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畏懼。
這與黃金樹的生命力不同,極致純淨的純粹生命力天然具備與邪魔力量完全相反的特質,兩者之間涇渭分明,但實質上並不存在絕對的誰強誰弱。
林露可以用黃金之力壓制邪魔侵染,那是因為他本身足夠強大,區區一兩頭,乃至數十頭邪魔也無法與他相提並論,所以邪魔在他面前,會直接遭受壓制。
但是,燃燒在地表上的黑火是很渺小的,也沒有人來為它注入繼續燃燒所需的能量,可它仍然讓13和29身上所攜帶的邪魔碎片產生了本能的畏懼。
那是來自力量本質的絕對壓制,在那火焰形體之下,所蘊藏的是‘死亡’本身,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29毫不懷疑,如果讓那種火焰燒到他的身上,來自於邪魔的力量和超強生命力不會起到任何作用就會被直接泯滅。
所以,這就是黃金樹的手段?
不得不說,這手段這的是高到沒邊了……
北境的訊息雖然相對閉塞,與外界的交流也從未中斷過,然而29根本想不起來,這個世界上甚麼時候出現了黃金樹這樣的存在,強大到不可思議的首領,連理解都做不到的未知手段,完全陌生的東西突兀展現在眼前,好像這個世界,忽然就變得不一樣了。
當然,對於整個北境而言,這是好事。
為了與黃金樹的合作,北境已經賭上了自己的未來,哪怕那份未來一片黑暗,根本看不到希望。
拿出全副身家去進行一場豪賭,他們為了甚麼?不就是為了北境能夠繼續存續,為了自己的戰友能夠獲得在與邪魔的對抗中稍稍喘息片刻?
如今,黃金樹的首領為他們帶了合作中承諾的東西,不僅有數量遠超預期的物資,還有這種能夠直接斬斷邪魔不死性的東西。
甚至,29心裡都覺得,就算沒有那些物資,僅僅是這種名為火種的武器,北境就已經是賺了。
不過……
有時候,合作物件過於強大也並不完全是好事。
在29看來,黃金樹完全就不是他們,甚至不是烏薩斯可以對抗的物件,而這樣的存在,卻盯上了烏薩斯,到底是好是壞?
他們與黃金樹的合作是建立在烏薩斯仍然是烏薩斯的基礎上,可現在……
“你的情緒表露太過明顯了。”
林露猜到了他的想法,無所謂的笑了笑,擺手道:“我的承諾永久有效,黃金樹不會直接插手烏薩斯的內部問題,現任的科西切公爵會坐上那個位置,但她和她所領導的戰士們,仍然來自烏薩斯本身,烏薩斯帝國不會消失,只是會換一個主人。”
這話完全出自真心實意,不是忽悠,打心底裡,林露確實就是這麼想的。
誠然,以黃金樹的現有實力,加上黑蛇這個隱藏極深的內鬼,他們完全有能力摧毀掉烏薩斯,將其完全納入黃金樹的掌握,併入到黃金王朝之中。
可是,那又甚麼意義呢?
塔露拉掌權之後,烏薩斯仍然會歸於黃金樹的統治,何必去做那些多餘的事情。
而且說到底,統治這種事……在這方面林露還是頗有自知之明的,他那兩把刷子,偶爾用用還行,真的要去統治一個疆土遼闊的帝國,那還是算了吧。
別的不說,就是現在,黃金樹的正常運轉還都是依託於凱爾希她們那些從巴別塔挖過來的老人進行的,換成其他人根本玩不轉。
黃金樹目前的情況就是頭部戰力個頂個的能打,武力超群,但統治、政治、謀劃那一套,不說沒有吧,那也是相當悽慘。
他本人沒太多可說的,頂著個艾爾登之王的名頭,可那都是靠著拳頭夠大硬打出來的,治國安邦的事情那是半天沒幹過,經驗完全為零,就算是硬著頭皮去做,他最多也就是考量一下得失,進行一下基礎的利益分配,再想想怎麼打這個打那個,那顯然是行不通的,用不了多久就得出問題。
誰家的統治者整天想著找人打架,幾天不活動筋骨就渾身刺撓?
