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體在崩潰!”
“把她拖出去!”
“攻擊太多了我們騰不出手!”
“階梯被打碎了!”
紅龍烈焰犁過泥濘大地,留下狹長焦痕,融化了機炮和外部裝甲,一路延伸到百米之高的城牆上方。
反射著灰黑色澤的冰晶沿著火焰切開路徑向上攀升,搭建出勉強可供攀爬的階梯,葉蓮娜帶著雪怪小隊頂著墜落的炮火向上,追上了瘋狂的塔露拉。
然而,為時已晚,當她們趕到的時候,塔露拉的情況已經非常不妙,用破破爛爛來形容都是美化的說法。
鋼弩的箭矢穿透她的身體,足有十幾根之多,在軀體中縱橫交錯,微弱的火焰在一半身體上燃燒,另一半身體滿布焦黑裂紋,碎屑止不住的崩裂,看上去,就像是整個人都隨時有可能碎掉一樣。
雪怪們的聯合法術撐起厚厚一層寒冰屏障,城牆上的守軍不敢將炮火指向城頭,讓他們的壓力稍微減緩。
也只是一點點。
攜帶巨大穿透力的弩箭威力強勁,幾乎能夠擊穿寒冰構建的牆壁,雪怪們勉力維持,所能做到的極限就只是緩慢後退。
她們想要帶著塔露拉離開,即便是放棄這個來之不易的缺口。
但是根本做不到,來時的寒冰階梯已經被炮火擊碎,這塊區域計程車兵被火焰擊潰,更遠處的守軍正在趕來,在自己的主場上,他們甚至不必接近,就能憑藉效能卓越的弩箭限制住雪怪們的行動。
“塔露拉,你這次可是害死我們了!”
葉蓮娜得臉色陰沉一片,她一個人的法術就能超過整個雪怪小隊的總和,烏黑冰刺沿著合金地板蔓延綻放,拖延烏薩斯守軍的同時順便擋住了大部分的箭矢,有些捉襟見肘。
她們的確成功攻上了城牆,卻也被困在了這裡,進退兩難。
無論人數、裝備還是火力,都不佔優勢,繼續拖延下去,駐守城牆的烏薩斯士兵根本不必耗費太多的精力,就能讓她們全都死在這裡。
除非後續支援能夠很快抵達。
可是這一小塊洞開的缺口與整個要塞的防衛能力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其他區域的火力仍然沒有絲毫消退,想要以這裡為突破口攻破要塞外圍的城牆防禦,僅比強攻稍微好上一點點。
“大姐,你帶著她走,我們給你們斷後!”
危機在迫近,突入城牆的小隊就像是被困在網中的魚,形勢每時每刻都在惡化,勉力支撐屏障的大熊轉頭嘶吼,身後揹負的法術裝置光芒閃耀,進入了過載狀態。
“不可能!”
葉蓮娜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這個提議,對她來說,每一個雪怪都是無可替代的家人,怎麼能讓他們留下斷後?
留在這裡,就等同於去死!
……
“驚人的力量……那種火焰,那是一條德拉克?”
回到控制中樞的將軍看到監控螢幕的俯瞰畫面,眯起眼睛,眼中驚訝之色一閃而過。
烏薩斯和維多利亞,那可是老朋友了。
同為大陸最頂尖的帝國之一,雙方明裡暗裡的交鋒不計其數,一些事情早就不再隱秘。
德拉克,那可是維多利亞的王室血脈,多年前就已經銷聲匿跡,據說已經沒了後裔。
當然,那只是明面上的說法,實際上,在維多利亞境內就有著一支以德拉克為首的叛軍……牽扯到德拉克與阿斯蘭的王室之爭,這個訊息並沒有在外流傳,但烏薩斯這邊是有相關記錄的。
作為掌控一座頂級戰爭要塞的高層將領,米哈伊恰好就是有許可權查閱相關機密的寥寥數人之一。
他一眼就認出了那些顯眼的外在特徵,如此強大的火焰,還有那種角和尾巴……雖然畫面並不清晰,但對於知情者而言,已經足夠做出判斷。
一條出現在烏薩斯的德拉克,這可太有趣了。
更有趣的是,她還拉起了一支叛軍,向帝國發起挑戰。
整合運動的首領、現任科西切大公爵是上任大公爵的養女,一個具備火焰型別源石技藝的危險人物,這條情報在烏薩斯的上層已經不是甚麼秘密。
但從來沒有人拿出過更詳細的情報。
今天,謎底似乎被揭開了。
即便沒見過整合運動的首領,在看到那個人的第一眼,米哈伊就非常確定,那位就是發起了叛亂的現任科西切大公爵。
畢竟,如此強橫的火焰力量,可不是隨處可見的,整合運動裡存在第二個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術師?那種可能性太小了,幾乎不存在。
德拉克當上了烏薩斯的大公爵,還打算坐上那張王座,入主聖駿堡……這簡直是夢裡才會發生的事情。
這種劇本,應該在維多利亞的舞臺上上演,才合情合理。
如果是戰爭爆發之前的‘和平時期’,米哈伊一定會琢磨著針對這件事做些謀劃,讓那個佔據了大陸最為富饒的中央谷地的強大帝國從內部混亂起來。
德拉克的擁護者必然想要找到一個能讓他們舉起大旗的頭面人物,名為‘深池’的叛軍首領不打算配合,這條德拉克肯定能讓他們欣喜若狂。
如今盤踞在王位上的阿斯蘭會甘心拱手讓出自己的權勢嗎?
