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縮體……怎麼會有這麼多?”
縈繞紫色光暈的箭矢破開黑霧,展現出被霧氣籠罩的冰原,披著金輝的騎士持槍橫掃,漫漫黑霧中,步履蹣跚的影子若隱若現。
一眼掃去,提豐看到了至少四五百個坍縮體。
這種規模已經遠超她平時遇到過的災異了。
一般來說,災異的主要表現形式是環境的變化,其次才是各種感染體、坍縮體,數量普遍較少,十幾個,幾十個,最多大概也就是百多個。
像這樣幾乎可以算作一直軍隊的坍縮體群,倒也不是從來沒有過,只是極其稀少,只有部落之間口口相傳的傳說中有所提及,至少,提豐自己從來沒有親眼目睹過,這還是第一次。
而且,這真的是坍縮體嗎?
提豐仔細觀察那些人形的動作,覺得那些形體充滿了違和感。
坍縮體具備實體和非實體的雙重特性,但表現形式並不是這樣的,非實體狀態只是無法用武器直接擊中,被打碎的話,是不會像這樣在黑霧中快速重聚的。
畢竟,嚴格來說,她所瞭解到的坍縮體都是被災異汙染的生靈,是災異佔據了它們的軀殼,才會出現種種奇異特性,其中並沒有碎裂再生這一項。
眼前的坍縮體群,更像是災異對現實空間的某種影響,催生了大量與坍縮體類似的魔怪。
那麼,災異的主體在哪?
是這片規則異化的空間,還是……
“找到了!”
獵人的視線在霧氣中掃蕩,最終看到了被瑪嘉烈揮灑出的黃金光芒逼迫出現的半透明影子。
那是,獵物!
搭箭,拉弓!
提豐的雙眼被濃重的紫色填滿,隔著數百米距離鎖定了浮動在空氣中模糊暗影,隨著先前墜落的箭矢一同落下的紫色光圈驟然收縮,將暗影圈定在內。
“自然的秩序不容擾亂,我會釘住你的影子!”
半黑半白的箭矢隨著弓弦後拉繃緊,纏繞上深紫色光暈,尖端的金屬倒刺在源石技藝的作用下層層張開,直指暗影所在。
“獵物,逃不過我的箭!”
下一秒,紫色流光離弦,衝上高天,急墜而下!
……
“專家出手了,問題很快會解決的。”
看到地面上的光圈縮小鎖定,瑪嘉烈鬆了口氣,回頭安慰了一下疲憊不堪的幾個人。
她所採用的辦法不是衝進敵陣瘋狂殺戮,而是在第一次淨空周圍之後用光芒籠罩了小隊所在區域,保持著不急不緩的節奏,讓坍縮體聚集、接近之後才將其掃滅,黃金的力量對於坍縮體的傷害非常顯著,幾乎不怎麼費力就將靠近的坍縮體湮滅在霧氣中。
仇白從她的應對方式中領悟到了一些技巧,如水波流淌的流水劍氣中摻雜上了淡淡的金輝,像是一條條金色光帶旋轉飛舞,纏上坍縮體的頭顱,直接將寄生在頭部的黑霧擊散。
轉動的劍光,分走了小隊一側的範圍,流淌不息,源源不絕,硬是隔開了一片空白領域。
“哇,兩個人都好強……”
煌低頭看看自己的拳頭,覺得自己也有必要去學習一下大範圍的攻擊法術,不然下次再遇到這種大規模的怪海,她這種作戰方式就非常吃虧了。
就算一拳打過去能夠秒殺,那也要一個個去打才行,頂多一次攻擊三五個,在敵人的龐大數量面前根本不佔優勢。
畢竟每一次揮拳都是要消耗體力的,還要承受源石技藝的對身體的破壞,實在是難受。
一路突圍過來,實際上,那些名為坍縮體的怪物並沒有對她們造成太大傷害,她們現在的慘烈狀態,多一半問題都出在自己身上。
泥岩的情況還要更嚴重一些,她的那種形態對自身造成的壓力太大了,以生命力換來的強悍攻擊力卻沒辦法完全展開,同樣是吃了攻擊範圍太小的虧。
陳倒是可以……
陳?
煌看看揮動金色流光的仇白,又看了看在大範圍的恢復禱告中恢復了不少狀態的陳,臉上的表情逐漸古怪。
大範圍的攻擊能力,陳有啊,不久之前她還用過呢,只是和這兩個人相比……
嘖。
“你那是甚麼眼神啊!”
