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菈妮！菈妮！”
“別叫了別叫了，人在裡面呢。”
縮小成貓咪大小的克洛諾斯從大賜福牆壁上的空洞裡探出頭來，抬起小爪子指了指二樓，眼眸轉動兩下，落在提著裙子跑進來的特蕾西婭身上，打了個哈欠。
“哈~你大概是我見過的最不像魔王的魔王，甚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
“沒慌，沒慌，就是來的匆忙。”
特蕾西婭放下裙襬，扯著脖子往藏書室看，正好看到披著鵝絨斗篷的菈妮抱著厚重大書慢悠悠的從門口轉出來，有點精神恍惚的樣子，拉了一個長音：“啊——？”
“別啊了，幫我個忙，我急用。”
特蕾西婭跑過去扯住袖口，小聲嘀咕：“我那邊等米下鍋呢，馬上就開戰了，幫我研究個東西。”
“恩——？甚麼？”
菈妮迷迷糊糊的低下腦袋，眼睛裡全是迷茫。
“黃金樹的賜福傳送，你幫我像個辦法改一改，改成更方便的，能夠多人使用的。”
雖說林露之前說過不給黃金樹治下的各國提供過多的直接武力支援，但特蕾西婭求助的時候完全沒這顧慮。
先不說一個輔助型別的法術算不上直接武力支援，就算是，她這關係也在這擺著呢。
別人不好直接提要求，她有甚麼好怕的？
都睡在一起了，哪還有不好意思的說法。
跟菈妮求助，那就更沒有心理負擔了，反正都是一家人。
“賜福傳送？多人使用？你想用來傳送軍隊？”
菈妮稍微清醒了一點，眨巴著眼睛，抬手指向圓桌：“我不懂這個，你去問梅琳娜，她挺熟的，應該有現成的東西可以用，曾經的黃金王朝有過類似的操作。”
“梅琳娜？哪呢？”
特蕾西婭順著手指的方向扭頭，大賜福中閃過金芒，一臉頹廢的梅琳娜出現在了桌子旁邊。
“那呢，梅琳娜，你有活幹了！”
“啊？”
梅琳娜打了個哆嗦，一臉哀怨：“又有工作？你饒了我吧！我現在只想鑽進被窩好好睡一覺……”
“呃，要不，菈妮你幫幫我，咱倆試試？”
看著梅麗娜一副快要燃燒殆盡的悽慘模樣，特蕾西婭有點於心不忍，捅了捅菈妮的胸口，小聲嘀咕。
“要是你不著急，我也可以試試。”
對此，菈妮倒是沒甚麼意見，內政方面她幫不上甚麼忙，帶兵打仗她也不行，武力又用不上她這個級別親自出手，所以她大多數時候都握在家裡搞研究，時間還挺充裕的。
——只要我足夠廢，就沒有甚麼事情能找上我。
完完全全的躺平狀態，菈妮躺的非常心安理得，並不介意拿出時間幫忙。
“那還挺急的……”
“算了算了，甚麼事情說來聽聽，我儘量好吧。”
梅琳娜晃著腦袋走到兩人身邊，嘆了口氣，挺直了腰背，努力打起精神。
別人的話無所謂，自家姐妹的忙還是要幫的，別說現在有空，就算沒空，擠出時間也得關注一下。
“就是……”
面對這個狀態的梅琳娜，特蕾西婭說話的語氣都虛了很多，小心翼翼的拉住一隻袖子，用盡量簡短的語氣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就這？簡單嘛，放心，給你辦的妥妥的。”
聽完具體的要求，梅琳娜幾乎都怎麼思考，就拍著胸脯接下了這份差事。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甚麼不從夕那裡討一張畫把軍隊帶進去，但是人員傳送是能夠做到的，年的權柄在這方面能夠派上用場。”
“折一根黃金樹枝，半個小時就能做出一件合用的，不過這種方式的傳送規模有限，短距離的話還好，最多能做到500人左右的數目，再多就沒辦法保證穩定了。”
“而且還有一個缺陷就是，傳送過程中必須得有兩個對於黃金之力比較熟悉的人進行穩定，你肯定是夠格的，另一個……不行的話讓菈妮陪你走一趟？現在這裡就屬她最閒，沒甚麼事做。”
“我怎麼沒想到夕的畫……讓菈妮過去幫我主持傳送？”
