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我來吧。”
沉默的13突然上前,伸手攔住了34。
他知道為甚麼34會急著站出來,在整個北境的歷史上,29和34也是相當特殊的——他們是一對孿生子,並且直到現在都還活著,都成了北境軍團內的領頭人。
與北境軍團裡的其他戰士不同,29和34不是來自烏薩斯的國土內部,他們就是這片冰原上的原住民,父母死於邪魔汙染,然後被巡邏隊帶回,最終加入到了北境軍團之中。
天生強悍的戰鬥本能和學習能力讓他們很快成長為合格的戰士,彼此之間相互守望的羈絆讓他們比大多數北境戰士都更加穩定。
但是,羈絆的存在固然能讓堅持下去的信念和意志更加堅定,同樣也有不小的隱患。
如果其中一個人戰死,剩下的那個會是甚麼情況?
積壓多年的情緒或許會全部爆發,沖垮心中的堤壩,造就出一個入魔的瘋子。
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思考,13都不想讓他們中的某個人去參與黃金樹首領的‘試驗’。
即便對方可能確實是出於好意。
至於拒絕……13根本沒有那樣的想法。
一個規格外的強者能夠用如此平和的態度對待他們,本身就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這份善意,他們必須得接住才行。
甚至說的難聽一些,黃金樹的首領願意親自出手幫助他們,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怎麼能拒絕?怎麼敢拒絕?
別說拒絕,就算是隨便找個普通戰士過來,那都不合適,只能讓他們幾個領頭的上。
是以,思考之後,13主動站了出來。
那必須是我了!
他心裡這麼想著,已然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與他相比,29和34無疑是更年輕的,他們還有更長久的未來,冒險的事情,就該由他這個老傢伙來做。
“這裡沒有你的事情。”
然而,被攔住的34卻沒有領情的意思,直接撥開13的手臂,上前兩步站定,裹在黑大衣下的身形,竟是比常態下的林露還要高上一些。
“……怎麼搞的跟生離死別一樣?你們跟我這演話劇呢?”
林露有點膩歪,用看智障的眼神掃過去,一把抓住34的手臂。
“哪那麼多有的沒的,就你了!”
“別——”
“閉嘴!”
13還想說甚麼,卻被林露毫不客氣的強勢打斷,收斂起來的威壓再次擴散,將整個駐地覆蓋。
一個兩個的,都甚麼毛病?
真當他沒脾氣?
於是,伴隨著威壓的降臨,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包括一些在遠處聚集的戰士,全都僵硬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嗡~
空氣裡浮現出半透明的波紋,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起層層漣漪。
新生的草地上,金色的秘文一個接一個浮現,相互連線,組成重疊的圓環,再由地面向上延伸,沿著34的軍靴和黑大衣攀爬,如同一條條金色鎖鏈,將整個人囊括其中,與地上的秘文共同構建出立體的結構。
黃金律法·新生!
在遠古的起源時代,最初是沒有甚麼魔法和禱告的。
無論禱告、魔法、戰技還是其他的甚麼東西,都是在文明的發展中被人為創造出來的。
時間的車輪始終向前,基於當時背景所創造出來的東西,未必能一直使用下去,過往的舊事物終究會被時代淘汰。
黃金樹也是如此。
來到全新的世界,接觸到種種全新的力量體系,怎麼能繼續一成不變的發展下去?
只是想要創造依託於泰拉力量的新的禱告或者法術,就要等到黃金樹將那一部分吞食來的力量完全解析,然後才能在其基礎上繼續延伸。
林露本人又不怎麼擅長研究,這個進度就變得更慢了些。
不過,創造出基於泰拉力量體系的法術禱告雖然進度不是很快,並不代表他在創造這條路上就毫無進展。
黃金樹的力量,黃金律法的力量,是始終存在且最為熟悉的,很容易就能有所收穫。
黃金律法·新生就是其中之一。
雖然黃金樹裡有著黃金樹恢復、王之恢復等一系列適用於不同程度傷勢的治療技能,但治療終歸只是治療。
在大黃金樹掌控之外的區域,一旦受到不可逆轉的傷勢或者當場死亡,就只能等待死者的靈魂被牽引會生命熔爐,再進行重塑。
這無疑是很不方便的。
所以,在進行大規模戰爭之前,林露準備親手打造出一種更方便的復活手段,讓他的軍隊,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不死軍團!
