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雖然現實中沒有任何聲音出現,但葉蓮娜還是腦補出了鎖鏈伸展轉動的聲音,純金秘文接連浮現,連線成重疊圓環,同樣由秘文構建的金色鎖鏈沿著塔露拉的雙腿攀升,將她牢牢鎖住,組合成形似牢籠的立體結構。
披上葉蓮娜外套的塔露拉從秘文結構中浮起,宛如焦炭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復。
壞死的組織崩裂脫落,新生的血肉飛速生長。
黃金律法·新生!
葉蓮娜知道這個法術,據說是那位大人特意創造出來以降低前線幹員死亡率的特殊法術,但還沒有正式普及開來,聽說還有內部的流程和驗證程度要走,以至於她們只能聽到大概的效果和名字。
塔露拉,甚麼時候學會了?
她從哪裡學到的?
不對,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怎麼能在這裡使用這種法術?
雖然剛才的暗殺者已經被髮狂的塔露拉配合雪怪們全部殺死,可她們所處的位置,可是還在敵人的要塞上面!
她們現在應該做的,是馬上離開這裡,那樣博卓卡斯替才能從容脫身——在葉蓮娜看來,如果不需要顧慮她們,自家老爹完全能夠從容離開,根本不必擔心,她們在這裡一再拖延,才是最不應該的!
而且……
掃了一眼人人帶傷的雪怪亜們,葉蓮娜心中更加急躁,她們現在的狀態可算不上好,就連她自己也因為超負荷使用法術而受創嚴重,要是敵人再次發起進攻,還能再擋住一次嗎?
斷裂的電流帶電光流淌,滋滋作響,巨大的轟鳴聲從身後炸開,葉蓮娜下意識回頭看去,紅金色的光芒爆裂沸騰。
地面在震顫,金與紅的色彩纏繞交織,無人機的炮火與法術一同傾瀉,無數弩箭飛墜,身著鎧甲的巨人揮舞戰戟,戰吼壓過炮聲轟鳴。
那杆戰戟所攜帶的力量,甚至將盾衛手中的堅盾擊碎。
高大的身軀橫亙在烏薩斯的軍隊面前,宛如銅牆鐵壁,無人能夠逾越。
“溫迪戈,真是驚人的力量。”
已經退到軍陣後方的米哈伊眯著眼睛,眼中寒芒四溢。
他眼睜睜的看著能夠將血肉貫穿、骨骼擊碎的弩箭打在那副鎧甲上,連一點劃痕都沒能留下。
無人機的轟擊從天而降,竟被單手擋住,那面厚重的盾牌像紙頁一樣被一條手臂抬起,抵擋住了來自天空的襲擊。
術師們的聯合法術形成旋轉的能量風暴,也未能阻攔溫迪戈的腳步。
博卓卡斯替就像是從地獄中走出的惡魔,在狂暴風暴中行進,比刀片還要鋒利的法術漩渦每時每刻都在撕扯他的身軀,卻只是讓他的動作稍顯遲緩。
即便是站在敵人的立場上,米哈伊也不得不讚嘆博卓卡斯替的強大。
連以防禦力聞名的盾衛也難以抗衡戰戟的一次揮擊,特殊合金製成的盾牌都被擊碎、折斷、扭曲變形,要知道那東西甚至能擋住專用於突破牆壁的中型破城弩。
簡直是戰神。
與博卓卡斯替相比,那些混血溫迪戈組成的特殊部隊除了皮糙肉厚更抗打之外似乎找不到甚麼優點,兩者根本不能算是一個物種。
米哈伊很難想象,一個多年前就已經感染了礦石病的人,是怎麼到今天還能保留著這種程度的實力,甚至,他似乎比以前還要強了。
匪夷所思。
但他不需要去思考其中理由,只要在這裡解決掉這頭最後的溫迪戈,一切問題都會消失不見。
“你的時代,早就結束了,溫迪戈。”
壓了壓頭上的帽簷,米哈伊沉聲道:“讓盾衛們後撤,術師轉換約束法術,無人機交替開火,拖住他。”
“然後,啟動分離程式,通知人員撤離,拋掉這段外牆。”
簡化後的命令以最高效的方式在要塞指揮系統中傳遞,隨身攜帶的指揮終端上彈出數個視窗,在輸入密碼之後被依次解開,最終,以紅色為背景的巨炮圖形呈現在終端螢幕上。
“最高指令,解鎖烏拉爾。”
【烏拉爾武器系統已解鎖,歡迎訪問,指揮官】
純黑色的字跡在螢幕上顯現,米哈伊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系統輔助鎖定,目標,溫迪戈,解除安全協議,允許發射,全功率。”
【命令已執行】
字幕出現又消失,米哈伊的表情也隨之複雜,轉身走入了貫穿整個要塞的軌道車中。
“博卓卡斯替,這樣的死法,你足以自傲了。”
“現在的烏薩斯,不需要活著的傳奇,也容不下外來的德拉克指手畫腳。”
……
“大姐,這不對勁,晃的越來越厲害了,他們是想——”
“那邊斷開了!抓緊!”
