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4倒是沒甚麼羞澀情緒,十分淡定的起身,朝著呆立在原地的29拋去一個眼神。
放在平時,有著呼吸器面罩和黑大衣等裝備的遮擋,北境的戰士們是看不清彼此的臉的,除非距離非常接近,不然想要依靠眼神交流是基本做不到的。
不過完成新生的34無需再擔心這個問題,她現在已經恢復到了接受邪魔碎片植入之前的樣子。
甚至,在黃金力量的作用下,各個方面比以前還要好上許多。
所以29很容易就理解了自家妹妹的意思,抬手就準備把自己身上的黑大衣解下來扔過去。
他們的全套裝備都是為了壓制體內邪魔力量而存在,但如果足夠穩定,短時間內取下來一兩件也無傷大雅。
“等等!”
林露抬手製止了他的動作,他想到了一個小細節,於是提醒:“你的這套裝備不能給她穿,上面沾染的邪魔氣息會讓她感覺非常不舒服,現在的她使用的是源於黃金樹的力量,與邪魔力量天然衝突。”
“並且,裝備上附帶的用來壓制邪魔氣息的裝置會在失去邪魔碎片之後,不但無法起到相應的輔助效果,還會對她使用法術的過程造成干擾,最好還是換一套。”
這……還有這回事?
29顯然沒想到這個問題,或者說,妹妹在自己眼前重塑軀體,變回正常人這件事直接觸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讓他的大腦都出現了短暫的混亂,一時間思緒紛雜,沒功夫去在意這些事。
最主要的是……
“請您移步,去屋子裡坐坐?如果要更換裝備的話,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哪裡是需要一些時間,是短時間內根本沒轍。
北境軍團的駐地可以說只滿足了最基礎的功能性,戰士們都使用的裝備除了武器之外基本都一樣,哪有別的衣服能換?
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讓34自己找塊布隨便縫縫先對付一下。
“算了。”
聽他這麼一說,林露看看整個駐地的環境,大概就能明白需要時間是甚麼意思了。
估計地方,連耗子都是公的,一排人站出去跟複製貼上出來似的都分不清誰是誰,想找件外面隨處可見的正常衣服還真是個難事。
接下來他還準備拿這個活樣本說事呢,總不能還得等她去現找衣服吧?
所以他直接掏出了一套還未開封的衣服,簡單的T恤加牛仔褲,這是菈妮鍾愛的穿著,買完之後就忘記的,一直沒用過,他身上還隨身帶著好多套,至於做甚麼用……只能說懂的都懂。
在女性群體中,34的身材無疑算是比較特殊的那一類,單單是身高就有一米九左右。
好在重塑了過去半神時身體的菈妮在這方面同樣不差,哪怕她在諸多半神裡面算是體型比較嬌小的,也比正常女性要魁梧不少,她的衣服穿在34身上,應該是差不多的。
“謝謝。”
34猶豫了一下,精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窘迫,接過衣服匆匆跑向不遠處一間屋子,大約那就是她或者29的住處。
“那,先生,您請移步?”
29也覺得有點尷尬,披著黑大衣的壯碩身體看起來竟是有些侷促,低聲建議。
雖然這裡實在是沒有甚麼能招待人的地方,但總不能讓貴客就站在這裡說話吧?
“免了,我看你們這大概也是沒有會客室一類的地方。”
林露左右看看,打了個響指,湛藍色的魔法陣展開,片片結晶憑空浮現,如同植物一樣生長連線,在新生的草地上構建出一間物資,整體都由淡藍的結晶拼接而成,在陽光下反射出絢麗色彩,看上去頗具夢幻色彩。
結晶魔法·三室一廳!
