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龍攀上城牆,塔露拉身邊升騰的金焰隨之脫離,從她身上‘長’出的巨龍似是成了獨立的個體,龐大的身軀挪動碾壓,硬生生將低垂下來的巨炮炮口抬升上去。
城牆的防衛,霎時間一片混亂。
山嶽一般的巨獸雙翼張開,如同一張金色巨幕罩住大片城牆,火炮根本無法發射,蔓延的火焰融化鋼鐵,讓烏薩斯計程車兵們想要攻擊都找不到機會。
再精良的裝備,那也是用來對付人的,他們所經受過的訓練根本沒有教過如何應對這種非人的巨大生物,即便是火炮的轟擊在龐大龍軀上濺出幾點火花,無法產生實質性的影響。
術師部隊的聯合法術剝落火焰,設定屏障,也只能堪堪阻止巨龍造成更大的破壞。
人與人之間的戰爭,忽然就變成了在現實中演繹的神話,打了所有烏薩斯軍隊一個措手不及。
先前是整合運動計程車兵大片倒在炮火轟炸中,現在輪到城內的守軍受苦了。
“集合!跟我上!”
與龍影完全分離的塔露拉臉色驟然蒼白,身軀一晃,卻還是堅定的停止了身子,從被冰晶托起的金屬地面上一躍而下,跳入戰場,略帶嘶啞的聲音在法術的幫助下向著戰場擴散。
她不會甚麼精妙的指揮,命令僅僅是簡單的幾個字,但作用顯著。
無論是後方趕來的還是戰場上存活的戰士都在她的命令下往巨龍背後的方向集中,那是要塞炮火無法波及的盲區。
赤手空拳的德拉克少女一馬當先,帶著所有人衝在最前方,向高聳的鋼鐵壁壘發起了挑戰。
博卓卡斯替擔憂的看了一眼還未甦醒的女兒,提起戰戟,也衝入了戰場,雪怪們連忙跟上。
只剩下沒甚麼事做的林露留在原地守著葉蓮娜,順便觀戰。
就算是見慣了戰場的他,也覺得這場攻防戰很有意思。
戰鬥雙方的作戰風格有著明顯的不同,一方是堅城大炮,無人機引導的現代化武裝,另一方則是揮舞著冷兵器,倚靠神話中走出的山嶽巨獸作戰。
差別就很明顯,像是兩個向著不同方向發展的文明在此爭鬥,突出一個格格不入。
按照林露的瞭解,這場戰爭怎麼也不該打成這個樣子。
要知道,整合運動現在的軍隊可是收編了烏薩斯兩支集團軍之後的產物,作為烏薩斯的正規軍團,他們也是列裝了各種新式裝備的。
守軍有無人機、術師軍團,盾衛掩護,整合運動也有。
守軍有火炮、城防炮,整合運動同樣由攻城炮、火炮。
但凡城裡守軍有的,他們一樣不差。
甚至,他們還額外多出了諸如裝甲車之類的東西。
專門為戰爭而建造的移動要塞固然可怕,火力驚人,可那兩支被收編的集團軍也不是吃乾飯的,或許沒辦法做到很快破城,但依靠人數優勢起碼也能打個勢均力敵吧?
最不濟,稍微劣勢一些,緩慢推進。
怎麼現在變成這副鳥樣了?
舉著戰刀在敵人的炮火覆蓋下衝鋒?
硬著頭皮蠻幹?
這是甚麼傻子操作?
炮呢?戰車呢?無人機呢?術師部隊呢?
全消失了?
簡直就像是從現代社會的文明人退化成了猴子,把現代化的戰爭又變成了原始人互毆。
當然,對面沒變,所以他們在單方面捱打,損失慘重。
這未免也太奇怪了。
要是一直這樣打下去,那戰損比得飆到多少?
林露簡直沒眼看,更不想計算。
他感覺,要不是塔露拉臨時整了個大活出來,就這個打法,整合運動在這全軍覆沒都不是沒可能。
再怎麼說,整合運動的人也是有限的,而烏薩斯的炮彈可是多了去了。
以一座移動要塞為目標,根本不是一味蠻幹、靠一身血勇就能做到的。
如果這場戰鬥是塔露拉親自指揮的,那還情有可原,畢竟她那兩把刷子,臨時犯病不是沒可能。
但是現在很明顯,塔露拉都差點躺那了,後方指揮必然是另有其人,想來想去,除了黑蛇也不會有別人。
他這是在幹甚麼?
