思的手段，黃金樹根本不需要用那些傳統的條款合約之類的東西進行約束。
再怎麼嚴密的條款，再如何嚴苛的合約，如果有一方打定主意不想遵守，那就和廢紙無異。
盟約就是用來撕毀的，這是個流傳很廣的玩笑，某種程度上也是事實。
而基於賜福存在的律法，沒人能違背。
撕毀合約，後果不會馬上出現，甚至可能根本就沒有。
但違背律法，直接原地死亡，靈魂被吞入黃金樹都是最好的結果。
在黃金樹，死亡可不是終點……
“這就是……黃金律法？”
西里爾閉著眼睛，努力感應自己的身體，似乎想要分辨出甚麼，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這就是黃金律法，它並非堅不可摧，但對於你們來說，沒甚麼區別。”
林露站起身來，根鬚藤蔓編織纏繞成的黃金王座收縮回地下，在金屬平臺上留下幾個顯眼的破洞。
“說實話，我對卡西米爾的印象不太好，所以讓瑪嘉烈她們過來處理，根本沒打算在這邊浪費太多精力。”
“不過瑪嘉烈說，你們想要一個理由，真好我暫時有那麼一點點空閒，想著閒著也是無聊，索性就過來看看，給你們一個想要的理由。”
“結果嘛，蠻失望的，我在這裡看不到太多價值，如此龐大的人口，只能挑出來極少數能入眼的，剩下的，基本都是沒甚麼用的渣滓。”
“我們……”
西里爾張了張嘴，本能的想要反駁，但是想到剛才城市裡的亂像，又甚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平心而論，他也覺得現在的卡西米爾是真的不行，以這位大人的眼光，就算是曾經卡西米爾輝煌時期大概也就是普普通通的水平，看不上這群丟人現眼的傢伙也很正常。
事實上，他自己的都看不起那些傢伙。
“我知道你們的想法，但爭辯這個沒甚麼意義。”
林露擺了擺手，自然隨意的姿態與之前的冷酷帝王模樣判若兩人，讓羅素和西里爾理解了瑪嘉烈所說的溫和到底是甚麼意思，同時也放鬆了許多。
沒人願意和一個喜怒無常、冷漠殘忍的暴君打交道，他們也不例外。
“的確，有很多老一輩的騎士在你們的號召下站了出來，也有一些仍舊心存熱血的年輕人不願隨波逐流，可這都是建立在卡西米爾的現有人口上的，我們腳下的這座城市有多少人？我說的那些，在裡面能佔據多少比例？”
“少得可憐，這就是事實。”
“我說這些，不是想要放棄卡西米爾，黃金樹沒有那種說法，只要努力，這裡就有你的位置。”
“但是在你們把卡西米爾扳回正軌之前，黃金樹的恩澤暫時不會覆蓋這裡，真正可以加入黃金樹的，只有你們親自挑選出來的部分人。”
“這也是你們接下來的任務，黃金樹會給你們想要的東西，你們也要為黃金樹而戰，挑選出一些精英，這一次的戰爭需要你們的力量。”
“……是，我們會遵從您的意志。”
卡西米爾在林露口中被說的一文不值讓西里爾和羅素多少有些難堪，可這些確實都是事實，讓他們無從反駁。
注意到林露話裡的某個關鍵詞，西里爾主動越過了這個話題：“您是說，現在就有一場戰爭，需要我們的參與？可是……我們現在能夠掌控的僅僅只有一個卡瓦萊利亞基，想要重新拿回整個卡西米爾，還需要一段時間，在此之前，大概拿不出多少兵力。”
“而且，烏薩斯和萊塔尼亞得知卡西米爾的變化之後，或許也會做出反應。”
“你們的情報需要更新了，烏薩斯現在可沒功夫來找你們的麻煩，因為他們自身難保。”
林露咧嘴一笑，毫不掩飾幸災樂禍的意思：“前些天烏薩斯的小皇帝做了個英明的決策，現在整個烏薩斯亂成一團，大貴族們割地自立，說不準甚麼時候就得開始混戰。”
“當然，他們可能沒有那個機會，黃金樹集結了卡茲戴爾和烏薩斯內部的感染者軍團，馬上就會向他們發起進攻，你們要參與的，正是對烏薩斯的戰爭。”
“順利的話，你們所知道的那個烏薩斯，很快就會消失，不需要再擔心他們的入侵。”
