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母!
不會錯的,那就是狼母!
那種氣息烙印在骨子裡的氣息,它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
對於它們這些誕生於敘拉古這片土地上的古老生靈而言,狼母的氣息已然深刻到早已融入本能,無論外在的形體再怎麼變化,都不會有任何影響。
只需要一個照面,不需要深入思考,不需要尋找任何理由,在看到的第一秒,扎羅就可以百分之一百的確認,它所看到的,就是貨真價實的狼母!
可是,這位神祇不是早在數千年前就已經登月而去,消失不見了嗎?
從遠古至今,如此漫長的時光,日月輪轉了無數,滄海化作桑田,當時的傳說已經逐漸變了模樣,祂確實一直都未曾出現過。
無論敘拉古發生了甚麼,是家族內鬥風雨飄搖,還是外敵入侵人心惶惶,都再也沒有見到過祂的痕跡。
也正因為這樣,獸主們才敢踏足這片本該有神統治的土地。
否則,甚麼文明與荒野,甚麼現代與矇昧,那些都根本不重要,因為在以往,它們只要敢伸出爪子,就會被狼母毫不留情的剁掉——祂真的會立即動手,並且毫不遲疑。
在久遠的過去,狼母溫柔的母親形象深入人心,甚至一直流傳至今,但是從那個時代親身走過的扎羅,比誰都要明白這位神祇的溫柔背後隱藏著多麼駭人的冷酷。
是以,在看到狼母的一瞬間,它就被恐懼填充了心靈,再也看不出一點從容。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它寧可面對那個陌生的神祇,也不願意直面狼母本人!
要知道,那位陌生的神祇雖然動作粗暴且極具侮辱性,卻也沒有真的下多重的狠手。
狼母可不一樣,她出手的話,根本沒不存在任何逃避的可能性,那肯定是直接就往死裡打,沒人知道祂身為神祇,究竟能不能親手殺死獸主。
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扎羅一點都不想第一個知道。
在這個瞬間,它恨不得能直接變成透明的,馬上從狼母的眼前消失不見,遠遠的,遠遠離開敘拉古的土地,哪裡還有心情、有膽量玩甚麼爭奪狼王的遊戲?
早知如此,它就根本不會踏足文明的領域!
“能在此見到您的化身,榮幸之至,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為您提供其他人的資訊,彌補過去因為我的逾越行為帶來的影響。”
可惜,一切的過往都會留下痕跡,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吃,那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
無論狼母再次降臨敘拉古是甚麼原因,祂也肯定不會因為數千年的時光未曾出現,就變了性子,變得心慈手軟。
它們已經插手了敘拉古的事情,並且影響異常深遠,早就違背了當初狼母定下的規矩。
因此,扎羅連想都沒想,便毫不猶豫的賣掉了那些同族保全自己。
“扎羅?”
狼母瞥了他一眼,眼中尚未散去的追憶之色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嫌棄。
丟人,實在是太丟人了。
再怎麼說,也是個活過了數千年的長生種,怎麼連一點骨氣都沒有?
欺軟怕硬,面對不如自己的弱者高傲無比,囂張跋扈,面對強者第一時間卑躬屈膝,極盡諂媚。
丟人現眼!
特別是在林露等人的面前,作為敘拉古的本地人,狼母感覺有些面上無光。
“你得理解,它們就這點出息,沒甚麼眼界,實力……”
林露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了一個較為委婉些的措辭。
“實力馬馬虎虎,勉強能看,這就沒辦法要求它們太多了,畢竟,它們就只有這種水平,如此漫長的時間,還困在這片狹小的地域。”
不得不說,以長生種的普遍水準而論,扎羅這種也屬於其中比較拉胯的那一部分。
空有不死的生命,經歷了數千年的時光,卻沒有任何進步,也沒有任何作為,還在因為自己淺顯到惹人發笑的所謂計謀而沾沾自喜。
說是小丑都不為過。
這樣的腦子,也就沒辦法指望它們能有甚麼亮眼的表現了。
只能說,因為它們生氣根本不值得。
“……”
這話扎羅聽著很舒服,任誰被人當面嘲諷貶低都不會甘之如飴,更何況,它還是瑕疵必報的性子。
不過這一次,就算聽著再怎麼難堪,它也不敢有絲毫的異動。
狼母就在那看著呢!