那些品嚐到權力滋味的貴族,可不會容許一個意外人物打破他們的佈局。
不需要多麼高明的操作,一場內亂就會順理成章的爆發。
可惜,本該發生在維多利亞的戰亂爆發在了烏薩斯的內部。
那麼,她就只能死在這裡了。
沒人會允許一個外來的他國王室血脈主宰烏薩斯的命運,就算是那些對皇帝滿懷惡意的竊國者,也不會想要看到那種事情發生。
米哈伊也不想。
所以,他要在這裡剷除掉這個禍患。
統領叛軍的首領為甚麼會獨自突入要塞,那種事情根本無關緊要。
重要的是,她來了,就不可能再回去。
帝國最強悍的軍事要塞,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出動術師部隊,把南線待命的盾衛和大型無人機派過去,最後,把那裡的防護網升起來。”
當看到德拉克在發動了毀滅一段城牆防禦的攻擊變得搖搖欲墜,一群披著白斗篷的傢伙和強大的寒冰術師沿著火焰的軌跡攀上城牆之後,米哈伊嘴角勾起冷笑,有條不紊的下達了命令。
以為爬上城牆就能有機會擊破要塞得防禦?
太天真了,如果只是這種程度就能被突破,那麼帝國最強的軍事要塞和紙糊的有甚麼區別?
……
滋滋!
刺耳的嗡鳴從後方響起,維持寒冰壁障艱難後退的葉蓮娜循聲看去,臉色變得愈發蒼白。
在她們的後面,登上城牆的位置,合金地面裂開縫隙,張開電流組成的幕牆,閃爍的電光在地面上流淌,被約束在數米的寬度,將城牆外圍變成了電芒閃耀的禁區。
嗡!!
滾雷般的震顫聲響徹上方,十幾架黑紅塗裝的巨大無人機以極快的速度從天空飛來,飛速接近,眨眼間便懸停到了頭頂。
手握法杖的‘黑斗篷’們在百米之外出現,突兀爆發的烏黑法術洪流以最蠻橫的方式將搖搖欲墜的冰壁衝散,十幾道紅光從懸停的無人機腹部投射下來,將雪怪小隊所在區域完全籠罩。
那是引導轟炸的前奏,葉蓮娜對這種東西非常熟悉。
過去她們在冰原上游蕩,曾遭遇過不少次無人機的攻擊,只是那些無人機,都沒有現在這些個大。
很多時候,體型就代表著威力。
這麼多的轟炸同時落下,葉蓮娜毫不懷疑自己和雪怪們會在這些大型無人機的炮火轟炸下被當場炸碎。
她們的堅冰,可沒辦法防禦這種程度的攻擊。
而且,冰壁也被法術洪流沖垮。
把它們打下來?
高度太高了。
這一刻,葉蓮娜嗅到了死亡的氣息,濃郁至極。
或許有人能頂得住無人機的正面轟炸,但能那樣做的,絕不會是她們這些不以身體強度見長的術師。
“大姐,我好像看到奶奶了。”
肩膀被弩箭貫穿的雪怪將碎裂的冰壁擋在身前阻擋箭矢,開了個玩笑。
“你可以回去之後慢慢看。”
噼啪!