完整的地面斷開縫隙,幽深裂縫將城牆上的空間分割,讓雪怪們所立足的區域向外滑動傾斜,從要塞的主體結構上被分離,隨時可能向地面墜落。
葉蓮娜扶著被法術效果釘在原地的塔露拉,勉強站穩,驚愕的發現要塞中央的鋼鐵高塔頂部同樣有了驚人的變化。
高塔的上半段橫向倒下,被城中升起的金屬架支撐住,中空的結構內亮起蔚藍的光芒,像極了一根巨大的炮管。
它所對準的位置,正是她們立足的這一段城牆,或者說,這一段即將從城牆上脫離的結構。
要塞的守軍突然主動拋掉了一截城牆,又拿出了從未見過的巨型武器,葉蓮娜不覺得自己有那麼大的面子。
她用冰晶將自己和雪怪小隊固定在傾斜的地面上,餘光瞥到不知道被甚麼東西擊中,倒退到這截墜落城牆上的高大身影,感覺找到了答案。
比其她們這樣名不經傳的小嘍囉,博卓卡斯替的名頭可就要大得多了。
或許還要算上塔露拉?
從剛才的刺客襲擊上看,這座要塞的決策者大概是猜到了塔露拉的身份,否則沒理由特意派人去針對一個與屍體無異的重傷員。
溫迪戈和德拉克,分量的確足夠高了。
當然,現在思考這些都沒有用,眼下最要緊的是怎麼避開那根炮管的鎖定——不管那玩意是不是真的準備發射,都不能繼續留在這裡等死。
鋼鐵的大地在博卓卡斯替倒退到上面的同時傾斜角度猛然變大,從要塞的邊緣向著地面緩慢滑動,由城中高塔上半部分傾斜轉變成的巨炮微微轉動,將炮口轉了過來。
一座口徑以‘米’計算的巨型戰爭兵器,它威力究竟強到甚麼程度?
明確的上限沒有相關資料很難猜測,但只從體型預估,就算是最低的下限也遠遠不是能夠依靠人力防禦住的。
毫無疑問,要是被那東西正面打中,除了死亡不會有第二種結果。
這個世界彷彿突然就變得魔幻起來,連這種匪夷所思的東西都出現了。
葉蓮娜有種做夢一樣的朦朧感,覺得很不真實,但周圍呼嘯的風聲與傾倒的立足地又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們真的在直面應當只存在於誇張幻想中的恐怖武器。
……
“那是甚麼東西?”
一直觀察著戰場走向的黑蛇也看到了那座要塞的變化——想看不到都不行,中心建築向著武器轉變的過程實在太過驚人,鋼鐵的山巒挪動身軀,拼接成驚世駭俗的巨型機械,無人能忽視。
從戰爭爆發到現在,她第一次感覺到事情的走向超出了掌控和預料。
將一座移動要塞當成底座建造成的巨型大炮,這種玩意怎麼可能實現?
就算能夠實現,它應該出現的地方也是哥倫比亞,而不是烏薩斯。
曾經輝煌的帝國早已腐朽沒落,內憂外患,貪婪的貴族企圖將一切財富與資源吞入腹中,哪裡來的那麼多人力物力支撐這種完全不下於重新建造一座要塞的超大型工程?
