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精神,戰士,襲擊隨時可能出現,我們必須確保當它出現時,不會因為分心而失誤。”
“抱歉,我只是……抱歉,是我的錯,我會打起精神來的。”
與嬌小外表有著強烈反差感的嚴肅語氣讓瑪嘉烈從恍惚中回過神,深深地吸了口氣,感受著冰冷的空氣從鼻腔鑽入,低頭道歉。
她當然知道在執行任務的途中走神是不對的,可是,卡西米爾剛剛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所有的規則和秩序都將被打碎重建,她卻身處異境冰原,不能回到那裡,實在很難管住自己不去想。
臨光家族的騎士,應當不畏苦暗,為人民指引前路,此時此刻,她應該參與到卡西米爾的變革中的。
但是身為戰士,遵守命令同樣是必要的素養。
這讓她有些難受。
“你的狀態,很差,據我所知,距離這裡不遠就有一個部落存在,要不要我把你送到那裡去?這種任務,我自己也能做好。”
提豐停下腳步,皺著眉打量剛剛從心不在焉的狀態中回神的瑪嘉烈,輕聲提議。
“不用,抱歉,我會打起精神來,不會拖後腿的。”
瑪嘉烈低頭看看埋到小腿的積雪,再次道歉,聲音提高了幾分:“加快速度吧,我能跟上的。”
“如果你沒關係的話。”
提豐點點頭,視線穿過冰原上瀰漫的淡淡霧氣,看向遠方,忽的面色一變,手掌扣住了身後的黑弓。
“那是……災異的氣息。”
“災異?就是那種很麻煩的——”
金葉穿過虛空落下,其中攜帶的資訊讓瑪嘉烈也變了臉色。
“她們遇到災異了,可能就是前面那個!”
“對於不瞭解這片土地的外鄉人來說,災異可是很可怕的,希望她們能堅持住。”
提豐摘下背後的弓箭,深紫色的光暈從手臂擴散到整個身體,身形模糊,瞬間消失。
“快點趕過去!”
“我知道了,希望臨時學來的這招能管用……”
冰原上的老獵人自然有應付這種惡劣環境的辦法,長久的狩獵讓她們無比熟悉自己的獵場,行動自如,身為外來者的瑪嘉烈沒有那樣的經驗和技巧,但是她很強。
血脈進一步覺醒,又被林露親自教導了黃金樹的禱告,讓她有了用蠻力破解困境的機會。
閉目,冥想,熔爐百相的黃金之力在體內流淌,匯聚到掛在腰間的聖印記上,綻放光芒,一對璀璨奪目的黃金羽翼在她的背後成型,將整個身體托起,破入天空。
……
嗤!
赤色劍氣斬幾個斷蹣跚前行的無麵人形,被嘉維爾揹著的陳手臂顫抖,淌下的血色將防寒服染成暗紅的顏色,又在治療法術和恢復禱告的雙重作用下被治癒,在破壞與重構中迴圈。
數不盡的人形怪物從四面八方湧來,蔓延的黑霧中到處都是影子,密密麻麻,將小隊圍攏在內,如同看不到盡頭的黑潮。
煌的臉上帶著不正常的紅暈,小臂上的防寒服被難以掌控的源石技藝焚燬,連面板都在高溫的炙烤下乾裂出血,但她揮拳的速度並沒有因此減緩,反而越來越快,將接近的黑霧人形全部擊碎。
饒是如此,她們所面臨的情況還是愈發困窘。
黑霧中蜂擁而來的怪物實在太多了,即便沒有巨熊那樣的強悍個體出現,只憑其龐大的數量就能讓人捉襟見肘,難以應對。
所有人都在拼命,負責治療的嘉維爾已經只憑本能前行,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操控法術和禱告上面,維持整個隊伍的持續恢復,這讓她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顧及其他事。
如果她不這麼做,那麼衝在最前面開路的泥岩只怕會當場陷入肉體崩潰的致命危機。
幾個人裡,泥岩是最拼命的那一個。
血脈返祖的石翼魔形態讓她在無法與大地建立聯絡的情況下獲得了超高的防禦和破壞力,強悍的法術能量在舉手投足間爆發,將周圍的敵人全部碾碎,這麼做的後果就是她自身承受了巨大的壓力,生命力源源不斷的消耗。
原本白皙柔嫩的肌膚因為被古老的血色符文抽取生命力而鬆弛老化,佈滿褶皺,頭髮也失去往日光澤,向著枯敗的蒼白轉變,鮮血從她的五官中溢位,讓她看上去形似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若不是嘉維爾的黃金禱告一刻不停的加持在她的身上,單單是維持石翼魔的狀態就能要了她的命。
即使是有禱告的持續補充,再這麼下去用不了多久她也會因為生命力的過度消耗導致身軀崩潰,當場死亡。
“流水……流水……流水!我懂了!”
