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嘛,總是有挺多奇奇怪怪的想法,還有不服輸的盡頭,就算明知道是要撞南牆,也得先撞過去再說。
正確與否,林露不做評價,這是世界上本就是沒有甚麼絕對的錯與對,具體情況還要具體分析。
讓塔露拉去試試,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她遲早都要經歷這個過程。
整合運動背靠黃金樹沒錯,但黃金樹不是他們的保姆,準確來說,黃金樹不是任何人的保姆,真正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們自己去想辦法。
當然,最重要的是,目前的情況想要解決這玩意還是有點費勁的,一場大規模的時停,還有對葉蓮娜得改造,已經是花了大力氣的,在沒有小黃金樹生長的區域,大黃金樹也沒辦法做到無限制的投送能量。
塔露拉和葉蓮娜,還有博卓卡斯替身上的賜福是投射力量的錨點,這種錨點的使用是有極限的,只能支撐一次這種規模的投影降臨,更多的話,就會抽取他們本身的生命力,造成嚴重影響,並且非常危險,很大可能會危及生命。
如果塔露拉自己真的能解決,那麼林露也不想這麼做。
雖然在黃金樹,老人可以重返青春,死者可以重新復生,但這種過程其實不能無限制進行的,尤其是死亡重生。
每一次的復活,都會對靈魂產生影響,導致之後得復活更加困難,最後會導致靈魂變得混亂,再也無法清醒的完成復生。
泰拉大地上的原住民不是交界地的褪色者,兩者的體質又根本性的不同,即便是褪色者,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一次次從死亡的深淵中走出的。
沉淪者大有人在。
所以,那種做法只能是萬不得已之下的最終決策,眼下情況還沒到那一步。
林露估算了一下,在僅保留這具化身基礎行動能力的前提下,剩餘的力量還能給塔露拉提供不小的援助。
在確認了塔露拉的想法之後,他直接將剩下的黃金之力集中起來,灌注到了彷彿要燃燒起來的德拉克少女身上,看看他能整出甚麼新花樣。
博卓卡斯替也在旁觀,他不覺得自己能在這件事上起到甚麼作用。
個人的力量在大規模戰場上是相當渺小的,即使是傳說中的傳奇溫迪戈,也沒辦法依靠自己去和成建制的軍隊還有專門為戰爭而設計的大型武器打正面。
這種想法就跟一個人去單挑一艘陸行艦一樣不靠譜。
烏薩斯曾經有個說法,叫做三頭溫迪戈就能攻陷一座小城,可那隻不過是美化後的誇張說辭。
木板土堆壘起來的聚集地是城,鋼鐵城牆圍攏的城市也是城,那能一樣嗎?
而且戰爭推進了科技的發展,武器裝備日新月異,幾十年前他們還處在近身搏鬥的階段,大家拿著刀劍互砍,拼的是誰的護甲更硬。
現在呢?烏薩斯的精銳集團軍都大規模列裝了遠端火炮和無人機,甚至可以在視線之外覆滅敵人的衝鋒,時代早就不同了。
傳說,只能停留在傳說中。
博卓卡斯替看的很清楚,他知道自己的已經是個老頭子了,哪怕年齡在溫迪戈中正值壯年,心態卻早就老的不行了,跟不上時代的發展,也不再能依靠個人武力在戰場上稱霸。
剛才的城牆戰鬥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與他那時候相比,現在的盾衛用上了更堅固的盾牌,有了更強的戰甲,術師們也用最新的施法模組武裝自己,實力上要強的太多太多,他們聚集在一起,形成戰陣,他根本沒辦法快速突破,反而會被托住腳步。
這就是裝備帶來的改變。
他這個舊時代的傳奇,如今只能在普通的步兵軍隊裡逞逞威風了,在真正的精銳面前早已不再具備左右戰局的能力。
要塞裡面的那門巨炮,那麼粗的炮口,博卓卡斯替覺得就算把石頭塞進去打出來都能幹掉一艘陸行艦,很顯然那東西的威力遠不止打石頭那麼簡單。
讓他上,他能有甚麼辦法?