倒也不是沒有,可仗總有打完的一天不是?
要說放權下去,讓其他人代勞,那也不現實,主要是,把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處理固然是個很好的思考,但問題是,你總得找到有這個能力的人吧?
黃金樹那都甚麼人?
菈妮在治理國家方面有些經驗,滿月女王的女兒,卡利亞王室的公主,打生下來就是幹這個的。
那她治理下的利耶尼亞怎麼樣了?
一團亂麻!
只能說有些東西確實是看天賦的,菈妮在法術研究領域的天賦點滿了,政務方面就極度拉胯,心思也沒放在上面,讓她來通知國家,估計用不了多交,麾下的臣民就得委婉的勸說她要不要‘無為而治’。
特蕾西婭同樣有經驗,戰爭英雄,當代魔王,直到現在還是薩卡茲人名義上的王和精神支柱。
不過要說她的治國方式……
那還不如菈妮的無為而治的,至少菈妮是真的當甩手掌櫃,啥都不幹。
她呢?她是啥都想幹,啥都乾的稀碎,整個都讓凱爾希忽悠瘸了,走在和平主義者的路上一去不復返,那種理念統治下的國家,長久來說只能用災難來形容。
博士倒是有這個潛質和經驗,無奈她本人現在就挺牴觸幹這件事,用她的話說,那就是‘我都忙碌這麼多年了,還不能享受享受’?
她自己想要擺爛,其他人也攔不住。
除了這三位,其他人就沒誰了。
凱爾希能力一般,水平有限,維持一下正常運轉勉強做得到,但極限也就在那,更多的,她就沒長那個腦子,硬擠也不可能擠的出來,萬年的時間就學會那兩下子,屬實也是沒啥辦法。
這不是貶低,是實踐得出來的真理。
至於剩下的,年純粹街溜子一個,夕已經墮落成死宅了,還有令那個酒蒙子大姐,三姐妹特色鮮明,跟治國那是一點不帶沾邊的。
所以在很久之前,林露就得出一個結論——與其強迫自己去做不擅長的事情,最後搞的一團糟,不如直接不幹。
未來的黃金樹必然會凌駕於泰拉之上,但掃平諸國,徹底統治的想法是真的沒有。
在他的設想裡,未來黃金樹就是整個世界的聖地,擁有在大事上絕對決策權,那是建立在超規格的武力之上的。
除此之外,各國依然會存在,還歸他們自己管,只要別忘了給黃金樹提供物資和兵源,那就相安無事,由得他們自己去玩,黃金樹超然世外。
這種模式類似於分封諸侯,皇帝垂拱而治,諸侯王各安其位。
但和歷史上用過同樣手段的統治者不同,他這個‘皇帝’掌握著全世界最高的武力,無可匹敵,憑藉個人武力就能打趴一個國家,而且他還不會死,不用考慮後代繼承者等一系列問題。
只要他還在,黃金樹還在,泰拉就亂不起來。
要是黃金樹跟他都沒了,那更不用說,也不用講甚麼國家文明瞭,到時候估計就是大家打包在一起完蛋。
“感謝您的仁慈。”
29不知道林露的想法,站在他的角度上,這已經能夠稱之為仁慈,明明擁有平推一切的實力,卻願意遵守規則,對於弱者而言已經是極大的寬容,不能奢求更多了。
除了把希望寄託於林露的善念上,他也確實拿不出像樣的對策。
‘我那不是仁慈,我是真的幹不來啊……’
林露心裡嘀咕,但沒說出來,就讓他們自己腦補好了,這種被往高裡抬的感覺還是蠻爽的,沒必要戳破。
“先別急著仁慈,仁慈的還在後面呢。”
心思藏在心底,享受著29的讚美,林露想了想,決定再給這些人一點甜頭。
北境這些戰士那可是個頂個的好手,看看人家的戰績,六個人,兵分三路,直接幹掉了三個大公爵,滅掉了其中兩個的家族,跟砍瓜切菜的似的,隨便一個拎出來都能獨當一面,這不正是黃金樹都需要的嗎?