除了不停的點頭之外,它哪敢有其餘想法?哪敢有不服氣的意思?
“我只是感嘆,比起過去,它們竟然真的沒有任何進步。”
狼母無奈嘆氣,隨即不再關注扎羅的問題。
先前祂就說了不管,不會插手這些事,現在自然也不會出爾反爾。
而且,扎羅這種貨色,也確實不值得祂花費心思。
在扎羅戰戰兢兢的注視下,祂只是看了一眼,就轉身離開了這間並不寬敞的房間,走向隔壁的辦公室,相對於扎羅,那裡的東西更能讓祂感興趣。
“你的事情,我暫時還沒想要怎麼解決,反正別想著跑,明白嗎?”
深邃如淵的氣息一閃而逝,最為純粹的死亡氣息在極為接近的距離上一閃而過,讓扎羅剛剛稍微放鬆了一丁點的軀體再次緊繃起來,眼中滿是惶恐和驚懼,活像一隻被嚇到瑟瑟發抖的老鼠。
林露也不理會,跟著狼母離開,走到了隔壁的辦公室,看到狼母的視線定格在秘文流轉的青銅門內顯示出的內部世界,忍不住開口詢問:“你見過像這樣的異空間嗎?”
“裡面似乎是依照現實世界的建築,存在完整的城市,像是一個非常博大的世界,卻又被厚重深邃的煙霧阻擋住,想要破開,又需要破壞力和穩定性達到平衡,實在艱難。”
“現在還要再加上一條,實時變化。”
特蕾西婭抬起一條手臂,像極了課堂上站起來回答問題的學生。
“我們一直在關注那裡,在現實世界對於周圍環境的破壞,很快就會反映到那片異空間裡。”
“……這樣的空間,我也沒有親眼見過,它……並不在我的能力範圍內。”
狼母存在的歲月已經是相當遙遠,她幾乎可以等同於整個敘拉古的歷史,真實實力完全是一個謎,連具體的權柄和能力都沒有人全部知曉,從祂甦醒之後很快可以掌控敘拉古的每一個角落就可以看出來,她究竟有乷多麼強大。
至少,應該要比尚未加入黃金樹時候的耶拉要強出不少。
連她都沒有辦法做出準確定論的東西,很大機率也不會有其他人知曉。
林露有點失望,但不是很多,因為他本來就沒有把希望放在狼母的身上,做好了自己親自探索其中奧秘的準備。
現在沒有得到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過,我有一個猜測,可能和獸主有關。”
沉思片刻之後,狼母提出了一個猜測。
她緊盯著青銅門中央旋轉的漩渦,又看看秘文浮動的門控,面色逐漸凝重。
“背面世界,或許它可以追溯到獸主誕生的神秘之地,又或者,那可能是傳說中死者徘徊的世界。”
“具體的,還要進一步的探明才能確定,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
林露一愣,點了點頭。
進去沒甚麼大不了的,任何人都能透過青銅門抵達那片世界,狼母也不例外。
既然祂有這麼深的興趣,願意親自出來走動走動,就讓祂自己行動好了,說不準,就會有甚麼意外收穫呢?
“謝謝。”
得到准許,狼母矜持的點點頭,一步邁進了青銅門裡,林露也趕忙跟上,打算直接聽聽這位古老神祇總結出的第一手情報。
相較於之前,被年和黃金樹的力量強行錨定的空間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這裡似乎並不存在晝夜的輪轉,只有陰雲密佈,看不到背後的天空,無論甚麼時候進來,都和入夜的夜晚沒有太大區別。
高天被夕的畫卷遮蔽,但繪製出的虛假藍天,沒有辦法取代真的天空,化不開的黑霧仍然包裹著城市的外圍。
不過,狼母並不在意這個,她並不關注這片空間的環境。
祂真正在意的,是一些更深層的東西。
比如,這裡與獸主、與敘拉古的真實聯絡。
不,不只是敘拉古……
狼母的視線看向某個方向,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她從那個方向,察覺到了一些非常微弱且熟悉的氣息。
如果這裡的大部分事物都和現實世界一一對應,那麼,她所感知到的方向,放到現實世界的話,應該是……萊塔尼亞?