海嗣繁殖能力超強?邪魔滴血重生?都來拼消耗?
我大黃金樹一樣能做到原地滿血復活!
我們可以實現在擁有不死性的同時用直接賦予死亡的手段去斬斷不死,誰還能來比拼消耗?
最重要的是,無論邪魔還是海嗣殺死多少次黃金樹的戰士,它們的實力都不會獲得提升,而具備賜福之力的戰士們每一次殺死敵人,自身都會得到成長。
一支殺不死、打不爛、殺敵就能變強的軍團,誰能擋得住?
你們僅能止步於此,而我們,還在變強!
基於這樣的理念,在閒暇的時候,林露一直在進行相關的研究。
黃金律法·新生就是在研究中誕生的成果。
這門禱告能夠構建出與大黃金樹相連的臨時通道,進行一次短暫的力量投送,並且鎖定範圍內的靈魂,藉助生命熔爐的權柄重塑出一具全新的身體,並且,在復活的過程中,被複活者還會受到黃金律法的庇護,不會輕易被外力影響中斷。
整個過程就相當於創造出一個曾經遍佈交界地的賜福傳送點,只是使用門檻更低,無法長久存在,最多隻能支撐單個個體的復活,並且被複活者的實力還不能太強,復活之後也會有短暫的虛弱期。
目前來說,還只是初代版本,不怎麼穩定,缺陷很多。
不過,作為禱告的創造者和黃金樹的主人,林露是能夠完全發揮出禱告的完全體效果的,甚至更勝一籌,此刻用在34的身上,正好順便檢測一下禱告的效果,積累實驗資料。
咔嚓~咔嚓~
在13和29驚駭的注視下,34被黃金鎖鏈牢牢鎖住的身體如同破碎的瓷器一樣,寸寸崩裂,化為細小的塵埃散去。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她整個人、包括身上的衣服裝備就全都在湮滅在金輝之中,原地只留下一個淡金色的人形輪廓。
如果不是壓在身上的威壓太過沉重,沉重到讓他們動彈不得,這時候已經是急了。
好在這種情況僅僅持續了幾秒鐘就開始轉變。
重塑,開始了。
構成鎖鏈的秘文散開,由下而上變換成環繞轉動的圓環,無數金輝從周圍的虛空中匯聚而來,注入被多重圓環包裹起來的人形輪廓中。
新生的血肉,一點點出現。
最初是白嫩小巧的雙腳,然後血肉與骨骼向上生長,塑造出筆直修長的雙腿。
濃郁的金光遮住了雙腿之上包括臀部在內的位置,從中延伸出優美的曲線,輪廓分明的腹肌也被一一復現。
更上面,依然是遮擋實現的輝光,精緻的鎖骨從中探出,然後是手臂、脖頸。
頭顱的塑造放在最後。
頭骨生長,血肉衍生,面板與五官沐浴在光芒中完成新生,純白的長髮最後落下。
前後幾分鐘的時間,原本揹負巨弓、身披黑大衣的戰士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身材高挑、曲線優美的白髮女人,久經鍛鍊的肌肉並不膨脹,恰到好處的表現出來,讓她看上去充滿活力,有種野性的美感。
啪~
閃耀的秘文崩散成淡淡金輝消散在空氣裡,重塑身軀的39落在地面上,晃了一下穩穩站住,第一反應就是抬起雙臂放到眼前,再打量自己的身體,深藍色的雙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咳咳,這位……嗯,我覺得你應該先找件衣服穿上,然後再慢慢體會新生的感覺。”
林露稍稍撇過頭去,出聲提醒。
這也是黃金律法·新生這門禱告的缺陷之一——禱告的力量只負責重塑身體,不會連帶衣服甚麼的一起重塑,也就是說,被複活者在復活之後身上是一絲不掛的。
當然,這次有他在,並沒有出現讓34在眾多戰士面前裸奔的社死場景,他特意用能量臨時凝聚出了足夠遮擋胸部和臀部的抹胸以及短褲。
可這玩意……只能說能用,但不持久,沒人維持的話十幾分鐘的時間就會自己崩潰,而且遮擋的就只有各個敏感部位,大部分肢體面板還是暴露在外面的,所以當務之急還是先把衣服穿好,免得不小心直接社會性死亡。
