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還有天生邪惡的感染者,一群烏合之眾。”
鋼鐵鑄成的冰冷黑城屹立在蒼茫冰原之上,風雪之中,無數機械的運轉聲宛如磊磊戰鼓,響徹雲霄。
身披大氅的將軍立在城頭,只看了一眼戰場,便轉身離去,留下了不屑的嘲諷。
千萬聲炮火從城頭炸響,高聳的城防炮一次次轟鳴,將大地撕開焦黑裂痕,從泥濘中升起的硝煙,甚至遮蔽了高懸的太陽。
濃煙,烏雲,殘肢、斷臂。
強攻一座軍事要塞的代價,遠超想象。
從天而降的彈雨將大地煉入火海,爆炸的餘波足以輕鬆撕碎血肉之軀,無論從哪個方向進攻,所遭遇的都是難以逾越的死亡天塹。
一具具屍體倒下、破碎。
其中有的從未見過,有的在昨天還曾有過交談。
塔露拉看著遠處忙碌的人群,又望向那道不知吞噬了多少戰士的死亡轟炸區,雙目滿布血絲,緊攥的手掌都被指甲扣進了肉裡,點點鮮血滴落。
黑蛇的法術很管用,他讓死人也派上了用場,用一場席捲一整個軍團的詛咒瘟疫瓦解了地方的戰線,讓整合運動贏下了第一次交戰,突破的烏薩斯的第一重防守。
然後他們來到了這裡,直面烏薩斯的移動要塞,一件完全為戰爭而設計的恐怖兵器。
炮火的轟鳴已經持續了一整個夜晚,不見絲毫衰落,數次的進攻都慘敗而歸,血肉之軀在冰冷的戰爭機器面前比紙片還要脆弱,一觸即潰。
即使有人僥倖衝過轟炸區,也會被部署在城市下方的機炮無情撕碎。
這座鋼鐵要塞,從設計之初就考慮到了戰爭中所有可能遭遇的戰況,它的防禦根本找不到死角。
即使是黑蛇,面對這樣的敵人也拿不出行之有效的辦法。
‘那可是烏薩斯最頂尖的移動要塞,銘刻著無數功勳與榮耀,現在,它們拱衛那座皇城,即便我們所面對的只是其中之一,也必須拼盡全力才能取勝。’
‘那座要塞部署了最尖端的防禦裝置,裝配了最兇猛的遠端火力,還有一整條獨立運轉的彈藥生產線,時刻都保持著大量的物資囤積。’
‘他們能拿出的火力,絕對比我們計程車兵要多得多,不要想著打消耗戰,我們耗不過的。’
‘也不要想著取巧、繞過,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用死亡數去堆,越過炮火,攻破城牆,將它變成一堆廢鐵。’
黑蛇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
她對於生命的漠視令人膽寒,所有計程車兵在她手中只是停留在戰報上的數字和符號,去填充那個看不到的底的深淵。
塔露拉沒辦法完成那樣的指揮,所以她選擇不做。
她已經站在這裡看了一整天,等待著所謂的‘機會’。
或許,這樣的等待還會持續好幾天的時間。
她等不了了。
“葉蓮娜,我有一個想法。”
雙目充血的紅龍轉過腦袋,對著身旁的友人低語,聲音嘶啞乾澀。
“你留在這裡,和愛國者先生一起,他的經驗非常豐富,絕對能夠抓住機會,帶領大家突破進去。”
“那你呢?”
白兔子的耳朵在瀰漫著硝煙味的寒風中微微晃動,試圖抓住塔露拉的手臂,卻抓了個空。
“我……”
塔露拉後退兩步,別過頭去,滴血的手掌握緊了劍柄。
“我去,給你們創造機會。”
“開甚麼玩笑,你一個人?”
啪!
葉蓮娜眉毛倒豎,結結實實的一巴掌打到了紅龍的臉上。
“你給我清醒一點!塔露拉!”
“這是戰爭,不是你意氣用事的時候!”
“我們都不想看到這樣的局面,但你衝上去又能做到甚麼?和他們死在一起嗎?”
“還是說,你覺得你能頂著那座要塞的無差別轟炸闖入進去,一個人開啟缺口?”
“你的莽撞,會讓所有人的努力前功盡棄!”
“我有辦法的,我真的有辦法,我能做到!”