實話實說,要是陸行艦的話說不定還能衝一衝,畢竟個人實力強勁,找機會跳上去未必就不能打,可硬接大炮……
正面硬抗,最多是有體型大的優勢,融化之後得骨灰比正常人更多一些。
“謝謝。”
塔露拉身上裹著葉蓮娜的外套,深深鞠躬。
得益於加入黃金樹之後得物資充足,白兔子也換下了原來穿了好多年的舊衣服,換上了新的長身防寒服,能很好的遮蓋全身,再加上黃金律法·新生經過調整之後自帶的臨時衣物,倒也不用擔心走光之類的問題。
直起身,雙瞳倒映著金色火焰的德拉克向著移動要塞的方向張開了雙臂。
“請您看好,我新得到的力量。”
“死去的亡魂啊,請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
耀眼的金色火焰從她身上升起,宛如盛開的花瓣,淡薄輝光在一剎那照亮了整片戰場,被黃金樹之影喚醒的靈魂從屍骸上爬起,殘破的屍體崩解成藍黑色霧氣,在光芒中重新構型,構造出披著老式盔甲的人形。
無數星光亮起,一個個靈魂彷彿遍佈大地的群星,一條條几近透明的光帶穿過戰場,連線到塔露拉的身上,讓她身後躍動的光焰暴漲。
遠古的龍影,自光焰中抬頭。
火在燃燒,硝煙滾動。
數不清的戰士手持利刃向著鋼鐵鑄成的巨獸發起衝鋒,吶喊聲響徹雲霄。
虛幻的魂靈從泥濘中重聚,從地獄中爬出,追上了生者的腳步。
流光編織成網,點燃蔓上高天的烈焰。
光芒中站起的德拉克張開雙翼,與要塞內充能的巨炮遙遙相對,構成史詩般的壯麗畫景。
……
“她們的術師,用冰塊接住了那塊地面?”
“那棵樹,那是甚麼?為甚麼突然消失了?”
“那些從屍體上爬起來的鬼東西又是甚麼?!”
“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無人機拍攝的戰場影響顯示在控制中樞的監控螢幕上,剛剛回到控制中樞的米哈伊驚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一刻,他甚至覺得有必要在之後預約一個足夠專業的醫生,看看自己是否患上了甚麼會產生幻覺的精神疾病。
整合運動的術師用源石技藝接住了一個從天上掉下去的、一米厚、百米長、幾十米寬的大鐵塊!
他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那玩意有多重?
雖然不是實心結構,但是那東西仍然有著相當恐怖的重量,從天上掉下去,單單是墜落的衝擊就能把周圍的人全都震死,哪怕下面鋪滿岩石,也得被砸的粉碎。
甚麼見鬼的源石技藝能接住它?
帝國的術師部隊裡都沒有這樣的人!
區區一個整合運動,他們憑甚麼有?
能辦到這種事的術師,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還有那棵樹……
對,最重要的是那棵樹!
看著空蕩蕩的畫面,米哈伊用力揉了揉眼睛,他非常確定,自己剛才親眼看到了一棵大的驚人的樹出現在了戰場上!
然而下一秒他卻發現畫面上空無一物,難道是幻覺嗎?
“你看到了沒有!那棵樹!”
他一把抓住旁邊操作員的衣領,厲聲喝問,在看到操作員戰戰兢兢的點頭之後才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不算甚麼的,這些都不算甚麼的。
一個有點強的術師,一個海市蜃樓一樣的幻影,沒甚麼的……
這些都不重要,只要烏拉爾發射,所有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不管是那個術師,還是那頭溫迪戈,還有那條德拉克,全都要死!
沒有東西能夠擋得住烏拉爾的轟擊!
唯一有點麻煩的是那些從屍體上爬起來的不明物體,但是它們應該也是法術效果的產物。
米哈伊看到了那些半透明的光帶,一條一條,全都連線到了那塊拋射出去的地面上,這說明那條德拉克就是法術的主人。
只要把她幹掉,一切都會變得正常起來。
她們逃不掉的!