拿自己的軍隊去消耗移動要塞的彈藥?
腦袋被阿米婭踢了?
反正,這操作他是看不懂。
看著那湧向鋼鐵城牆的人潮,林露琢磨著,等會得去看看黑蛇的精神狀態。
“將軍,我們沒辦法維持炮火覆蓋,阻止敵人登陸,那東西的破壞力十分驚人,我們的戰士沒有抵禦高溫灼燒的能力,外圍防線——”
“我都看到了。”
從震驚中緩過神的米哈伊臉色鐵青,一巴掌拍在控制檯上,打斷了彙報,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監控畫面上與巨炮角力的巨獸,神情變幻不定。
“打不動也要打!不能放任它毀掉烏拉爾,摧毀防線,傳令,放棄其他區域外圍防線,維持自動防禦系統最低限度執行,其餘所有戰鬥人員,全部參戰。”
“讓盾衛們頂上去,術師部隊準備法術,啟用大型源石技藝擴散裝置。”
“常規部隊,換裝特型弩箭、彈藥。”
“不許後退,勢必阻止巨獸繼續破壞。。”
“讓他們,給我壓上去!”
有了那頭巨獸的阻攔,火炮無法形成覆蓋式打擊,不可能繼續用那種方式阻攔整合運動的軍隊。
短兵相接,在所難免。
米哈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戰局變化,下達命令。
他知道這麼做意味著甚麼,要想阻止那條龍,還要與危險的感染者進行近身戰,必然要付出大量傷亡才能達成目的。
但他不得不這麼做,烏拉爾巨炮很重要,又沒有那麼重要。
關鍵在於,那條龍在毀掉巨炮這一高危武器之後,就會將破壞力完全傾瀉到要塞的其他區域上,讓要塞的外圈防禦直接崩塌,它完全有能力打穿所有的外層防線,直抵內城,常規軍隊根本不可能抵擋。
事實上,它現在已經在那麼幹了。
到時候,等他們的將是一場滅頂之災,所有人都會被敵人困死在內城,就算勉強支撐,也只是苟延殘喘,反攻獲勝的機會非常渺茫。
甚至,米哈伊都不知道在退守內城,失去遠端火力優勢的情況下,自己麾下的軍隊能否守得住防線。
敵人,簡直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他看不起那些低賤的感染者,嘲笑他們的進攻毫無章法,鄙夷對方的主動送死的愚蠢行徑。
但是唯有一點,他是沒辦法否認的——那些感染者意志太可怕了,他們甚至會頂著炮彈的轟炸向著要塞發起衝鋒,即使死掉了那麼多人也沒有放棄的意思,就好像,死亡的恐懼早就被他們拋在腦後。
這種敵人是最難對付的,因為他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所以在他才始終沒有下令停止炮擊,寧可消耗大量彈藥也要進行持續性的覆蓋式轟炸。
消耗用錢就能買來的炮彈,總比讓陣亡人數飆升強。
然而,炮火覆蓋一直持續,整合運動在轟炸區拋下了數不清的屍體,卻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這也讓米哈伊越來越擔憂——儘管不願承認,他也知道,自己是害怕了。
一旦進入接近戰,那些瘋子絕對會用同歸於盡的姿態發起衝擊,更可怕的是,每一個感染者都能算是行走的源石炸彈,再精銳的軍隊也難以抵擋那種自我毀滅式的進攻。
面對那樣的敵人,誰也不敢說自己一定能贏,就算勝利,也只會是傷亡慘重的慘勝。
是以,眼下的情況,他沒得選擇,再困難也要硬著頭皮上,否則,就不僅僅是戰損增加的問題了。
“跟著我!”