好吧,這玩意其實不叫這個名字,但是因為沒定下具體名稱的原因林露也就隨便叫了。
這東西是菈妮研究其他的法術的副產物,本來是打算經過最佳化之後用來讓出外勤的幹員們能夠隨時建立臨時的居住地,後來發現學習難度太高,能量消耗巨大,並不太實用,於是成了無人問津的廢案。
不過作為不怕消耗的狗大戶,林露不必在乎那些問題,此刻拿過來用用正好合適。
“坐吧。”
結晶構成的屋子裡已經有了被一同構造出來的桌椅,林露隨便挑了張椅子坐下,朝29和13招了招手,沒再廢話,直入正題。
“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應該不用我多說甚麼了吧?”
“黃金樹有辦法解決你們的問題,也有辦法讓你們不必再依靠消耗生命的方式換取力量。”
“……”
29沉默不語,13卻是忍不住了。
他親眼見證了奇蹟的發生,難以平復心中的震撼。
以血肉與生命鑄就防線是他們的誓言,他們將在此守望,至死方休。
從植入邪魔碎片的那一刻,每個人都做好了死亡的準備,他們所接受的宿命,就是戰死冰原,將自己的意志傳遞給後來者。
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想過回歸正常人的生活,因為沒人比他們更清楚邪魔的汙染有多麼強大,即便有著諸多裝備的協助壓制,還會有許多戰友在連續不斷的戰鬥中失控畸變,一旦接受了碎片植入,身軀就會陷入持續異化,根本不存在變回去的可能性。
這是所有戰士的共識。
可是,這份共識如今被顛覆了。
29和34兩兄妹,是諸多北境戰士中的佼佼者,能夠坐上的領頭人的位置,實力超群,也正因為如此,他們的身體異化是相當嚴重的,全靠堅如磐石的信念苦苦支撐。
然而,就在13眼前,一個已經身體嚴重異化的戰士,居然沐浴在金光之中重新變回了原本的樣子……不,不是變回去,而是那種金色的光芒,為她重塑了一具身體。
再造生命!
這是甚麼樣的偉力?簡直就像是神話中神明的權柄。
“我們要付出甚麼,才能換取您的幫助?”
13沒有坐下,而是上前一步,語氣裡夾雜著顯而易見的激動。
能夠擁抱希望,誰又願意在絕望中沉淪呢?
若是有的選,誰又會想用生命去換取力量呢?
重獲新生!
這四個字,完全切中了北境軍團最脆弱的地方,他們,需要這份力量!
“三種選擇。”
林露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晃動。
“第一,成為我的戰士,那麼,你們自然會得到它,不需要任何代價。”
“第二,北境軍團與黃金樹建立僱傭關係,你們用自己的行動換取它的使用權,但是,重塑身體的代價,你們或許支付不起。”
“第三,我為你們提供一些裝備,使用它們可以見死去之人的靈魂收集起來,然後,黃金樹會為其塑造新的身軀,復活的戰士,屬於黃金樹,不再歸屬北境,並且你們需要堅定站在新任科西切公爵身後,幫助她坐上那個位置。”
三種選擇,其本質都是想要讓北境軍團為黃金樹出力,只是方式不同,對此林露並沒有隱瞞,就擺在了明面上。
他也不需要隱瞞,因為從13的反應就看的出來,北境軍團無法拒絕這份誘惑,他們比任何人都更需要黃金樹的力量來獲得救贖。
“我們,為烏薩斯而戰!”
13說了一句,沉默片刻,做出了選擇:“我……選擇第三種,再次感謝您的仁慈與慷慨。”
從表面上看,第三種選擇是最為苛刻的,不僅復活的戰士從此與北境無關,他們還要用實際行動去支援那位科西切公爵成為新皇。
但對於13來說,賬不是那麼算的。
如果沒有黃金樹,那些戰死的戰士,以及因為畸變而被他們忍痛親手殺死的戰友本身就不可能死而復生。
黃金樹收集靈魂,重塑身體,就意味著給那些人一個新生,從那以後,他們可以脫離這片殘酷的戰場,回歸正常的生活,那樣的結局,已經足夠美好,是北境人以往連想都不敢想的。
支援科西切公爵,則是之前交易的一部分,即便沒有這個條件,他們同樣要那麼做,現在不過是多出上一份力罷了,跨過那條線之後,出力多少其實沒有太大影響。
從這個角度看,選擇第三個,北境基本上沒有實質性付出甚麼,反而要欠黃金樹的人情,因為黃金樹讓本該戰死沙場的戰士們有了更好的結局和歸宿。
“好,那就第三個。”
林路咧嘴一笑,心裡樂開了花。
看看,他還得謝謝咱呢!