堅冰盤旋凝結,向著上方飛速延伸,葉蓮娜嘴角溢位鮮血,手背的面板下鑽出一顆顆細小結晶。
以生命為代價發動的源石技藝運轉到極限,數十米高的巨大冰柱在幾個呼吸間成型,向著天空綻放,試圖將停滯在半空的無人機凍住。
然而,狂暴的法術洪流再次爆發,無差別的攻擊讓剛剛成型的堅冰巨柱直接崩碎,灑落一片冰雨。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震動地面,手持堅盾的盾衛從黑袍術師們身後走出,列隊成陣,舉著盾牌,宛如一堵黑牆向前推進。
無人機的光束在崩碎的冰霧冰晶中折射,將周圍渲染成淡淡的紅色。
後面有難以逾越的電流防護帶,上方有無人機炮火引導,前方有盾衛壓來,就連兩旁都有始終沒有停歇的弩箭射擊。
無論怎麼看,都已經是必死的絕境。
葉蓮娜腳下踉蹌了一下,拽著失去意識的塔露拉,恨不得抬手再給她幾個大耳光。
如果不是這傢伙發了瘋一個人強闖進來,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或許搏命的爆發能夠撐住一時半刻,也只是苟延殘喘。
沒有足夠強力的支援,她們不可能活著離開這裡!
嗡!
懸停在上空的無人機再次嗡鳴震顫,光束的顏色陡然加深,葉蓮娜絕望的仰視天空,卻感覺到猛烈的風浪從頭頂掠過。
下一瞬,肉眼無法辯識的烏光一閃而出,一把漆黑的戰戟沿著無人機投射下的光束逆流而上,貫入核心部位,攜帶強悍力量的戰戟將直徑數米的無人機貫穿之後餘勢不減,又將另一架撞碎才失去力道,墜落下來。
金色羽翼在灰暗硝煙中帶起絢麗拖影,纏繞著金紅色光焰的巨大身軀墜在城頭,電光躍動的防護帶被蠻力直接洞穿,踩踏出深陷進合金地面的腳印。
咚!
戰戟落下,落在巨人手中,重重蹲在地上,將地面砸的扭曲變形,硬生生將一塊合金地板切開向兩側掀起。
“躲到那裡面去。”
即便直面危局,博卓卡斯替的聲音仍然鎮定自若,沉穩有力。
他的出現,給被死亡陰影籠罩的雪怪小隊和葉蓮娜注入了一針強心劑,所有人都沒有任何猶豫,以最快的速度藏進了翹曲地板構建出來的簡陋防護牆後,擺脫了兩旁弩箭的騷擾。
那些弩箭落在博卓卡斯替的暗金色鎧甲上,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高大的溫迪戈將戰戟插入地板,一手抬起足有一人多高的大盾,擋住頭頂。
無人機的光束從淡紅轉為淒厲血色,血紅色的能量洪流爆發開來,裹挾著尖銳的錐形彈丸,向著地面壓下。
爆發的能量衝擊在溫迪戈的盾牌上,如同水流撞上堅固的銅牆鐵壁,戛然而止,四散崩碎,十數枚錐形炮彈嵌入盾牌中央,也未能突破大盾的防禦。
……
控制中樞,原本坐在椅子上觀察監控畫面的米哈伊猛地站了起來,腳下踉蹌,險些跌倒,臉上浮現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溫迪戈?那是,那是,帝國的傳奇大尉,博卓卡斯替?!”
經歷過先皇統治的烏薩斯將領,沒人不知道那個極具傳奇色彩的名字,他代表著帝國最輝煌的時代,也是軍隊中流傳至今的傳說。
那把戰戟,是獨屬於他的武器和符號。
博卓卡斯替,最後的純血溫迪戈。
即便在動亂中銷聲匿跡,他曾經立下的功勳也仍舊掛在皇宮的功勳殿堂之中。
他和他的盾衛,曾是帝國最堅不可摧的壁壘,
然而,這位傳奇人物時隔多年再次出現,竟然是站在了烏薩斯的對立面,成了叛亂者中的一員。
這何其荒謬?
他怎麼會背叛帝國?!
他怎麼能背叛帝國?!
米哈伊的臉色從震驚轉向鐵青,又逐漸猙獰,手掌不受控制的顫抖,抓緊座椅的扶手,硬生生將木製的扶手捏碎。
“不要向他攻擊,處理掉那些想要趁機攻上來的砸碎。”
“我要去和老朋友,敘敘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