不過……視線在34身上轉了一圈,林露的表情有點不自然。
在出手之前,他也沒想到這個身材高大,武器同樣巨大的戰士真身會是個女人,還是個挺漂亮的女人。
這就有點尷尬了。
“……”
34動作一頓,冷風吹在身體上,直接把她吹的無比清醒,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狀態。
但是即便是察覺到目前的暴露衣著,她也沒有甚麼過激行為,甚至連表情都沒變,仍然十分鎮定。
或許換成其他的女生會為此感到窘迫難堪,但純粹的戰士不會有那種想法。
比起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她最先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我的力量,消失了……不,應該說,邪魔的侵蝕,消失了。”
北境的戰士依靠植入邪魔碎片獲得力量,換取能夠與非人之物對抗的資本,在這片危險的土地上,強大的實力是必須之物。
可現在,那份力量消失了。
雖然新生的身體非常強大,34甚至覺得這具身體要比她之前更強,但依託於邪魔碎片而實現的種種戰鬥手段,在失去碎片之後就沒辦法使用,那會直接讓她的實力跌落一大截。
“強者向內尋求力量,依靠外物得來的,終歸是虛假的。”
林露笑著搖了搖頭,解釋道:“邪魔碎片並不穩定,我為你重塑的身體已經不再需要那些東西。”
“單論體能,現在的你要比之前強上一大截,近戰能力不會跌落,還會得到相當程度的提升。”
“有了黃金樹的賜福,你現在也不必再畏懼邪魔的腐化,不必依靠那種力量去對抗邪魔。”
“法術方面,我記得內衛是有幾個招式的?叫甚麼……國度?”
說到這裡,林露稍微停頓一下,思索之後才回憶起內衛們的手段,實在是那些傢伙在他面前根本不夠看,基本屬於是一刀一個的那種,要想記住他們那點東西還真有點困難。
“總之,那也都是依託於邪魔碎片而存在的東西,我覺得也不怎麼好用,仔細感受,我在你的身體裡留下了新的力量,足夠彌補你失去的東西了,並且還沒有任何隱患。”
“新的……力量?”
34閉上眼睛,沉思片刻之後又睜開,抬起手臂,手掌上浮現出淡薄的藍色霧氣,聚攏成流動的藍色魔法能量。
緊接著,匯聚在手掌上的法術能量向著手掌兩端延伸拉長,構建出一張蔚藍色半透明大弓。
嗡!嗡!
震盪之音擴散,蔚藍的能量大弓兩次擴大,直接暴漲到一人高的大小,完全由法術構成的箭矢憑空凝聚在弓弦上。
嗤!
箭矢穿破空氣,化作流光飛馳向遠方,最終在極遠的距離之外爆發,炸裂成一團閃耀藍光。
“這是來自於一位忠誠且高潔的騎士羅蕾塔的魔法,是她畢生的積累與遺留之一,同樣是使用弓箭,我覺得,你應該不會埋沒它。”
帶著些許感慨,林露輕聲解釋。
他覺得這門法術會很適合34。
有時候做事並不一定非要有一個明確的理由,直覺覺得合適,所以他就給了。
“騎士羅蕾塔……”
34喃喃自語,看著手中殘餘的法術光輝逐漸散去,心裡有種很特殊的感覺,彷彿這門法術就是為她量身打造的,即便是第一次使用,也感覺不到任何生澀。
“感謝,您的慷慨,偉大的黃金之主。”
下一秒,她將手臂橫在胸前,單膝跪地,恭敬的行禮。
只是……
“咳,起來,起來,不用這樣,你還是快找件衣服。”
用能量塑造出來的臨時衣物本來遮擋的就不是很多,再加上單膝跪地,手臂還託了一下,這個角度……
林露尷尬的扭過頭去,沒再繼續看,那太不禮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