被保護在中間的仇白喃喃自語,忽的高喊出聲,一手握劍,另一隻手按在腰間造型奇特的曲劍上。
嗤!
劍光,飛舞。
凌厲的劍氣忽然變了樣子,鋒芒收斂,像水流一樣流動飛旋,將小隊的周圍包裹,盤旋纏繞,如同在大海中旋轉的水渦,凡是接觸到流水劍氣的黑霧人形都在瞬間炸碎,崩解成霧氣被捲入劍氣漩渦之中,沒能逃脫,也沒有重組。
源源不斷的敵人,高烈度的戰鬥,先前在戰鬥中起到了重要作用的仇白反而成了最沒用的那一個,她的劍法以精巧迅捷為主,並不適合大範圍的收割,面對如潮水般前仆後繼的敵人,有著天然的劣勢。
眼看身邊的友人深陷危局,自己卻無力解決,強烈的自責和憤怒幾乎讓她發狂。
宗師教導似在耳邊炸響,讓她得以穩住瀕臨崩潰的心境,在絕境中頓悟了流水的含義。
流水劍!
恍惚間,仇白想起了那一天,她從那位黃金的王者手中接過了那柄造型怪異的曲劍,據說,那把劍中隱藏著古老先賢的意志,曾經封印神明的劍術在其中傳承。
只是,一次次的演練,她卻始終不得其法,停留在有形無神的層次上,使不出多少威力。
現在,她似乎明白了。
流水不腐,戶樞不蠹,用劍,當如流水,不拘泥於表象章法,變化無常!
放在以往,這就是多少人一生難求的頓悟,足以讓人欣喜若狂,但是眼下的情況,領悟到幾分流水劍精髓的仇白卻連笑都笑不出來。
就算有流水劍的庇護,她所能做到的極限也就是幫其他人爭取到短暫的喘息時間罷了。
再精妙的劍法,終究還要落到人的身上,她已經沒有多少精力能夠連續不斷的運轉流水劍庇護所有人了。
如果領悟的再早一些……
咚!
金色流光劃破天際,撕裂黑霧盤旋的帷幕,從高天墜下,釘入距離小隊不遠的地面,暗金色長杆嗡鳴抖動,剎那間金光綻放。
或許是錯覺,在那根金色長槍落下的之後,仇白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若隱若現的、極具節奏感的音樂。
仔細一聽,又甚麼都沒有。
轟!
璀璨流星緊隨其後,蠻橫的攪碎了盤踞天空的黑霧,轟擊在金光墜落的位置,恐怖的威勢直接將周圍數十米的地面炸碎,實質化的金色氣浪奔湧而出,浩浩蕩蕩,將上百個黑霧人影衝擊到支離破碎。
翼展數米的黃金之翼輕輕揮動,縮小散去,插在地上的長槍被覆蓋著輕甲的手掌拔出,速度快到肉眼難以辨識的模糊人影單手持槍,如同虎入羊群,動作狂放至極,耀眼金輝傾瀉而出,肆意狂舞,只用了幾個呼吸,便將小隊一側的敵人連同黑霧全部淨空。
“臨光!瑪嘉烈!”
雙目充血的煌看清了來人的模樣,不由得鬆了口氣,險些跌倒在地。
“我來的應該還不算太晚?”
瑪嘉烈單手提槍,閃現在泥岩的身側,伸手將她扶住,呼吸之間,氤氳金輝從她周身散開,濃郁的生命氣息也隨之蔓延。
“抱歉,我的治療法術掌握淺薄,只能用這種笨辦法。”
“足,足夠了,我來。”
壓力緩解,嘉維爾抬起眼皮,聲音嘶啞乾澀,顫巍巍的抬起手臂,聖印記從手腕墜下,光芒閃動,金色波紋從她腳下擴散,兩圈由金輝構成的秘文從虛空中浮現,流光旋轉飛舞,將幾人籠罩在內。
雙指禱告·大恢復!