塔露拉的表情猙獰扭曲,哪怕她極力壓抑,也無法遮掩歇斯底里的情緒躁動。
她當然知道自己是整合運動的核心所在,所有人都是在‘科西切大公爵’的旗幟下作戰,這種情況,她是萬萬不能以身犯險的。
如果她死在戰場上,那麼這場戰爭就會失去所有意義。
可是,那數不清的亡者每時每刻都在撕咬著她的心靈,讓她無法入睡,也無法平復情緒。
只要閉山眼睛,她就能看到遍佈血色的血腥地獄,數不清的死者嘶吼著向她撲來,怨毒的詛咒一直在耳邊縈繞,呼吸的空氣都帶著散不開的血腥味。
她真的有在努力接受這一切,做到所謂決策者應該做的‘明智抉擇’。
可是失敗了,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或許,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合格的領袖,只是被推著走到這個位置上,一廂情願的認為自己能夠勝任。
其實,她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德拉克而已。
她甚至不敢讓自己待在人群中,選擇了偏僻的角落注視戰場。
“你難道看不明白嗎?葉蓮娜!那座要塞轟炸根本看不到盡頭,再這樣下去,我們要死掉多少人才能衝上城頭?”
“不需要多的……不需要太多的,只要有一個小小的缺口,我們就可以……”
“你已經瘋了!你——呃!”
“抱歉,葉蓮娜。”
收回打在白兔子腹部的拳頭,塔露拉陡然加速,徑直衝出了後方,向著主戰場突進。
“你給我——回來——”
身後聲嘶力竭的嘶吼飛速遠去,但塔露拉並沒有理會,她的那一拳使足了力氣,葉蓮娜得在地上躺上好一會才能恢復行動。
那時候,已經沒有用了。
現在,她要去做自己一直在想的事情。
去TM的大局!
轟!
火炮炮彈從天而降,爆炸的氣浪將土層掀飛,碎片籠罩周邊,卻全都在近身那一刻被憑空點燃,化為灰燼。
陷入瘋狂的德拉克衝進炮火紛飛的戰場,殘破的屍骸與斷肢讓她的意志越發狂暴,灼熱的烈焰開始升騰,自硝煙中燃起一條耀眼火線。
衝鋒在繼續,無數戰士前仆後繼,試圖越過轟炸,擊碎那些機炮構築成的彈幕防線,開啟缺口。
這一次,塔露拉也在其中。
事實上,她已經無暇去顧及周圍,眼中唯有那堵高聳牆壁。
衝上去,碾碎它!
極端瘋狂的意志駕馭著身軀,墜落的炮彈被出鞘的軍刀在半空斬斷,火焰凝聚的刀光衝上天空,縱橫飛舞,而塔露拉在不斷加速,以火炮無法鎖定的速度向著移動要塞的城牆發起進攻。
咻!
飛射而來的機炮子彈從耳邊掠過,塔露拉的眼瞳完全被血色遮蔽,爆發的怒吼甚至蓋過了炮火的轟鳴。
“火焰啊,啃噬我身,化為力量!”
……
“那是甚麼東西?”
劃破戰場的火線異常顯然,在出現的那一刻就被城牆上的指揮官注意到。
待到看清那是一個人之後,指揮官嘴角勾起冷笑,下達了命令。
“集中部分火力,解決掉那個不知死活的傢伙,我們的火炮,連鋼鐵都能輕鬆炸碎!”
在這個世界,有冰冷鋼鐵製造出的殺戮兵器,也有掌握著強大源石技藝的強力個體。
曾經烏薩斯的重甲溫迪戈,還有某些戰功卓著的將軍,都是那樣的人。
卡西米爾的騎士團有著幾十人壓過數千人軍隊的光輝戰績。
類似的敵人,烏薩斯不止一次遇到過,當然也知曉該如何應對。
再強悍的個體,在絕對的火力面前也是毫無意義!
在城內,他們有著專門應對類似情況的精英部隊,也有實力強大的將領,在城外,滿功率的城防炮會讓那些自以為能夠憑藉一己之力主宰戰場的傢伙品嚐到死亡的滋味。
轟!
由電磁驅動的城防炮滿負荷運轉,激射出的炮彈在空氣中拖拽出絢麗的軌跡,與眾多火炮炮彈朝著同一個落下墜下。
爆炸的煙塵升騰聚攏,形成一朵冉冉上升的蘑菇雲。
“吼!!!”