陳被看的臉色漲紅,登時惱了。
那眼神所表達的意思實在太過直白,她都不需要猜就能看懂。
明明她也不差的好嗎!
這段時間的鍛鍊,她已經比之前的自己要強的多了,從拔刀都費勁的程度進步到連雲裂都能嘗試用出,怎麼好像還在到處吃癟一樣!
她那是集中一點,威力完全不差的好嗎!
之前一劍把那頭大熊連同周圍的坍縮體都給斬斷,連地面都給劈開,硬是在沒有找準弱點的情況下強行毀滅掉了大批敵人,還能說不強?
而且,赤霄劍術就是這個樣子的,根本不是用來長時間作戰的東西!
“沒有,沒有,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說,那個……”
煌撓了撓臉頰,斟酌著詞彙,小聲道:“我們是不是該學一些能應付這種局面的法術?”
“現在我們掌握的都是單體攻擊很強的招式,要應付大量敵人的話,很吃虧的啊,而且短暫的爆發還沒辦法長時間堅持。”
“你說的有道理。”
陳板著臉,眼角抽動,冷漠道:“我早就想過這個問題,黃金樹裡面也有很多能夠應對大量敵人的法術,回去的之後你可是試著學一學。”
“啊?我學?那你呢?”
廢話!我難道不知道這個缺陷嗎?
黃金樹裡有那麼多法術,還有那麼好的老師,想學甚麼都能夠學的到,她為甚麼到現在還在用赤霄劍術?
難道是因為赤霄劍術比黃金樹的法術都要強嗎?
她不學那種花裡花哨的大範圍攻擊,是她不想學嗎?!
那是因為,她根本學不會啊!
陳在心裡瘋狂怒吼,恨不得提著劍鞘給這傢伙的腦袋狠狠地來上一下。
“哦對,我忘了你的法術天賦……”
煌後知後覺的想起來陳在法術方面的奇葩天賦,無意間又在陳的心臟上紮了一刀,惹得陳怒目而視,眼睛都紅了。
“你們倆有鬥嘴的功夫,不如去照顧一下泥岩,她的情況可不太妙。”
稍微緩過來一點的嘉維爾翻了個白眼,挪動到泥岩旁邊,嘆了口氣。
不得不說,泥岩在這次事件裡的表現著實有點震撼到她了。
這姑娘能處,她是真拼命啊!
好傢伙,剛才那一路上,但凡她手裡的治療法術有一點跟不上,估計現在人都已經涼了。
就算是現在在大恢復的效果下從死亡線上被拉了回來,情況也很是不妙,畢竟,損失掉的生命力太多了,遠遠不是一個禱告能夠補充回來的。
“我,沒事。”
泥岩的情況肉眼可見的不好,鬆弛的面板和蒼白的頭髮讓她看上去老了十幾歲,聲音都虛弱的不行,但嘴裡還在說著自己沒事。
嘉維爾在貼身的小腰包裡摸索了一下,摸出裝著黃金樹露滴的小瓶子,又朝煌和陳伸手:“把你們的全拿出來,也不知道能不能管用。”
“就這點,好像不太夠。”
陳蹲下身子把自己和煌留存的露滴全都遞過去,稍加思索,從衣兜裡掏出幾片金燦燦的樹葉,疊在一起全都塞進了泥岩的嘴裡。
@#%&……
忽然,無法辨別的低吼囈語擴散開來,漆黑的雪花憑空出現,從天而降,一朵朵無根黑花在大地上綻放。
坍縮體們停住動作,如幻影般崩解消失,殘骸轉化為片片黑霧朝著空氣中浮現的朦朧暗影聚集,勾勒出更清晰的形體,最終凝聚出身軀龐大的巨獸。
沒有更多的細節,最純粹的黑是它的全部顏色,鱗片、面板、眼耳口鼻等細節全部不存在,形似巨熊的暗影足有十數米高,矗立在冰原上,彷彿一片漆黑剪影貼在那片空間中。
現實空間好似成了布帛,暗影的本體從世界的背面發起衝擊,將自身的形體從現實的幕布中擠壓凸起,才有了能夠看到的形體。
嚴格來說,它是不存在的。
瑪嘉烈在暗影成型的瞬間就發起了攻擊,金光在她掌心凝聚,組合成巴掌大的劍形,又在下一秒被拉長,延伸出細長的光槍。
耀眼光芒刺破黑暗,像是甚麼都沒碰到,徑直從那具龐大的軀體中鑽入又鑽出,餘勢不減飛向更遠方。
就好像,那真是就只是一個烙印在現實空間上的影子。
黃金的力量,也不在對它造成影響。