“至於卡西米爾內部的統一問題，那並不難解決，黃金樹實力排在前面的幾個人，其中有一個就在卡西米爾，再加上閃靈，完全夠用。”
“她們並不精通政治和計謀，但是很多時候，我們並不需要去按部就班的解決問題，只解決掉帶來問題的人，一樣能得到想要的結果，不是嗎？”
“既然如此，我會帶領征戰騎士團參戰！”
西里爾稍加思索，點頭同意，聲音都洪亮了許多。
“烏薩斯，真是個不錯的目標，您會看到卡西米爾的力量的！”
“很好，希望你們的表現能足夠亮眼，只有展現價值，才能獲得更多，在黃金樹，這個規則同樣適用。”
林露看了一眼氣勢昂揚的老騎士，微微點頭，一步跨出，消失在了空氣裡。
“……”
“……”
“他走了嗎？”
微風拂過平臺，沉默持續了許久，羅素略顯僵硬的抬起頭，仰望那枝葉繁茂的樹冠，輕聲呢喃，像是詢問，又像是自言自語。
“走？為甚麼你會有這樣的想法？”
西里爾搖了搖頭，並不贊同這個說法：“別告訴我，像你這樣的戰士到現在還沒有理解那是甚麼樣的力量。”
“在黃金樹的光芒照耀下，黃金律法無處不在，律法，是他意志的延伸。”
“時間和距離都沒有意義，只要想，他可以知曉一切，又怎麼會離開呢？”
“不過，放輕鬆，就像你無意探究地上的兩隻螞蟻說了甚麼，如他那般偉岸的存在，也不會閒的無聊把時間浪費在我們這樣的小人物身上。”
“呵，小人物……”
羅素自嘲一笑，並沒有反駁。
的確，他們的身份地位已經站在了卡西米爾的最頂端，可是在黃金樹展現出的力量面前，那種依託於聲望的地位根本就是個虛假的泡沫，一戳即破，無論他們做甚麼，說甚麼，都不會被真正偉岸的存在放在眼裡。
在那位大人眼裡，他們可不就是小人物？
就連整個卡西米爾，對那位來說都沒有多少價值，他們又算的了甚麼？
“你是怎麼想的？”
“還能怎麼想？”
西里爾活動了一下胳膊，無奈道：“希望這些年，銀槍天馬們沒有和那些廢物一樣沉淪墮落，我會拿起武器，帶上他們，跟隨黃金樹的引導前往烏薩斯參戰。”
“從個人角度說，我還挺想這麼幹的，如果黃金樹真的準備覆滅烏薩斯，說不定我能親手給我們的老朋友蓋上墓碑。”
“當然，最主要的是我們也沒得選，王下令參戰，誰能拒絕？”
“是啊，我們沒得選。”
羅素抬起雙手，看著手背上恢復緊緻光澤的面板，嘆了口氣：“年輕的身體，這感覺真棒……你出發之後，我也得行動起來，人員的選拔可以放到後面，最要緊的是把那些貪婪的傢伙全都掃進垃圾堆，這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不過，有黃金樹的幫助，或許我可以採用一些更激烈的手段。”
“那就對了，那位大人不是都告訴你了？”
西里爾嘴角咧開，比了個大拇指，談起爭鬥方面的話題，他總是會表現的更興奮一些：“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帶來問題的人，結果都是一樣的。”
“是時候讓他們明白一個道理了，沒有足夠強大的武力作為基礎，所謂的權勢和財富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的美夢做的夠久，是時候醒過來面對現實了。”
“我比你更清楚該怎麼做，老傢伙。”
羅素撇了撇嘴，恢復到中年姿態的她少了幾分威勢，舉手投足間多了些許風韻，但眼神中的冷冽沒有絲毫褪色。
她往前走了幾步，從城牆俯視下方人生嘈雜的城市，眼瞳裡彷彿有火光浮起，倒映其上的城市之影，宛如身處燎原大火之中，熊熊燃燒。
“火焰會將腐朽燒盡，再順著那些藤蔓，將卡西米爾的國土點燃，讓那些蠢物的屍骸變成孕育新芽的沃土，我其實早就想要這麼做了，去tm的平衡。”
“我會親手點燃火種，把這座城市，這個國家——”
“——燒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