特蕾西婭恍然大悟，然後想了一下，覺得有點不太好。
她都把菈妮請過去了，還費這個功夫幹啥？
黃金樹內僅次於林露的強者可不是開玩笑的，別看她平時安安靜靜的樣子，不怎麼喜歡出門，可要是來真的，沒準她自己就能平掉那座要塞。
不需要多的，招來暗月降臨，群星律法落下，一輪過去要塞裡的人基本上活不了幾個，清空城市的速度可能比使用血瘟還要快的多。
這就跟把林露請過去給後勤修車一樣，大材小用。
“嗯哼！老夫閒來無事！”
克洛諾斯從牆壁上跳下來，蹦到桌子上走了幾步，昂首道：“就讓老夫陪你走一趟，人類的戰爭，許久沒見過了。”
“呃，您，您可以嗎？”
特蕾西婭有點猶豫，主動請纓的克洛諾斯不幹了，蹦到她肩膀上，怒目而視：“怎麼，你看不起老夫？”
“老夫在這裡這麼長時間，可不是天天躺著睡覺的！”
“明明你每天就在睡覺，活的像只貓……”
菈妮翻了個白眼，小聲吐槽，被克洛諾斯瞪了一眼，扭頭裝作看風景。
“總之，交給老夫絕對沒有問題！”
克洛諾斯本來只是覺得在大賜福窩著有點無聊，打算出去溜達一圈，透透氣，被菈妮這麼一說，當即開始大包大攬。
“你甚麼都不用管，老夫給你辦的妥妥的，絕對不可能出問題！”
“塔露拉！大家！”
沉眠的冰雪公主自噩夢中驚醒，手臂胡亂揮舞，下意識抓住了最近的東西，軟綿綿、彈性十足又異常熟悉的觸感讓她驀然驚醒，睜開眼睛，凌亂蒼白的髮色映入眼簾。
“塔露拉？”
身姿略微起伏，風聲拂過耳畔，這……似乎被人揹在背上？
葉蓮娜側了側頭，兩旁的景色飛速移動，殘肢斷臂，硝煙彈坑，破碎的裝備，泥水混雜著鮮血將大地塗抹上詭異的花紋。
戰場……
對，戰場。
她剛剛……發生甚麼了？
巨炮充能，盾衛遞進，地面分離，她們好像……被拋射出去了……
然後？
然後發生了……
對了！她抓住了冰！她看到了黃金樹！
塔露拉在這裡，那就是說，大家平安無事？
“能不能先把手拿開？你抓的我有點疼。”
“啊？對不起我沒注意。”
葉蓮娜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手掌從肩膀搭下去，正好抓在塔露拉的胸口，而且非常用力，深深地陷了進去。
怪不得她一直覺得手感很軟、很熟悉，這本來就是她的外套，能不熟嗎？
“別亂動，我身上就這麼一件外套了，還好夠大。”
塔露拉制止了葉蓮娜慌忙中亂動的行為，頓了頓，溫聲道：“你做的很好，雪怪和愛國者先生，大家都活下來了。”
“我們成功佔領了要塞的外城牆，暫時沒辦法突破內城，所以我打算先把你送回後方修養。”
“到底發生了甚麼？我只記得一點模糊的東西，似乎是……黃金樹？”
放慢的時間，拔地而起的冰晶，那一刻，她彷彿握住了整個世界。
葉蓮娜還記得一些模糊的圖景，但已不太真切。
“你發動了一次很強的法術，以生命為代價，抱歉，葉蓮娜，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我絕不會再這麼衝動。”
塔露拉沉默片刻，先是道歉，然後開始給懵懵懂懂的白兔子解釋：“你發動法術的過程引來了黃金樹的關注，老師注意到了你，並且以化身的形式降臨於此，將純粹的黃金之力注入你的體內。”
“他說，這是生命的奇蹟，你的意志打破了人與神的壁壘，在他所見的、所瞭解的現在與過去中，從未有人能夠做到，你是第一個，經歷這次蛻變，你會有無比廣闊的未來，甚至，與神祇比肩。”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你能成為真正執掌冰雪的神。”
“未來？成神？”
葉蓮娜愣了一下，搖頭微笑：“未來太遠，只是一個可能性。”
“哪有甚麼奇蹟的意志，不過是……想要保護身邊重亊要之物的執念罷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這種奇蹟永遠不會發生。”
