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刺激太大把孩子整瘋了……
瑪恩納大驚失色,連忙按住突然激動起來的瑪嘉烈。
好傢伙,原來還只是想打倒商業聯合會,現在直接要自己建國了是吧?
你怎麼敢想的啊?
“冷靜些,瑪嘉烈,我知道這一切對於你這個年紀的孩子而言很難接受,你們正處在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有了可以稱得上珍貴的東西,滿懷著對未來的憧憬,但是,世界從來不是你們想象的那個樣子。”
西里爾拍拍瑪恩納的肩膀,看著坐在床邊失魂落魄的孫女,嘆了口氣。
“瑪恩納,樓下還有另外的客人吧?你下去吧,萬不可在客人面前失禮,瑪嘉烈就先留下,我會開導她的。”
“是。”
老爺子的命令讓瑪恩納恍惚了一瞬,感覺自己好似回到了數年之前。
那時候的臨光家族遠沒有如今這般落魄,他們也無需顧慮那些紛雜之事,真懷念啊……
……
“大姐姐,你是姐姐的朋友嗎?”
“大姐姐,我可以摸摸你的頭髮嗎?”
客廳裡,個子小小的瑪莉婭咬著手指,明亮的大眼睛緊盯著閃靈垂落下來的瑩白髮絲,滿臉躍躍欲試。
很顯然,這個小傢伙對閃靈的頭髮非常感興趣。
“……可以。”
閃靈抱著自己的劍,習慣了保持無表情狀態的臉頰幫助她很好的掩蓋住了內心的小小慌亂和無措。
她並不擅長應付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沒有甚麼經驗,不知道該怎麼和她們接觸,在過去的時間裡,她與人面對面交流的次數都很少,哪裡有機會去學習如何和與小孩子相處?
遵循著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原則,她乾脆保持著雕塑似的姿態,一動不動,像個大號玩偶,任由小瑪莉婭趴到身邊,小手抓住她的一縷頭髮。
好在小瑪莉婭並沒有做甚麼過分的事情,只是抓著頭髮輕輕揉搓,小巧的鼻子嗅來嗅去。
‘我的頭髮,應該沒有甚麼難聞的味道吧?’
軟乎乎的身子趴到腿上,閃靈的身體愈發僵硬,更不敢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把劍抱的更緊了,避免讓堅硬的劍鞘碰到半個身子都趴過來的小女孩。
“瑪莉婭!你怎麼蹭到客人身上去了!太不禮貌了!”
匆匆跑來的佐菲婭看到這一幕,連忙加快腳步,試圖把快要縮排閃靈懷裡拉開。
“沒事,就讓她待在這裡吧。”
閃靈板著臉擠出幾個字,猶豫了一下,抬起手掌摸了摸女孩柔順的金髮。
“大姐姐身上有很好聞的味道,像陽光一樣,很舒服……”
瑪莉婭用腦袋蹭了蹭落在頭頂的手掌,小聲嘟囔,大半個身子都靠在了閃靈的身上。
“真是,讓您見笑了。”
佐菲婭有些手足無措,滿臉尬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在她的印象裡,瑪莉婭平時不是這個樣子的,更不會對第一次見面的陌生客人做出如此失禮的行徑。
但,客人似乎並不排斥,這讓她十分為難,不知道是否該把這個黏人的小傢伙拉開。
“怎麼稱呼?”
及時從樓上走下來的瑪恩納給佐菲婭解了圍,用眼神示意佐菲婭去拿點點心飲品水果之類的東西過來,算是讓她暫時脫離了這裡有些尷尬的氛圍。
他自己則是坐在了茶几側面的沙發上,刻板的臉上強擠出一絲微笑,看起來就很不熟練。
“閃靈。”
閃靈扯了扯嘴角,同樣以微笑回應,兩個人的目光相對,看到對方臉上的僵硬表情之後竟是有種照鏡子的既視感。
“您好,閃靈小姐,我是瑪嘉烈的叔叔,瑪恩納·臨光,她可能和你提起過我,恕我冒昧,您和瑪嘉烈的關係是?”
“我們是同事,也是朋友,這一次的任務,前期由我和她還有另外一位前輩共同執行。”
“任務?”
瑪恩納略微沉吟,對於閃靈的回答並不意外,相較於侄女和這位閃靈小姐的關係,他對‘任務’和兩人所屬的組織更感興趣。
“瑪嘉烈並沒有提起她現在在為誰效力,您能否告知?”