反正,他是饞了,就這麼放著這些現成的戰力在鳥不拉屎的苦寒之地跟邪魔折騰,太浪費了。
邪魔的問題可以想辦法解決,甚至現在都能拿出現成的方案,成熟的戰士可是要花費時間和精力去培養的,沒辦法憑空冒出來。
雖然說現在他們的想法還很獨立,只願意有限度的合作,可是隻要鋤頭揮的好,哪有挖不倒的牆角?
慢慢來,慢慢來,總歸有達成目的的時候。
在那之前,他不介意進行更多的投資。
“我看你們身上,問題可是不小,邪魔的力量不好掌控,想必,那滋味不好受吧?”
這話說的直白,可以說是直接掀人傷疤,往人心口上戳刀子。
29也覺得彆扭,但還是點了點頭,聲音很低。
“想要與那些非人之物對抗,我們別無他法,它們太過強大,在與它們的戰鬥中,我們逐漸意識到,人的力量終究是有極限的……”
植入邪魔碎片的滋味怎麼樣?
那當然是極為痛苦的。
他們每時每刻都在用自身的意志去對抗邪魔的侵蝕,讓自己不會就此沉淪,墮入深淵,為此,他們不得不穿上特製的衣裝,帶上隔絕自身的呼吸器,儘量不與人接觸,彷彿成了一群遊離在陽光之外的孤魂野鬼。
誘人墮落的低語、血肉腐化的苦痛、無人訴說的孤獨,多少人因此陷入瘋狂,成了冰原上的魔怪。
他們不得不親手手刃昔日的戰友,時至今日,早已麻木。
或許,他們早就瘋了,瘋在了植入碎片的那一天,只因心中信念還未褪色,兀自苦苦支撐。
可是,為了那份傳承至今的信念,他們不得不這麼做,將痛苦與折磨揹負到自己身上,將安寧留給其他人。
這也是林露最敬佩他們的一點,那份意志,實在讓人動容。
所以,他臨時起意,送了一份見面禮,還打算再做一些事。
“無妨,我來了,辦法就有了,不過,信任的建立需要時間,在那之前,你們可以選出一個人來,我會解決他身上的問題。”
“這……”
29有些猶豫,正如林露所說,信任的建立需要時間,畢竟是性命攸關的事情,不好輕易決定,讓誰來都覺得不妥。
既然如此……
“那麼,就讓我——”
“我來!”
黑影擦過空氣,揹負巨弓的人影出現在29和13身前,純黑的大衣上帶著尚未融化的冰雪,風塵僕僕,背後加裝了刀刃的弓臂上,還帶著沒有乾涸的汙血。
“34?你怎麼回來了?”
29的話被打斷,錯愕抬頭,看了看天色,如果他沒記錯,這個時間巡邏隊應該還在路上吧?
“我剛好追著獵物,就在附近,這邊的動靜很大,回來看看。”
34警惕的盯著林露,視線劃過地面殘餘的黑火,沉聲道:“29不能出問題,我來做你的實驗物件!”
“不是實驗物件,我保證這個過程是沒有危險的。”
林露有點懵逼,這情況好像不太對?
他是來做好事的啊!怎麼搞的,跟他要進行甚麼邪惡實驗一樣,莫名其妙就成了大反派?
劇本不應該是這麼寫的吧?
“怎麼都行,總是,衝我來。”
34的語氣十分生硬,顯然並不相信林露的解釋,比起13和29,態度要惡劣的不少。
這副做派,讓林露大為撓頭,越發覺得不對勁。
怎麼忽然之間,他這定位就變了?
不過也無所謂,反正等到最後的結果出來,這些人肯定要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這樣想想,似乎也挺不錯的,畢竟,欲揚先抑嘛。
抱著最壞的打算,得知結果之後的驚喜才會來的更大、更猛烈。
這麼想著,林露也沒糾結34的橫插一腳和生硬態度,輕咳一聲,招了招手。
“那就你來,誰都是一樣的,等會你就知道這個決定多麼正確。”
“現在,乖乖站好,我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