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充能的巨炮泛起藍光，裹挾著金色烈焰的巨龍用頭顱死死抵住炮口，將所有的衝擊壓在炮管內部。
肢體在流動的光芒中崩碎，下一秒又被灰黑的殘渣補全，在毀滅與新生中不斷迴圈的巨獸用身軀將巨炮的攻擊牢牢堵住。
爆炸帶起的風浪從天空壓下，掃過要塞表面，狂暴的衝擊力直接將在城牆邊緣廝殺的烏薩斯和整合運動士兵們吹落，從要塞跌向地面。
但更多整合運動的戰士從邊緣攀爬上來，向著城內守軍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鋒。
他們動作敏捷，眼中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恐懼和迷茫，宛如一部部冰冷無情的機器，機械的揮動手裡的武器，向著認知中的敵人砍下。
那是黑蛇法術的效果。
起初，塔露拉還未想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可是身旁眾多戰士的異樣表現太過明顯，讓她很快就想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些人，他們的狀態和黑蛇收下的‘蛇鱗’簡直如出一轍。
那些傢伙就是這樣，沒有感情，不會畏懼，不知疲憊，甚至，他們連自己的想法都沒有，只聽從指令行動，簡直就是人形的機器。
類似的、訓練死士的法術其實並不少見，塔露拉曾經有過耳聞，但沒想到黑蛇居然有能力讓法術的效果擴散到整個戰場，將整合運動的戰士們全都囊括其中。
於是，一場血腥野蠻的戰爭出現了。
最令人不舒服的是，明明已經識破了黑蛇的詭計，在贏得勝利之前，也得默不作聲的接受現實。
揚起的烈焰將軀體焚燬，餘波撞擊在盾牌上留下扭曲焦黑，塔露拉牙關緊咬，一眼不發，悶頭前衝，將所有的的兇狠與暴戾全都釋放到了要塞內的烏薩斯守軍身上。
再次擋下巨炮充能的巨龍軀體恢復速度慢了一大截，塔露拉的動作也隨之稍顯晦澀。
她衝在最前方，直接與列陣的盾衛們撞擊在一起，盡己所能的從接近乾枯的身體內壓榨出力量，讓火焰的溫度愈發熾烈。
輸不起的，她必須取得這一次的勝利，就算退而求其次，至少也要拿下城牆才能安心。
否則，這份用數以萬計同袍屍骸換來的力量，就白白浪費了，下一次，整合運動依然要付出難以想象的沉痛代價，才能再次攀上這座鋼鐵壁壘。
那種事情，絕不允許！
仁慈也好，天真也罷，塔露拉牢記著自己曾經對所有人的承諾，她要改變如今的黑暗秩序，要帶領感染者們走上新世界的舞臺，而不是把所有人送入墳墓。
轟！
纏繞著黑紅氣流的戰戟穿破空氣，留下一長串的拖影砸在盾衛的盾牌上，將合金製成的堅盾直接轟碎、穿透，爆發的衝擊在幾個盾衛尚未反應過來之前從他們身後炸開，將他們從陣列中推出，腳步踉蹌。
塔露拉抓住機會，金紅色火焰升騰爆裂，化作殘影徑直撞進被戰戟撬開的陣線縫隙中，周身烈焰四溢流淌，攀附身體，從每一絲縫隙中鑽入。
呼！
突兀間，盡力從失衡狀態恢復的盾衛鎧甲縫隙中溢位如流水般流動的金紅色火焰，扭曲了他們的動作，鎧甲下傳出痛苦的嘶吼。
丁零當啷……
眨眼的時間，洶湧澎湃的火焰從縫隙向著周圍傾瀉，內部被焚盡的骸骨無力支撐金屬裝甲的重量，帶著焦痕的零件散落一地。
散開火焰似是有了生命，如細小爬蟲一般撲向嚴陣以待的盾衛，用同樣的方式在數十秒內殺死了五名盾衛，被包圍住的塔露拉依靠這一招開啟了局面，不進毫髮無損，還真的做到了從內部將敵人的防線撕開一到口子。
巨龍從天際垂下的龍翼將靠後的術師部隊掃的七零八落，未能造成多大傷亡，卻也將整齊的佇列攪亂。
暫時失去法術支撐的盾衛仍然具備相當強度的防禦，卻不再令人感覺棘手，無孔不入的火焰突破裝甲的縫隙鑽入輕而易舉，身著重甲、動作緩慢的盾衛們甚至來不及做出有效的反應，就被火焰闖入裝甲內部，燒成一團焦炭。
手持堅盾的身影一個個倒下，塔露拉高舉手臂，聲音在城牆上散開，藉著肆虐的颶風傳出很遠。
“從我這裡，撕開他們的防禦，進攻內城！”