“黃金樹,我和她都是從屬於黃金樹的幹員,只是所屬部門不同。”
“這樣啊,那麼,您是她的上級嗎?像您這樣的人,想必職位是要比瑪嘉烈更高的。”
黃金樹,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當然,也可能是是在其他國家有著顯赫聲名的組織,只是他不知道。
畢竟自從那件事之後,他也遭到了許多限制,獲取資訊的渠道非常有限,訊息閉塞在所難免。
不過,擁有那等能讓人重返青春的寶物,還有閃靈這樣的高手,怎麼想實力都不會太弱。
“不是,您誤會了。”
瑪恩納直來直去的交流風格和自身相同的僵硬社交姿態讓閃靈頗有好感,就像是看到了另一個自己,言談之間放鬆了許多。
“我和瑪嘉烈是平級的關係,只不過,她是外勤部的幹員,我是醫療部的醫生。”
“醫生?”
聲音抬高了幾分,瑪恩納的視線在那把漆黑的長劍上停留了一瞬,意識到這樣有些不禮貌之後又馬上移開,但臉上仍然浮現出細微的困惑。
毫無疑問,閃靈的實力很強,上限未知,至少也不會比他弱。
這個級別的強者,竟然只是和自家侄女一樣的普通幹員?而且還是醫療部的醫生?
黃金樹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地方,這麼魔幻的嗎?
“是的,我確實是一名醫療幹員,劍只是防身之物,我……不喜與人爭鬥。”
好吧,你說是就是吧。
瑪恩納決定不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結,反正外勤還是醫生對他來說都沒甚麼區別。
“那,這次你們的任務是?”
“關於任務的具體內容,要有瑪嘉烈決定是否告訴你們,我不能替她回答。”
閃靈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這次派遣她們兩個過來只是黃金樹的一次小小嚐試,具體要怎麼做還要看瑪嘉烈自己的選擇,即便她選擇放棄,任務失敗也不會有甚麼懲罰。
在不知道瑪嘉烈打算怎麼做、是否準備將具體情況告訴家人的情況下,她不會越俎代庖。
“我會問她的。”
瑪恩納點點頭,氣氛忽然沉默下來。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不知道接下來該說甚麼,最後還瑪恩納重新挑起了話題。
“我聽說,瑪嘉烈欠了一筆貸款,數額很大。”
“的確如此。”
提起這件事,閃靈一直沒有過多表情的臉上難得流露出些許尷尬。
“事實上,她總共欠下了兩次貸款,第一次是在剛加入黃金樹的時候,被黑心商人哄騙花大價錢定製了一套全身鎧甲,第二次是在出發之前,她購買了一份濃縮版的黃金樹露滴,原本她是想要從我這裡借一些的,但……”
“當時我身上剩餘的存款並不多,所以只能幫她湊出首付款。”
“不過,您不需要擔憂這個問題,那些欠款的金額並不多,如果是我的話,大概只需要兩到三次任務就能全部還清,作為朋友,我會幫她的。”
“這麼容易嗎?”
瑪恩納有些驚訝:“瑪嘉烈說,她要償還兩年,我以為數額會很大。”
“對她來說,的確不算是輕鬆,但我不一樣。”
閃靈沒有解釋哪裡不一樣,也不需要解釋,瑪恩納很快就明白了內在的含義。
瑪嘉烈目前的實力還算看的過眼,可是,要和眼前這位比還是差了許多的,以這位的實力層次,所能執行的任務難度和報酬必然要遠超過自家侄女,兩個人的能力不在同一水平線上,評判標準自然也有所不同。
“感謝您對她的幫助,臨光——!!”
話說到一半,瑪恩納忽然抬頭,看向窗外,迷濛夜色之中,遠處的高樓霓虹閃耀。
“看起來,有麻煩的傢伙找上門了。”
“……”
閃靈將趴在腿上的瑪莉婭攬進懷裡,另一隻手握住了劍柄。
她也感覺到了如芒在背的危機感,距離很遠,也很熟悉。
當初在卡茲戴爾的戰場上,她曾無數次被人瞄準過,只是,那些人的實力遠沒有外面的那個強。
卡西米爾,也如此混亂嗎?