“不會有下一次了，我保證。”
塔露拉的雙眼略微眯起，聲音從溫和轉向森寒。
“死去的亡魂，我會揹負他們的意志前行，是我的放任與迷茫，導致了悲劇，我將為他們討回公道。”
“然後，打入那座王城，改變這骯髒的一切。”
“到了，你先去休息吧。”
紅龍的身姿如狂風過境，掠過人影綽綽的營地，停在一座規模比周邊帳篷龐大的許多的營帳前，輕手輕腳的把背後的白兔子放下，攥緊了拳頭，一雙火光奕奕的眼眸死死盯住微風中晃動的門簾。
‘黑蛇，科西切！’
閉眼又睜眼，壓下躁動的情緒，塔露拉深吸一口氣，在葉蓮娜擔憂的眼神中，撩開門簾走了進去。
帳篷內光線昏暗，從上方透明視窗折射下來的微光一縷縷灑下，落到坐在桌案前的駿鷹女人身上。
“你來了。”
卡謝娜放下手裡的檔案，微微轉身，眼神深邃沉靜。
她坐在那裡，即使身處光芒，也瀰漫著幽邃冰冷的味道，像是吸納了整個空間的黑暗，彷彿一條潛藏在陰影中的毒蛇。
“佔領城牆，是個好訊息，沒有遠端火力的威脅，接下來的調動就會順暢許多。”
“我已經安排下去，讓蛇鱗們帶人去破壞要塞底層的動力結構，卡茲戴爾的軍隊在另一面作戰，我們也已經掃清了路途上的障礙，整合運動與魔王軍相互拱衛，使得我們有充足的時間去考慮如何攻破內城。”
“時間現在站在我們這邊，你可以考慮重新整編部隊，能從這場戰役中存活的，已經具備了成為真正精銳的資格，只要再篩選下去一批，他們就會成為你最堅實的後盾。”
“還有，交涉。”
“公爵閣下，你得明白自己的身份，你是整合運動的引領者，繼承大公爵的名號，未來還會坐上王座，掌控這個龐大的帝國。”
“你不是衝鋒陷陣的戰士，也不是在繁雜後勤裡打滾的文職，你是最高位的決策者，你可以主宰他們的命運。”
“你要懂得讓麾下的臣民按照你的意志行動，更要學會如何應對那些蠢蠢欲動的野心家和貴族。”
“善與惡不該是一位君主判斷事務的基準，有沒有用，能不能帶來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你這是要為自己的罪行贖罪嗎？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塔露拉冷漠的注視著像老師一樣淳淳教導的卡謝娜，眼神冰冷，帳篷內的溫度開始上升。
她的軍刀在戰鬥中損毀，沒有可用的趁手武器，但眼下的情況，源石技藝就足夠用了。
“你在講笑話，想逗我笑嗎？”
卡謝娜站起身，光線映照下的影子如盤繞的蛇群一樣扭曲晃動。
“我並不覺得自己有罪，沒有人有資格為我定罪。”
“你覺得我太過殘酷？那只是勝利路上的必行之事。”
“至於死，你知道的，死亡這種形容不該用在我的身上，我與這片大地同在，即使文明走向終末，也會有我的存在，死亡與新生，不過是軀殼的更換，於我而言，並無意義。”
“當然，你畢竟是我的繼承者，是我的女兒，我不介意把這具身軀送給你，如果你想的話，我就在這裡，做甚麼都可以。”
“傳統的絞刑，還是其他？”
“我已經準備好了。”
“……”
塔露拉的攥緊的手背暴起青筋，恨不得當場就把這個可惡的傢伙燒成灰，灑到大雪原上。
但是她明白，正如黑蛇所說，把怒氣撒在一具可以隨時更換的軀殼上毫無意義。
作為領袖、決策者，她應該考慮更多，現在的形式，直接把一位統籌全域性的指揮官殺死並不是好的方法，尤其是，在黑蛇的法術效果結束之後。
她們需要穩定。
“滾，帶著你的蛇鱗，離開這裡，在我改變主意之前，滾出我的視線，再也不要出現！”
塔露拉背過身去，略顯消瘦的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抖動。
“我已經，不需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