即便技術上的難題都被解決,想要建造出成品也是千難萬難,更不可能沒有任何風聲外流。
然而事實是,在親眼見到之前,她竟然沒有得到過任何相關情報,一點點都沒有。
它的存在,匪夷所思的瞞過了所有人,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展現。
沒人知道這座有過輝煌戰績的鋼鐵要塞在甚麼時候經過了改造,內部藏匿著不可思議的龐然大物。
是皇帝做的,還是其他人?
黑蛇心裡有了幾個有能力也有動機完成這件事的人選,但沒有深入思考。
確定了‘幕後黑手’又能怎麼樣呢?
那解決不了問題,至少沒辦法解決近在眼前的危機。
就算把設計者和製造者全綁到這裡來,也沒辦法擋住出膛的炮彈。
剛才下達的集中支援那道缺口的命令可以撤回了,現在繼續送人過去完全是自找麻煩,萬一在集中進攻的過程中被納入攻擊範圍,除了被一炮蒸發之外不會有第二種結果。
不單單是他們,黑蛇覺得,要是那玩意真的能運轉起來,不是個看著唬人的擺設,那麼連自己所在的大後方都不怎麼安全。
誰知道那東西的威力有多大?射程有多遠?
它是用甚麼當做能源,以甚麼方式運轉的?
未知,全都是未知。
這片土地上鮮有他不清楚的東西,那座變形的高塔算是一個,對於那東西,她全無瞭解,在獲取到足夠的情報之前,只能用相對原始的笨辦法去應對。
——從兩側加速進攻!
那種體積龐大的東西必然有著不夠靈活的缺點,它或許可以攻擊到極遠距離之外的目標,卻不可能對自己腳下開炮,也沒辦法像手持的銃械一樣自由轉動瞄準。
看到要塞的那一截城牆被分離彈出、巨炮緩慢挪動炮管之後,黑蛇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這種規模的武器破壞力過於強大,以至於它無法攻擊一定距離內的目標,否則就會對自身的穩定性產生影響。
這個距離暫時無法準確估算,但可以確定,要塞的邊緣還在它的禁區之內,否則根本沒必要將一截城牆脫離,再開始攻擊的前奏。
那麼,只要攻入要塞內部,這座驚人的巨型武器就成了擺設,不管有多強都沒辦法發揮應有的作用。
從兩側開始的話,也能利用巨炮無法靈活轉變目標的缺點讓大部隊避開這座巨型武器的攻擊範圍。
既然如此……
簡單的思考之後,黑蛇揮手下達了命令:“全面進攻!避開那東西的正面,從兩側開始。”
……
“@%@¥%%!”
被從主體分割的區塊在傾斜到某個角度之後被預先設計好的分離裝置向外彈射,外層裝甲直接斷裂,百米長、數十米寬的金屬平臺從城牆的整體中分離,在爆炸的推進下向外橫移,接著墜向大地。
風聲呼嘯,狂暴的風浪縱橫交錯,吹散了費盡力氣喊出的聲音,讓其變得無法辨識。
葉蓮娜下意識的抱緊了被法術約束的塔露拉的小腿,整個人都在隨著平臺的分離墜落劇烈震顫,大腦都在顫抖。
一時間,她感覺周圍的時間被無限拉長,所有事物都變得緩慢。
湛藍光輝自遠方閃耀,站在拋落的平臺上,葉蓮娜能清楚的看到那巨大炮管周圍扭曲成漩渦狀的空氣,其中湧動的龐大能量,宛如一朵逐漸成型的天災雲。
平臺盡頭,用戰戟支撐身體的博卓卡斯替似乎在怒吼著甚麼,但全都被呼嘯的風聲衝散,聽不真切。
負傷的雪怪們勉強趴在地上,如果這片脫離主結構的城牆平臺墜入大地,產生的衝擊力就能將這些縱橫冰原的戰士活活震死。
該怎麼做?
葉蓮娜吸了口氣,在時間被拉長的感知中,最基礎的動作也變得無比緩慢,混合了鮮血與硝煙的冰冷空氣衝入鼻腔,天空與周圍被煙霧灰塵環繞遮蔽,讓她想起了她出生的那個礦洞。
同樣的陰暗,同樣的寒冷,同樣的絕望。
她抬起手掌,握住虛空,彷彿握住了看不見的冰塊,握住了充斥天地之間的‘寒冷’本身。
於是,大地開始脈動,漆黑之色自泥濘顯現,拔地而起,向上飛速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