“不必擔心,閃靈小姐,他不會出手。”
瑪恩納的眼睛泛起淡金色,隔著遙遠的距離和那棟大樓上人視線相撞,臉色凝重。
他知道那是誰。
無胄盟比他預計的還要敏感,但是,他仍然篤定,對方不敢真的對他出手。
警告?亦或是試探?
可能都有,但只要那根箭沒有射出來,就無需在意。
叮鈴~
手腕上墜著幾片小巧金葉的手鍊隨著手掌的移動帶起輕微的碰撞聲,閃靈放開了劍柄。
“他沒有機會出手了。”
話音落下,遠方傳來的威脅感,驟然消失。
……
大廈頂端,全身包裹在陳舊鎧甲中的人影手持一人高的巨大弓箭,遙望著遠方燈火通明的莊園。
那張弓上,搭著一根手臂粗的黑灰色大箭。
“為甚麼不射出去呢?”
慵懶的低語,在他身側響起,一隻漆黑如墨的手臂,正搭在那根箭上。
“讓我想想,黑如暗夜,隱有紅芒,又如此沉重,一支玄鐵打造成的重箭?能使的動它的人可不多。”
“他們告訴我,這裡有個刺客組織,叫做無胄盟,裡面權力最大的是叫……玄鐵大位?不會就是你吧?”
“閣下想要插手?”
玄鐵的手緩緩鬆開弓弦,鎧甲包裹下的身軀肌肉緊繃,這不是他有意操控,而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如同人類面對體型遠超自身的兇猛巨獸,強烈的危機感流遍全身,讓他根本無法放鬆。
危險,實在太危險了……
在他幾十年的人生裡,能夠讓他感受到威脅的敵人屈指可數,而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比那些人要危險的多。
沒有動手,僅僅是自然外散的氣勢,就讓他如墜冰窖,絲毫不敢輕舉妄動。
亂動,會死。
他毫不懷疑對方能不能做到。
“不是插手,就是過來看看,看看你想做甚麼。”
依靠在邊緣欄杆上,淡藍的髮絲在夜色中隨風飄動,令無聊的打了個哈欠,根本沒把所謂的玄鐵大位放在眼裡。
“小傢伙,你挺不錯,不過你太危險了,我可不能放任你繼續搞事。”
“我這次出來,可是跟人打了包票的,要是讓你傷到那個小女孩,那我多沒面子?”
我太危險了?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甚麼?
我在這裡搞一下威懾,根本沒打算真的做甚麼,結果你突然出現,僅憑氣勢就壓的我喘不過氣來,還說我太危險?
這不是欺負人嗎?!
玄鐵心裡異常憋悶,他不知道這樣的怪物為甚麼會出現在卡西米爾,又為甚麼和臨光家扯上了關係。
但他知道,這次算是栽了。
以他的實力,沒有從這個女人手裡逃脫的可能性,那根本就不是人!
此刻出現在面前的軀殼,不過是某種龐然之物所顯化的影子,那是遠超人類的古老存在,是記載於神話傳說中的、不該出現在人間的大恐怖!
祂來卡西米爾,究竟打算做甚麼?
看上了臨光家的那個小輩,親自保護?
別開玩笑了,那種理由根本站不住腳!
在那等存在眼中,人類如同蟲子一樣渺小,只是祂們漫長生命裡用以取樂的玩具,根本不值得在意,又怎麼會花費心思,親自出手?
“閣下,我不會再對臨光家族出手,能否——”
“不能。”
令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晃,打斷了玄鐵的話,藍紫色的眸子帶著些許似醉非醉的迷離。
“在我這裡,你已經算是出手過了哦,所以,我得把你關上一段時間,直到事情結束再考慮放出來。”
“當然,你可放心,我沒打算殺了你,否則,你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閣下,這裡是卡西米爾,現在,已經不是你們的時代了。”
玄鐵扔下手中大弓,從腰側拔出一柄短劍,言語間隱隱有威脅之意。
“如此逼迫,就不怕——呃!”