回應她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在法術影響下變得悍不畏死的戰士們一言不發，本能和保留下來的意識讓他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向著逐漸崩潰的防線發起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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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溫熱的鮮血濺在牆壁上，最後一個烏薩斯士兵的屍體抽搐著倒下，與眾多屍骸混在一起。
塔露拉隨手將奪來的制式軍刀插入地面，掃了一眼被鮮血染紅的廣闊城牆表面，抬手抹掉臉頰上沾染的血跡，攥緊了拳頭。
支配金焰的巨龍之影已然消散，數以萬計的感染者以生命為代價凝聚出的力量也並非無敵，最後的爆發也不過是將那座巨炮的炮管稍稍折彎了一小點，協助整合運動的戰士們突破了城牆上的防禦。
巨龍潰散之後，烏薩斯的守軍似乎是接到了命令，馬上放棄固守城牆，轉而向內城撤退，從地面升起的金屬壁障和電網阻隔攔住了整合運動的腳步，建立起了新的防禦工事，將要塞的內部與外圍城牆隔絕，儼然是成了一座城中之城。
從防禦工事後方炸響的一連串火炮和飛射而出的弩箭將身處空曠的整合運動戰士們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依靠死去盾衛的盾牌勉強支撐起可堪一用的防禦，又無法突破流動著電光的電流防護區，迫於無奈，只能暫時後退，分散躲避墜下的炮火。
一時間，形勢再次轉為劣勢。
她們成功攻上城牆，殺死了許多敵人的精銳，最終卻只佔領一個被主動放棄的城牆外圍。
城內守軍依靠嚴密的防禦裝置快速構建出第二道防線，又一次把她們擋在了外面。
誠然，這一次的進攻比起之前的冒著火炮和機炮的轟擊強行穿越轟炸區攀爬百米城牆要容易的多，但整合運動的戰損已經是……
即便沒有拿到準確的資料，從遍地流淌的鮮血和隨處可見的屍體上，塔露拉有了大概的猜測。
為了踏上城牆，她們付出了將近兩萬人的代價，甚至，更多。
那麼，下一次呢？
越過那條由電流和金屬牆壁構成的防禦帶，又要用多少人的命去填？
這一仗打完，整合運動，還能剩下多少可戰之人？
只怕是，所剩無幾吧？
黑蛇究竟在想甚麼，塔露拉已經懶得去想了，她現在只想穩住城牆上防禦，然後回去把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釘死在石頭上。
計劃……計劃……
她天真的相信那條劣跡斑斑的黑蛇真的會考慮戰士們的生死，以為她有著甚麼謀劃。
結果，甚麼都沒有。
那條蛇，真的就只是簡單粗暴的將戰士們推上戰場，讓他們迎著敵人的轟炸衝鋒，死得毫無意義。
真的是……該死！
一切本不該是這樣的！
如果她早點醒悟，如果她從一開始就堅定信念，沒有被黑蛇這段時間的行為麻痺，讓出指揮權，整合運動的傷亡就不會到達這般驚人的程度。
明明上一次的戰鬥已經吃過虧了，她卻還是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裡！
塔露拉咬牙切齒，手臂止不住顫抖，幾乎要實質化的怒意轉化為灼熱的火焰，將空氣燒灼到扭曲。
轟轟轟！
一連串炮聲響起，面目猙獰的德拉克少女眼睜睜的看著大片陰影從內城中升起，指甲都扣進了掌心。
最終，她閉上眼睛，深深地洗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在憤怒中保持理智。
大約顧慮距離爆炸太過接近會損傷到自己的防禦工事，從內城打出來的炮火轟炸所針對的位置僅僅是城牆的最外側，造成的傷害和影響遠沒有之前無差別覆蓋的轟炸區大，並且頻率很低，不難應對。
整合運動佔領了外城牆，這就是零的突破，她們已經進入了這座移動要塞，剩下的，就只是時間問題……