13的選擇,並沒有出乎他的預料,他從一開始就沒覺得北境軍團會選擇1和2,第三個選項,就是為他們量身準備的,也是他想要的結果。
站在北境軍團的角度上,那樣做不用他們再額外付出甚麼就讓自己的戰友有了更好的歸宿,完全就是賺了。
黃金樹這邊呢?
更是甚麼都不用做,就能免費白嫖來一批經驗豐富的強悍戰士,以及北境軍團在塔露拉的事情上更加賣力。
可以說,各取所需,皆大歡喜,所有人都有得賺。
而且,這也能為之後徹底收服北境軍團打下一個良好的基礎。
有些事,現在不同意不代表以後不會同意,有些改變,是深藏在時間之中,潛移默化的,口子一旦開啟,只會越來越大,直到……堤壩完全崩潰。
“您的善意,北境會永遠銘記。”
13深深彎腰,鞠了一躬,然後看了一眼29,開口道:“請您允許讓我們中的一位戰士跟隨在您的身邊,作為溝通的橋樑,保護您的安全。”
“……你認真的?”
林露面露錯愕,沒想到這傢伙會說出這麼一個請求。
保護他的安全?他需要人保護嗎?
真要弄個護衛,還指不定是誰保護誰呢。
“您的偉力如太陽般耀眼,可總有些瑣事不值得您親自出手,她代表著北境對您的感謝,請您准許。”
“那,也行吧。”
想了想,林露沒再拒絕。
他當然是不需要甚麼護衛的,但是除了這個,似乎北境軍團也拿不出甚麼像樣的謝禮了,好歹是心意的證明,來就來吧。
“你們打算讓誰來?”
透過半通明的水晶牆壁,林露掃視了一圈圍攏在周邊的黑衣戰士們,心裡莫名有個想法——這人不會是想用這個理由從我這提前白嫖一個重塑身體的機會吧?
那可就有點……
“34,她是最合適的人選。”
13伸手一指,指向剛剛換上衣服跑回來的34,頓時讓兄妹二人都愣在原地。
“不——”
29本能的就像拒絕,然後被13悄悄頂了一下,稍微一愣,直接改口:“不錯,她是最合適的,34是北境軍團的最強的戰士之一,只有她有資格跟隨在您的身邊。”
被打斷之後,他稍加思索就反應過來。
的確,雖然34獲得了全新的身體,擺脫了邪魔的侵染,可她現在的情況,繼續停留在北境軍團還真說不清是好是壞。
北境戰士信念堅定沒錯,但……不患寡而患不均,他們終究不是完全沒有感情的機器,恰恰相反,因為邪魔碎片的原因,他們的情緒比起普通人還要更偏激一些。
34繼續留在這裡,以後會發生甚麼,很難說。
所以,讓34跟在這位黃金樹首領的身邊充當護衛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既能表現出北境軍團的誠意,又能提前處理掉可能存在的隱患。
除此之外,他也有些私心。
既然自家妹妹已經從北境的漩渦中脫離出去,作為哥哥,還會想要把她再扯下來嗎?
至於讓自己挺漂亮的妹妹跟在一個男人身邊會不會發生甚麼……
這種想法只在諸多思緒裡閃了一下就被拋在腦後。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身份差距實在太大。
龍不與蛇居。
這位黃金樹的首領是甚麼人物?殺邪魔如宰雞屠狗,有著媲美神祇的手段,簡直是高的沒邊了。
他們呢?
只是一群掙扎在生死線上的可憐人而已,那種存在怎麼可能的看得上對他而言如同螻蟻一樣的小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