百米高的城牆,直接攀爬是非常困難的,整合運動久攻不下,也有部分這方面的原因在。
在決定發起衝鋒的時候,塔露拉就考慮到這個問題,在接近城牆的同時,胸口燃燒的火焰暗淡下去,黑灰色的顆粒從戰場中飄蕩匯聚,一路向上延伸,鋪展成薄薄一層‘天路’,直抵城牆上方。
天路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走在上面宛如踩在懸崖邊緣,看著就非常危險,但跟隨在塔露拉身後的整合運動戰士毫不猶豫的踏了上去,緊隨其後。
塔露拉注意到戰士們的狀態,心中不禁一顫。
她能感覺到,這種狀態很不對勁,可現在已經沒時間在意那些了。
留給她的時間有限,這份強悍的力量並不真正屬於她,是無數個亡魂與黃金樹的灌注疊加在一起,才有了這一刻的閃耀。
虛假的輝煌終會跌落,不屬於自己的力量也早晚會遠去。
在那之前,她必須抓住著來之不易的機會,贏下這場戰爭!
至少,也要奪取城牆!
數以萬計同袍的生命,點燃了黃金的火焰,她,他們,不會失敗!
……
“看起來,您又有了收穫。”
駿鷹女人的高挑身姿從無聲散開的黑霧中浮現,卡謝娜,或者說,黑蛇出現在葉蓮娜身旁,眼中閃爍著異樣的神色。
剛才葉蓮娜的表現的確足夠驚人,遠遠超出她的預料。
在她的判斷中,這隻白兔子的天賦上限是不可能觸及到這個高度的,事實卻直接打了她的臉。
葉蓮娜不但觸及到了神的領域,還將之直接運用起來,化解了一場災厄。
她甚至把黃金樹召喚了出來,得到了黃金樹的恩賜。
黃金之王的親手賜予,那是多大的榮耀?
這份殊榮,連黑蛇都覺得有點眼饞。
“確實很不錯,在她身上,我看走眼了。”
提到葉蓮娜,林露嘴角止不住的上揚,又很快收斂下去,看似隨意的掃了一眼戰火紛飛的戰場,問道:“我不是很能理解,為甚麼會打成這個樣子,你給解釋解釋?”
“你們的火炮呢?戰車呢?無人機呢?裝備精良的集團軍,到你手裡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裝甲車速度不夠快,目標太大,又沒辦法直接開到城牆上去,作用不大,無人機也是一樣,除了偵查沒有其他用出,術師們的法術轟炸不可能跨越這麼長的距離被引導過去。”
“火炮的射程不夠,他們的轟炸區能夠藉助地利向外延伸一大截距離,我們想要把炮彈打到城牆上,就得在轟炸區裡部署火炮,否則是做不到的。”
黑蛇不慌不忙,早有準備似的一條條解釋到底是為甚麼。
“你糊弄鬼呢?”
林露翻了個白眼,根本不信。
就算是那樣,那也不是他讓人頂著要塞的火力轟炸往前硬衝的理由,那跟送人頭有甚麼區別?
至少也要把人員分散開來,躲避炮擊。
可這條黑心蛇卻甚麼都沒做,一直在使用最簡單粗暴的戰鬥方式,像是故意讓整合運動的戰士們去送死。
“好吧,我的確有些別的想法。”
黑蛇兩手一攤,無奈道:“礦石病的影響太大了,它讓紀律嚴明的集團軍士兵成了一群惶惶不可終日的可憐蟲,當變成的感染者的那一刻,他們就不再是帝國的精銳戰士了。”
“我不能指望帶著那樣一群烏合之眾打進聖駿堡,精簡篩選人手是必須的。”
“在沒有充足時間進行訓練的情況下,一場慘烈的戰場是最好的練兵方式。”
“看起來很蠢,對不對?”
“的確很蠢,不過行之有效,方法是殘酷了些,效果同樣明顯,經此一役,存活下來的戰士們都是真正的精銳,足夠和任何敵人正面作戰。”
嘭!
一聲悶響,黑蛇的眼眶上多了一圈烏青。
林露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收回拳頭:“這一拳是給你提個醒,你這麼幹,以塔露拉的性子,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等她從戰場上下來,你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我很期待。”
捱了一拳,黑蛇毫不在意,扭頭看向城牆上炸開的德拉克之火,還有那從地面連線城牆的朦朧天路,用極不符合外貌的動作舔了舔嘴唇。
“我一直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她最好能下定決心殺了我,那才是烏薩斯需要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