“把那些盾牌收集起來，用它們架起防護牆，暫時放棄進攻。”
壓住心底的怒意，塔露拉站在一群冷漠到令人毛骨悚然計程車兵中下達了命令，穿過人群，走到了遠處的高大溫迪戈身邊。
暗金色的鎧甲沾滿血跡，即便剛剛經歷一場血戰，博卓卡斯替的身軀依然挺拔，好似山峰聳立，巍然不動。
戰戟被投擲出去，他的手中只有一面盾牌，滿布凹陷，鮮血從盾牌的表面、邊角滴落，令人望而生畏。
在他腳下，是十數架無人機的參殘骸，周圍躺著數十個盾衛和術師的屍體。
“您，還好嗎？”
塔露拉本能的感覺到了危險，她似乎在面對一頭兇殘暴戾的猛獸，隨時可能被撕碎。
這讓她有些猶豫，小心翼翼的接近過去，輕聲詢問。
“戰爭，令人厭惡。”
博卓卡斯替沉悶的聲音從頭盔下透出，高大的巨人將盾牌拄在地上，環視四周，周身繚繞的黑紅氣流一點點收斂。
“我的盾衛在這種時候派不上用場，重甲的動作太過笨拙，我們被安排在後方修正，隨時準備接受作戰命令。”
這是……解釋？
解釋他和盾衛為甚麼沒有出現在戰場上？
塔露拉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位長者話裡的含義，沉默片刻，嘆息道：“那不是您的錯，我們都被科西切矇騙了。”
“他用法術控制戰場，像驅趕牛羊一樣驅趕戰士們，才造成了如此慘烈的戰況。”
“如果我早點發現，如果我……”
“戰爭沒有如果，塔露拉，你該做些甚麼了，真正的君主，不能總是依靠其他人，尤其是，一條兇狠毒辣的蛇。”
博卓卡斯替的語氣聽上去有些消沉，他不知道自己嚴格遵守命令的做法是對是錯，但目前來看，也許是錯的。
他又一次因為履行職責吃了大虧。
而且，他最終也沒有堅持到底，葉蓮娜的法術波動讓他失了方寸，脫離自己的戰鬥序列衝入戰場。
似乎怎麼做都是錯的。
這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回到了許多年前的烏薩斯軍中。
“我會的。”
塔露拉痛苦的閉上眼睛，拳頭狠狠砸在空氣裡。
……
“城牆被佔領了，塔露拉乾的不錯。”
金屬平臺上，林露眺望城牆頂端，從這個角度看不到太多東西，但足夠判斷局勢。
整合運動計程車兵們開始搭建繩梯之類的東西，大規模攀上城牆，基本就意味著那裡已經失守了，接下來，他們不必再頂著火炮的轟炸衝鋒，突破戰已經結束，接下來，是城區內的拉鋸戰，不會再有那種聳人聽聞的戰損。
不過……
實現轉向旁邊的駿鷹女人，林露忍不住笑出聲來。
“看起來你可以開始準備了，我有預感，你馬上就要捱打了，或許是挨刀子也說不定。”
“一條暴怒的德拉克，興許會把你撕成碎片，有可能還要加上一頭溫迪戈，你差點把他唯一的女兒弄死。”
“那不是沒死嗎？而且那可不是我的錯，是塔露拉自己衝動行事的後果，與我無關。”
黑蛇老神在在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絲毫不慌，條理清晰的為自己分辨。
“有點可惜，這具身體還是挺不錯的。”
“你覺得待會我怎麼死比較好？能不能有一個比較隆重的退場儀式？”
“我覺得你會死的極其悽慘。”
林露看了一眼沉睡的冰雪公主，臉上寫滿了‘幸災樂禍’。
“按照塔露拉的性子，她多半得把那些在戰爭裡死掉的人全都算在你的頭上，用法術奴役士兵，不顧損耗催生所謂的精英部隊，她不可能認同，估計現在恨不得把你煮熟了吃掉。”
“你再也沒辦法獲取她的信任了。”
“我不需要。”
黑蛇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化妝盒，給自己青了一片的眼圈補妝，似乎已經準備好了等下慷慨赴死。
“統治帝國的君主怎麼能依靠自己無法掌控的事物呢？”
“我是烏薩斯的陰影，這片土地上的不死者，不是她的臣民。”
“她早該意識到這件事的，把部隊交給我，結果就是這樣。”
“我能拿下勝利，但不是她想要的方法。”
“如果她不準備接受，就只能依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