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烏薩斯用來拱衛王城的移動要塞？”
夜幕垂下，蝙蝠群從斑駁月色中穿過，將下方的雄偉堅城映照在法術構形的半透明光幕上，不算清晰，但大致能分辨出要塞內部的大致樣貌。
特蕾西婭坐在臨時會議室長桌的主位上，盯著光幕上的圖景看了一會，嘆了口氣：“真是壯觀，我們甚麼時候能建造出同樣的城市？”
“陛下，我們的城市已經在籌備了。”
一身甲冑、全副武裝的特雷西斯在穿著上與會議室內的其他人格格不入，血魔大君、赦罪師、巫妖都穿著形制各異的長袍，連特蕾西婭都穿著最常穿的黑白裙裝，他的全身甲和這些人混在一起，就顯得很是另類。
但特雷西斯本身並不覺得這有甚麼問題，多年的征戰，他早就習慣了甲冑在身、劍不離手的生活。
在攝政王的頭銜之前，他首先是個將軍。
即便是在會議室裡穿著看上去就不太方便的鎧甲，他也依然神態自若，頭也沒抬的回答了特蕾西婭的感嘆，視線始終停留在手中的厚厚一疊檔案上。
“根據情報，這座要塞是在八年之前竣工投入使用，具體名稱並未公佈，內部駐軍不詳。”
“可以確認的是，它和我們之前遇到的那座戰爭堡壘存在很大區別，那座城市屬於最早一批被專門建造的堡壘之一，雖說是專用於戰爭，但其上設施都已經是許多年前的舊型號。”
“而這一座戰爭要塞，上面列裝了烏薩斯最尖端的技術，建造材料、內部規劃都是在舊型號的基礎上進行了升級，包括城防炮在內一系列武器配備都具備更加優越的效能。”
“並且，要塞內部規劃有完整的資源精煉回收設施，以及至少十條以上的大型生產線，他們可以自己製造需要的補給品，常年保持充盈的倉庫儲備。”
“也就是說，我們之前的策略行不通了，想要依靠法術造物讓城防炮之類的遠端火力過載停機根本不可能。”
“烏薩斯的工匠在要塞外部設定有大量機炮，數量未知，那些法術造物連線近都做不到就會被撕碎。”
“更先進的雷達和監控系統，還有環繞整個要塞的無死角防禦系統，讓我們無法用分散進攻的方式取得優勢。”
“聽上去，好像不是強攻能夠拿下的目標啊。”
血魔大君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支撐起下巴，若有所思的嘀咕了一句，然後提議：“按照攝政王所說的情報，正面強攻的損失是我們無法承受的，那麼，要不要試試詛咒？”
“詛咒？”
特蕾西婭下意識的攥了一下拳頭，感覺有點手癢。
這傢伙總是能搞出點跟別人不一樣的花活，上次提議把那座幾乎停擺的移動城市用法術強行驅動起來去撞擊烏薩斯王城的也是他。
這次，又有甚麼新花樣？
不會又是那種喪心病狂的計策吧？
“是的，詛咒。”
餘光瞥見特蕾西婭的拳頭，血魔大君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身子坐直了些。
“陛下，我們必須承認，在工業領域，卡茲戴爾已經落後諸國太多，但我們在源石法術和巫術領域的底蘊和積累仍然可以讓我們從另一條路抹平技術的差距。”
“烏薩斯的戰爭機器威脅的確很大，可再厲害的武器，也需要人來使用，我們不需要解決那些威力驚人的武器，只需要解決操控武器的人，食腐者和血魔的詛咒，能很好的完成這個任務。”
“那麼，你打算用甚麼詛咒？”
特蕾西婭越發覺得不妙了。
說的簡單，用詛咒去解決要塞內部的烏薩斯人，讓要塞停擺，可能夠覆蓋一座城的詛咒，無非就是……
“當然是血魔的古老巫術，血瘟。”
血魔大君抬高了語調，慷慨激昂：“陛下，請您相信，血魔古老的巫術能為我們帶來——”
“你閉嘴。”