煙塵之中,怒吼炸響,橙紅火焰構建成的猙獰龍頭從中探出,搖擺頭顱,向著前方噴吐出熾烈火柱。
烈火越過上百米距離,直接將集中開火的機炮融化,讓城牆下方的一截火力線當即啞火。
“嗬……嗬……”
火焰構成龍翼,扇起狂風,吹散了瀰漫的爆炸煙霧,手持軍刀的少女從中走出,半個身子被火焰完全裹住,悅動的烈焰向上延伸,延展成十數米高的龍形。
塔露拉的狀態並不好,這一點誰都能看得出來,連醫學知識都不需要。
她的一半身體如火炬般熊熊燃燒,另一半的身體滿布裂紋,像是一件隨時可能破碎的瓷器,裂紋中隱隱能看到火光流動,本該是心臟的位置,更是能清楚的看到燃燒的火焰。
那根本不是生物應該有的正常現象。
但她前進的腳步仍未停止,堅定的向前邁進,轉化為豎瞳的瞳孔倒映著冰冷的鋼鐵巨壁,完全由火焰凝聚的橙紅光帶將軍刀與手臂纏繞包裹,高高舉起。
絲絲火光從口鼻中噴吐出來,揹負烈焰之龍的塔露拉在龐大的鋼鐵要塞面前像螞蟻一樣不起眼,但她所揮灑出的力量,誰都無法忽視。
烈火,在凝聚。
狂暴的能量在狹長的刀刃上聚集,伴隨著龍的怒吼,灼熱火幕拔地而起,將戰場分割為涇渭分明的兩塊。
龍翼震盪,焰火綿延,大地分開百米溝壑,烈火轟擊在鋼鐵鑄就的城牆上,融金化鐵,恐怖的高溫瞬間將外層裝甲融化,留下扭曲的燒灼痕跡。
巨龍昂起頭顱,龍息噴吐,大片火海灑在城頭,將一部分士兵當場蒸發,炫目餘波擴散開來,在許多人身上留下顯然的橙紅光圈環繞裝懂,流動的火光燃燒身體,向著周圍擴散。
轟轟轟轟!
突兀間,一連串的爆炸聲從城頭炸響,數十上百個橙紅光圈齊齊炸開,一截城牆瞬間清空。
“嗬……嗬……”
塔露拉喘息著抬頭,壓低身體,纏繞半個身體的巨龍展開火焰雙翼,帶著她騰空而起,撲向被淨空的那一小段城牆,延伸出烈焰刀光的軍刀橫向揮斬,將企圖填補缺口的烏薩斯士兵攔腰斬斷,沒等到有血流出,就成了一個個血肉火炬。
“幹掉她!用特製的弩箭!”
“圍過去!”
城牆上的叫喊傳進耳朵裡,塔露拉略微抬頭,挪動腳步,每一次邁步都有稀碎的裂片從身體上飄落。
嗚!!!
嘹亮號角聲從遠方響起,那是進攻的訊號。
塔露拉扯了扯嘴角,揮刀斬落飛來的弩箭,卻仍然有幾根突破攔截,刺入了身體上的致命部位。
咽喉、心臟……身體被弩箭貫穿,塔露拉只是略微皺眉,便將其拋在腦後。
對於尋常人來說足以致命的傷勢,放在她的身上根本沒有絲毫作用。
火焰取代了肉體的存在,現在的她已經不再需要懼怕弩箭這種程度的攻擊。
啃噬我身……可從來不死說說而已。
絢麗強悍的攻擊,所需要付出的相當昂貴,只有將生命都當做籌碼,才能做到這種程度,連意識都在烈火的燒灼下逐漸模糊不清。
登上城牆的塔露拉勉力支撐,其實她已經無法判斷自己的動作,刺入身體的弩箭也是越來越多。
但她還在戰鬥。
‘開啟缺口’的執念,驅動她在瀕臨崩潰的邊緣繼續戰鬥,儘可能的拖延時間,為大部隊的進攻開啟通道。
噼啪!
聲聲脆響從身後綻放,意識模糊的德拉克稍微清醒了一些,從半個身體上延伸出去的火焰之龍已經縮小到不足一人高,連形體都開始模糊化,未被火焰籠罩的半邊身體也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裂縫覆蓋,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樣貌。
僵硬的思維艱難運轉,當冰冷的含義突破烈焰的阻隔攀上身體,塔露拉遵循著本能扭頭,最後看到的,是披著白斗篷的雪怪從邊緣躍上城牆。
烏黑冰晶在他們身後一路延伸,在城牆的邊緣搭上了一條冰之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