如墨的雲霧悄然騰起,攀上老舊的鎧甲,連同未說完的話一同包裹在內。
卡西米爾的傳說,無胄盟無人知曉的玄鐵,在能與天災抗衡的神祇面前還是太渺小了些,他自身所擁有的力量,不足以反抗令的壓制,除了被束縛封印,沒有第二種結果,就算此刻再有其他人來,也不太可能救的了他。
如今的卡西米爾,已經沒有多少高手了。
沒落的騎士階級,就像墜入黃昏的太陽,曾經的輝煌,也只剩下那一抹餘暉。
令的出現,對於卡西米爾來說就是降維打擊,這裡並不存在能夠擊敗她的人。
如果說有,那就是集結起來的大型仢軍團,而不是某個人。
“勇氣可嘉,可惜沒甚麼用。”
令翻了個身,一隻手拄在欄杆上拖住下巴,望著下方燈紅酒綠的喧鬧街區,摸了摸掛在腰上的酒葫蘆。
“還真是不怎麼習慣,這種氛圍,沉浸在慾望中的城市,真是悲哀。”
“說甚麼只有我閒著沒事幹,與其整天醉生夢死,不如出來帶孩子……”
“嘖,我這兩個好妹妹,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
“還是,去嚐嚐卡西米爾的特色美酒吧。”
……
啪嗒~
淺淺的金輝在空氣中一閃而逝,臨光家的客廳裡,憑空落下一把巨弓以及一根手臂粗的玄鐵重箭,沉重的重量直接在地板上砸出一片裂紋。
“這是……”
玄鐵箭!
瑪恩納眨了眨眼睛,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加班太多,勞累過度導致出現了幻覺。
通體由玄鐵打造成的箭矢,是武器,也是標誌,無胄盟的標誌。
整個卡西米爾,只有一個人能夠駕馭這種規格的重箭,方才那遠在高樓之上、特意暴露出來的氣息,也確實和他記憶中的那個人如出一轍。
正因為知道是誰,他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無胄盟的玄鐵大位,就這麼沒了?
沒得這麼草率的嗎?
那個人的實力,他是非常清楚的,就算是他,也只有在接近到一定距離的情況下才有必勝的把握,可就是這麼一個全卡西米爾有數的高手,說沒就沒了?
距離氣息出現才多久,有一分鐘的時間嗎?
這麼短的時間,要準確定位玄鐵的位置,然後再趕過去,那需要甚麼實力,甚麼速度?
會發生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出手的人實力很強,非常強,強到了能夠碾壓玄鐵的程度,才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結束戰鬥。
辦這件事的,難道是那位還未出現的黃金樹幹員?
“那位前輩出手了,她應該就在附近。”
閃靈的話證實了瑪恩納的猜測,玄鐵箭的突然出現,大約也是那位‘前輩’的手筆。
甚麼人能做到這種事?黃金樹裡,居然有實力遠勝無胄盟玄鐵大位的強者?
想到閃靈不願意詳細解釋的任務,瑪恩納忽然有種很不妙的預感。
這群人,到底想要在卡西米爾做甚麼?
所謂的任務,不會是……
“我動不了的這段時間,他們真是越來越猖狂了,甚麼時候,無胄盟的刺客敢把武器指向臨光?”
西里爾邁步從樓梯上走下,瑪嘉烈乖巧的跟在他身後,看上去平靜了許多。
老爺子在一人高的巨弓面前止住腳步,冷哼一聲,扭頭看向窗外的夜色:“瑪恩納,去告訴羅素,有些人的爪子伸的太長了,該收斂一下。”
“可是,父親,如果羅素前輩知曉這件事,監證會或許會和商業聯合會爆發直接衝突。”
瑪恩納面色凝重,沉聲反問:“父親,您確定要這麼做?”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沒到時候,去做吧,用不了多久就會明白的。”
西里爾瞥了一眼緊跟在身後的孫女,目光深邃。
他剛才從瑪嘉烈那裡得知了黃金樹的存在,明白孫女這次回來究竟要做些甚麼。
可那件事牽扯實在太大,卡西米爾將要面臨一場戰爭,不是監證會和商業聯合會之間那種小打小鬧,而是一場真正的戰爭,甚至規模還要超過當初與烏薩斯的大戰。
他必須要慎重考慮,才能決定最終站在哪一方的立場上行動,這不單單是他個人的選擇,還關係到整個國家和所有民眾的未來。
今夜,就是他考慮的時間。
瑪嘉烈說,黃金樹會給他,給卡西米爾的所有高層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就在今晚。
那麼,他就拭目以待,看看到底是甚麼樣的理由,能夠讓他們無法拒絕。
比起這件事,卡西米爾的內部衝突也不算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