特蕾西婭抬手製止了莫名亢奮起來的血魔大君，眉毛都擰到了一起。
“血瘟，血之瘟疫，我記得這種巫術，這片大地上曾經出現過的最可怕的噩夢之一。”
作為卡茲戴爾的魔王，也是最強的術師，整個王庭中少有她不知道的術式，其中最恐怖的幾種，更是記憶深刻。
“我覺得你應該被吊到旗杆上醒醒腦子。”
特雷西斯毫不客氣的瞪了一眼血魔大君，厲聲呵斥：“發動血瘟？你想做甚麼？把這裡變成一片死地嗎？你想讓我們在被整個世界孤立嗎？”
“等等，有沒有人能告訴我，血瘟是甚麼？一種，非常可怕的……源石技藝？”
坐在會議桌邊角上像個透明人一樣默不作聲的歌蕾蒂婭抬了抬手臂，疑惑的詢問。
由於迫切需要功勳，她們三個深海獵人是從邊境就一直跟著魔王軍向聖駿堡方向進攻，因為直屬黃金樹也獲得了參與作戰會議的資格。
不過斯卡蒂和勞倫緹娜對這種枯燥的會議都沒甚麼興趣，所以只有歌蕾蒂婭在這裡充當代表，看看有沒有甚麼適合她們的安排能撈上一點戰功。
先前的攻城戰由於作戰方式與魔王軍差異太大，就沒有輪到她們參與到正面進攻裡，只在破城之後跟著清理一下尾巴，沒能撈到油水。
一路走過來，她發現卡茲戴爾和黃金樹資料裡‘剛剛結束內戰，國內百廢待興’的狀態一點都不一樣。
唯一能夠體現魔王軍窘迫拮据的，就是他們身上花樣百出、勉強算是整齊的各式裝備，在戰鬥力方面，這些本該迫於國內困窘而狀態不佳的‘雜牌軍’卻猛的不像話，幾乎沒有付出多少傷亡就輕鬆拿下了一座小型移動城市。
這次撞上了更強的要塞，結果這些人轉眼之間就又拿出了可行的方案，似乎戰爭這種事對他們來說就像家裡吃飯一樣容易。
歌蕾蒂婭想想自己這邊僅有的三個人，發現想插手都找不到空隙。
這麼下去，她們豈不是變成混日子的鹹魚了？
是以，她迫切的想要了解一下魔王軍準備使用的作戰方法，看看有沒有能夠派上用場的地方。
“血瘟……不能算是純粹的源石技藝。”
特蕾西婭出言解釋，她和斯卡蒂的關係不錯，因此和歌蕾蒂婭也算熟絡。
“它是薩卡茲的先輩研究人與源石共生的產物，具體原理……很複雜，一時半會說不清楚，其作用方式與礦石病類似，以血魔巫術轉化的特殊血液為媒介，那種特殊血液中帶有巫術能量，讓一定範圍的生物感染血瘟，感染者會在極短時間內病變，最開始是腹瀉、發熱、肌肉痠痛，然後內臟出血，在痛苦中死去。”
“整個過程，只需要不到4小時，而且與血瘟的感染者會成為移動的輻射源，即便封閉口鼻，也能透過輻射感染，除非穿戴特製的防護服，否則沒有其他方法避開感染，即使感染者死亡，殘留的巫術也會遺留在城市和土地上，至少半年時間才會自然消失。”
“如果在這座城市內投放血瘟，明天這裡就會變成一片生物絕地，沒有任何常規生物能夠在生存。”
“嘶~”
歌蕾蒂婭倒吸一口冷氣，眼睛都瞪大了幾分。
陸，陸地人這麼恐怖的嗎？
他們居然研製這種喪心病狂的大規模殺傷性生物武器用於戰爭？
這種東西，就算放在科技發達的阿戈爾也是極為炸裂的。
陸地人到現在還沒死絕，真是個奇蹟。
“這種血瘟，難道沒有有效的抑制方式嗎？”
只能透過特定防護服防禦，從感染到死亡的過程只需要四個小時，這麼短的時間，想要治療是非常困難的，唯一的辦法就是阻斷傳播，抑制血魔在人群中擴散。
如果沒有，那將其投放到人口密集的城市中，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將這種滅絕性武器投入戰場，喪心病狂已經不足以形容了。
她甚至懷疑，卡茲戴爾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會不會是因為歷史上他們沒少幹類似的事情？