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狼母的身影在城市中飛快閃爍,無視了空氣中無處不處在未知侵蝕與那些看不到形體的攻擊者,眨眼間便從門的位置抵達了城市的最邊緣,徑直闖入濃稠黑霧之中。
“今天的學習報告,還有……啊,好像又忘了吃飯。”
身材矮小的卡普里尼小姑娘抱著厚厚的一摞書本,將其分門別類放回有著明顯歲月痕跡的書架上,小小的鬆了口氣,然後摸了摸乾癟的肚子,後知後覺想起被忽略的事情。
她扭頭看向周圍,偌大的圖書館裡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空無一人,和她早上來的時候大相徑庭。
但是,這樣的環境反而是她最喜歡的,很安靜,也不會有人打擾。
不知從何時開始,高塔裡的風氣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大家不再執著於對法術的深入研究,也不再對探究世界的奧秘充滿興趣,反而開始交流起曾經被視作學術阻礙的東西。
宴會、裝飾、衣服……全都是些物質上的東西。
想到這些,阿黛爾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如果可以的話,她其實不太想待在現在的高塔裡,這裡已經失去了能讓人安安心心做學術的環境。
她想要離開這裡,去世界各地到處走一走看一看,親自去看看那些火山,而不是隻能從檔案和樣本中解析。
實地看看,說不定能獲得更多的啟發。
但是,現在還不行,目前她沒辦法離開這座高塔。
父母,還有,老師……
那些都是她很不擅長處理的事情,除了遵守安排之外,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而且,就算拋去那些東西不談,在治療的流程結束之前,她也沒辦法離開。
因為她的礦石病已經發展到影響聽力與視力的程度,必須要經過專業的治療才能控制住病情不會繼續快速惡化,在那之前,她都只能待在這座高塔裡。
在萊塔尼亞,很難再能找到比這裡更好的治療環境。
阿黛爾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她並不牴觸老師的安排,即便她想要出去走走的意願非常強烈,也始終都沒有真正付出行動。
“啊……”
感受到小腿被輕輕的拱了一下,沉浸在紛雜思緒裡的少女恍然回神,低頭便發現小小的黑羊正用腦袋頂她的腿,蹭來蹭去,臉上下意識的流露出明媚微笑,彎腰把小黑羊抱進了懷裡,用臉頰輕輕磨蹭。
“多莉,你也餓壞了吧?”
“抱歉抱歉,我們這就去食堂,下次絕對不會了,我保證!”
“……”
名為多莉的小黑羊眨了眨眼睛,眼中閃過人性化的光澤,從少女的懷中掙脫,跳到地上,往圖書館的門外跑,但沒跑幾步就又停下腳步,似乎感覺到了甚麼,扭頭看向圖書館的深處。
“多莉?”
阿黛爾小跑著追上去,不解的順著多莉看的方向看過去,卻只看到了整齊排列的書架,其餘甚麼都沒有發現。
“咩~”
小黑羊忽然叫了一聲,縱身一躍,原地跳起落入少女的懷裡,扭動了一下身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似乎剛才的行為只是日常的玩鬧。
阿黛爾也沒有在意,又往那個方向看了幾眼,便抱著多莉離開了這間圖書館。
咔嚓!
空無一人的圖書館內,數個書架毫無徵兆的破碎,書籍飛舞散落,被無形的力量攪成碎片,如同幻影一般的建築虛影,在室內飛速閃現,最終消失不見,重歸平靜,只留下一塊狼籍不堪的書架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