……
“來了,那東西的能量收縮到極限了。”
林露摸著下巴,饒有興致的盯著那門巨炮猛看,看到炮口內收縮的藍光之後出聲提醒。
不得不說,這一幕還是挺震撼的。
不是指塔露拉弄出來的大個火龍,那玩意不算稀罕,別人沒見過,他可見得多了,而且能玩的更好。
真正具有衝擊力的,是烏薩斯的這座移動要塞,是要塞裡那門大炮。
完完全全的工業造物,人類造物,鋼鐵搭建起來的超級武器。
就算是龍門上映的科幻電影裡面,都沒出現過這種匪夷所思的東西,很難想象,要把這麼大的東西在現實中實現是個多大的工程。
但烏薩斯就是做到了,而且不是花架子,是能夠投入實戰的恐怖兵器。
該說不愧是以戰爭聞名的軍事帝國嗎?
在製造武器這方面,他們還真是不遺餘力。
“請您,見證。”
塔露拉的聲音沉重而堅定,幾乎是一個字一乴個字的擠出來。
她的雙瞳已經完全變成了金色,一團巴掌大的金色火焰在胸口懸浮、燃燒,背後的巨龍之影向著要塞咆哮,無數根與戰場上覆生士兵連線的光帶更加清晰的顯現出來,像是用雙翼籠罩了整片戰場。
轟——!
狂暴的聲浪掃過空氣,層層圓環在炮口前方炸開,蔚藍色的光束在無法反應的一瞬掠過天空,與擋在路徑上的巨龍頭顱相撞,核心未知材質的實體炮彈瞬間崩滅。
轟!
爆鳴再次炸響,空氣肉眼可見的扭曲,颶風陡然升起,捲起戰場的殘破碎片。
泥水、碎屑、肢體、武器、岩石、土壤……颶風掃過的大地被洶湧澎湃的力量掀翻、攪碎。
一時間,煙雲升騰,天昏地暗。
被黃金樹洞穿的天空都變了顏色,大雨滂沱,傾瀉而下。
被正面擊中的巨龍頭顱當即粉碎崩解,然後是脖頸、身軀,收縮的翅膀也被貫穿碾碎,留下偌大空洞。
但烏拉爾的轟擊,也確實被擋下了。
巨炮的能量束仍在輸出,大半個身體都被撕碎的巨龍殘骸將其死死抵住,純金的光粒從虛空中凝聚,不斷補充,與毀滅性的能量轟擊相互抵消。
從屍骸上覆生的戰士身體一個接一個散成灰黑的粉末,沿著光帶飛向德拉克的殘軀,為光焰構築的形體填充上真切的物質。
光焰中,巨龍開始重生。
數不盡的粉末蜂擁而來,在蔚藍的能量衝擊中重鑄形體,視覺效果就像是把巨炮的能量束頂了回去。
時間緩緩轉動。
光與龍僵持了數十秒,蔚藍的光束突兀消失,散發著灼熱氣浪的巨炮陷入沉寂。
“我們,堅不可摧。”
塔露拉似乎進入了某種奇異狀態,聲音空靈飄渺。
重生的巨龍低下頭顱,將她牽引到頭頂,朝著要塞發出憤怒的龍吼,揮動雙翼,徑直撞了過去。
“死者英靈仍在,生者怒火難消。”
“揹負他們的意志,我會,擊碎你們。”
空靈的呢喃與龍吼一同擴散到整片戰場,膨脹到百米之巨的巨龍與同樣高度的要塞撞擊到一起,用最蠻橫的姿態踩到了要塞的牆壁上,猙獰利爪掰住巨炮的炮管,試圖將其折斷。
這一幕,整個戰場都為之寂靜,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停下的動作,呆呆的看著天空,看著要塞,看著神話中的巨獸與鋼鐵之城搏鬥,大腦一片空白。
“見鬼。”
控制中樞裡的米哈伊同樣面色呆滯,乾澀的擠出兩個字,整個人都傻掉了。
他越發的懷疑自己的在做夢,要不就是患上了嚴重的精神疾病。
這麼荒誕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現實裡?
這他孃的不是電影!也不是三流劇作家的無聊劇本!
他統領著帝國最強悍的戰爭堡壘,最堅固的移動要塞,有著最精銳的軍隊,還有從未被世人知曉的烏拉爾武器系統助陣,本該摧枯拉朽般的碾碎一切敵人。
結果,現實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對面的叛軍,竟然把一條龍牽了出來!
一條見鬼的、和要塞一樣高的山嶽巨獸!
到底是他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