僅僅是區域性戰爭就敢把這種玩意拿出來用，真到了大規模戰役裡，這些薩卡茲會做甚麼她連想都不敢想。
“當然是有的，陽光就是最好的抑制劑，血瘟的巫術會在陽光下直接消散，無法繼續傳播，但是在這裡……”
“……”
特蕾西婭沒有接著往下說，也不必說，歌蕾蒂婭已經想到為甚麼血魔大君會在這裡提議使用血瘟——常年被風雪籠罩的烏薩斯鮮有豔陽高照的好天氣，大多數時間都是被烏雲籠罩，無法用陽光應對血瘟。
“事實上，卡茲戴爾從未將這種巫術應用於戰——應用於大型戰場。”
想到歷史上諸王庭的某些操作，特蕾西婭臨時改口，正色道：“這個提議駁回，在這裡使用血瘟太危險了，很可能造成大規模傳播，甚至，我們自己也沒有有效的應對方式。”
雖說薩卡茲的名聲在國際上已經夠臭了，不在乎更爛一點，也不能如此肆無忌憚地胡作非為。
否則，就算黃金樹征服了這片大地，同為黃金樹治下的其他國家也不會願意和一個動輒用生物兵器屠城的危險種族有密切交流。
現在薩卡茲還只是掛著‘瘋子’的名頭，真要把把血瘟用於戰爭，那就該從瘋子變成空怖分子了，兩者的意義還是不一樣的。
出於對未來的考量，特蕾西婭非常堅定的拒絕了血魔大君的提議，並且用十分危險的眼神警告了一下這個總是想要搞大事的危險人物。
“您是魔王，您說了算。”
血魔大君聳聳肩膀，老神在在的坐回椅子上，並不失望，轉頭開始挑撥沉默不語的巫妖、食腐者和赦罪師。
“你們倆沒點說法？”
“……”
食腐者之王晃了一下被兜帽面罩蓋的嚴嚴實實的腦袋，沉聲道：“魔王陛下說得對。”
“那我加一。”
巫妖也跟著抬手。
“我也加一。”
赦罪師緊隨其後，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像是在神遊天外。
‘三個狗腿子！’
血魔大君呼吸一窒，心裡怒罵，但沒敢說出來，這時候再跳臉，說不定等會就會被揪出去掛在旗杆上打，有點丟臉。
他是個要臉的貴族，不能受那種委屈。
“陛下，這座移動要塞確實很難啃下，不過，我們沒必要和它正面硬碰硬。”
眼看無人發言，特雷西斯接過了話題，開口提議。
“你是想用滲透潛入的辦法，像上次一樣直接從內部幹掉他們的指揮系統？”
“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攻破的，但這次不是潛入，他們有更先進的偵察系統，我們的人連靠近都很困難，沒辦法讓變形者復刻上一次的成功。”
特雷西斯偏頭看向自家妹妹，奇怪的眼神讓特蕾西婭有點不自在，忍不住反問：“那你想怎麼做？”
“陛下，你和黃金樹的關係，可是比我們都要密切的多。”
這話一出，血魔大君的嘴角往上勾起，險些笑出聲來。
豈止是密切？簡直太密切了！
如今卡茲戴爾的高層誰不知道，自家魔王和黃金樹的王都睡到一張床上去了，要是這都不算關係好，那甚麼才算？
“那，那又怎麼樣。”
特蕾西婭繃著一張臉，惡狠狠的怒視某個不停作死的血魔，眼神中傳達出的意思非常明顯——會議結束別走，你死定了！
“不怎麼樣，我是在想，黃金樹那種很方便的傳送方式，能不能由我們——主要是由您稍加改進，應用在戰爭裡？”
“那樣的話，我們只需要派出一直精銳小隊強行登陸，就能繞過外圈防禦，輕鬆把部隊送入要塞內部，從內部攻破它。”
“這……理論上是可行的。”
不得不說，這的確是個好辦法，特蕾西婭也覺得不錯，她沉吟片刻，看向持續吃瓜的巫妖、食腐者和赦罪師。
“魔王陛下說得對！”
赦罪師第一個點頭，滿臉鄭重，像是做出了甚麼重大決策。
“……算了，你們仨閉嘴吧，容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