但是,沒人會感覺那是個毫無殺傷力的影子,極致的黑暗之中,宛如連線著沒有盡頭的幽邃深淵,暗影所過之處,地面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見。
怪異感,從心頭湧現,所有人都清楚的感知到,世界發生了某種不為人知的變化,她們在被這片空間壓制、排斥。
整個世界,彷彿向著未知的空間墜落坍縮,源自靈魂身處的恐懼,撲面而來。
“災異……”
瑪嘉烈第一次親眼看到這種薩米特產的‘怪物’,這種不可理喻的東西連最荒謬的宗教神話中都未曾出現過。
先前擲出的那一槍,讓她深刻的意識到,自己的力量在這個世界的真正危險面前不值一提,即便她已經覺醒了更為古老的血脈。
扭曲現實的怪物,本質是現實向著亞空間坍縮所出現的怪異現象,介於存在於不存在之間,根本無法用常規方式攻擊。
如果不能做到擊碎空間,那麼就只能學習薩米人的應對方案,學習獵人們的狩獵方式。
比如,提豐。
漆黑巨影宛如一片移動的深淵,在發現自己的攻擊全都落到空處,無法奏效之後,瑪嘉烈馬上轉變目標,將最虛弱的泥岩從地上抱起,護著隊伍緩慢遠離,將戰場交給了對付這種東西的專家。
嗚嗚嗚!
箭矢自天際墜落,流光溢彩,帶著嗚咽般的呼嘯聲,直入大地。
黑頭白尾的巨箭最先落下,而後箭雨如幕,完全由源石法術凝聚出的紫色光箭朝著行走的暗影瘋狂墜落。
霧氣,在瀰漫。
殘存的積雪染上灰黑,來自邪魔的汙染從箭矢上爆開擴散,黑雪與無根之花飄蕩綻放,將廣闊地域改造成汙染後的模樣。
暗影的真身並非實體,卻被箭矢上攜帶的汙染拖入了實體的範疇。
沒有身體,那就給它造一個身體!
當無形之物被賦予了有形的形體,死亡也應運而生。
狩獵,開始了。
數根粗大箭矢從天而降,掀起了更強的汙染與衝擊。
咚!
暗影的腳步踩在雪地上,令大地為之顫動,從無到有的轉變讓他在地上留下了清晰的腳印,踩出碩大的凹陷。
“快退!”
強勁的颶風與衝擊隨著暗影的潛行不斷擴散,瑪嘉烈身後浮現出若隱若現的光翼,手中長槍在掌心飛旋,護著眾人遠離,羽翼的虛影向前合攏,似有似無的避障由此成型,擋住了正面的衝擊和壓迫。
“離開這片區域!”
略顯矮小的身影踏著融化崩解的雪層狂奔,靈活的身體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每一步都能跳出數十米遠。
提豐在黑霧黑雪瀰漫的空間內縱橫跳轉,連瞄準都用不到,只需要盡力拉弓,然後射出,就能在巨大暗影身上轟擊出數個空洞。
無論她朝向何方,往哪裡射箭,都能精確命中目標。
飛射出的足有一人多高的黑白巨箭像是有了生命一樣,在空中自行轉彎,釘入地面之後箭雨從天而降,將本就殘破的大地轟擊到支離破碎。
會拐彎、甚至九十度轉折的巨箭讓後退的眾人都看直了眼。
深紫色的光圈始終攀附在暗影的腳下,將每一根箭矢吸引過去,如瀑布砸墜,在實體化後的暗影身軀上洞穿出一個個空洞。
“幫忙攻擊!它現在是實體化的狀態,可以直接打!”
察覺到自己的攻擊有效果但並不是非常明顯,提豐落在瑪嘉烈的身邊,果斷求助。
感覺自己似乎一直在吃癟的陳聞言眼睛一亮,握住了赤霄的劍柄。
嗡!
赤霄·雲裂!
空氣泛起清晰的波紋,赤色帷幕拔地而起,分割大地,升起十數米高,徑直斬過暗影的龐然軀體。
霧氣、暗影、落雪、黑花,全都在這一劍的威能下扭曲崩解,分裂成密密麻麻的細小漩渦。
迷濛混亂之中,一團漆黑暗影向外飛掠,眨眼間掠過上百米距離,卻被深紫色的圓環再次鎖定。
咚!
半黑半白的巨箭攜帶者漫天箭雨狂暴傾瀉,貫穿暗影的中央將其釘入大地。
一切,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