能夠瞬間提供巨量恢復效果的黃金禱告被激發,原本勉力支撐的泥岩和煌身上的傷勢得到緩解,軀體上的異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正常起來。
用完自己唯一掌握的高效恢復禱告,嘉維爾被榨乾了精力,臉色一白,一屁股坐到地上,連帶著背後的陳猝不及防之下也跌落在地。
“臨光,就只有你自己來了嗎?”
煌呲牙咧嘴的打量周圍,抬頭看看天空被洞穿的空洞,深感疑惑。
她知道瑪嘉烈挺強的,比她這個半吊子要強上不少,可是,那點差距是能看得到的,要說獨自解決這種規模的危險,應該還不行吧?
剛才那一連串的操作的確猛的不像話,直接幹掉了數以百計的敵人,但她們之前幹掉的數量是要遠遠超出的,也沒見敵人的數量變少。
要是來支援的真的只有瑪嘉烈自己,煌覺得,她們最多隻能試著繼續突圍。
“不是我自己,還有一位冰原上的獵人,她是對付這種情況的專家。”
瑪嘉烈一槍揮出,實質化的金光橫掃數十米,將隊伍的另一側也直接淨空,解釋道:“不是你們不夠強,是沒有找對方法。”
“你們遭遇的現象叫做災異,是薩米特有的、類似天災的危機,這些東西,被薩米人成為‘坍縮體’,它們具備與現實不同的奇異規則,用我們常用的手法想要徹底殺死非常困難。”
“這一次你們遭遇的,應該就是以坍縮體為主體的災異,算是比較好對付那一種。”
“只要幹掉災異的源頭,這些坍縮體就會自行崩潰。”
“啊?居然是這樣!”
煌臉色一垮,憋屈的跺了跺腳,非常氣憤。
合著她們防備了這麼長時間,殺了那麼多的坍縮體,全都是在做無用功,根本沒有找到真正的敵人?
那也太蠢了!
連真正的敵人都沒見到就被耍的團團轉,甚至差點被人海戰術團滅。
薩米的環境,真的是太惡劣了!
“我只是簡單解釋,具體情況還要複雜的多,現在沒時間詳細解釋了。”
滿狀態出現的瑪嘉烈給疲憊不堪的小隊注入了一支強心劑,她還沒有因為應對怪潮而精疲力盡,只憑借自己的力量就能暫時守住小隊的安全,讓其他人有喘息恢復的機會。
就在眾人暗自猜測那個‘專家’倒地在哪的時候,深紫的顏色忽然從泥水冰雪混雜的地面上綻放,直徑足有數十米的圓環將某個區域籠罩,像是一個巨大的瞄準標記刻印在了地上。
“這是?”
從地上爬起來的陳驚愕的發現,隨著光圈的出現,周圍又開始圍攏的坍縮體突兀停滯,然後像幻影一樣大片消散。
黑霧之中,無法準確辨識形體的漆黑陰影悄然湧動,勾勒出幾近透明的怪異輪廓。
“那就是幕後黑手?”
七個字,陳問的時候咬牙切齒,誰都看得出來,那就是讓她們吃足了苦頭的東西,要是能做到,她恨不得現在就撲上去給那玩意懟臉來一次‘赤霄·雲裂’。
可惜,做不得,雲裂那種掌握不完全的招式,可以用傷一千自損八百來形容,破壞力足夠強,但也能一次要她半條命。
所以,為了不讓自己變得更加狼狽,她也就只能在心裡想一想了。
咚咚咚咚!
沒人解答她的疑惑,深紫色的瞄準光圈收縮變小,一根根小臂粗細、足有一人高的巨大箭矢從天而降,每一根墜落都能掀起狂暴風浪,穿透虛空浮動的模糊暗影,宛如炮彈砸落,聲勢浩大,震的大地崩裂,泥水飛濺。
單看那釘入地面的箭矢規格,陳就肅然起敬,思維不由自主的開始發散,臆想那位專家到底是個甚麼形象。
能用這種弓箭的,必然不會是庸碌之輩,否則,恐怕連弓弦都拉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