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登修道院,最初由保羅·蘭登所創立,最初的目的是保護教宗以及重要神職人員的人身安全。
但是實際上,蘭登修道院其實不能算做拉特蘭的官方機構,而是一個深受信任的民間組織,所收攏的教徒,很多都來自拉特蘭之外。
最初的蘭登修道院有過一段輝煌歲月,曾經也作為拉特蘭的重要武力支撐而存在過。
可隨著時間變遷,其職能被教宗騎士以及拉特蘭戍衛隊所取代,依照薩科塔守護銃研究出來的仿製銃械,以及大量現代化裝備的出現,也讓蘭登修道院最為擅長的弓箭受到了挑戰。
哪怕她們也很想緊跟時代的步伐,不過修道院本身的複雜人員構成直接限制了她們的發展,沒有能夠拿的出手的科研人員,也沒有過硬的技術儲備,只能是越來越落後。
隨著老一輩強者的逝去,新生代的修士們沒有前輩們的實力,所使用的技術裝備追不上時代的發展,坊間甚至出現了‘七步之外銃快,七步之內銃又準又快的’言論。
雖然說是笑談,但某種意義上也是事實。
再加上修道院本身的物質條件也落後於時代,即便某任蘭登主教主持建立了一整套完整的教育體系,嘗試接納一些青少年進入修道院修習,願意加入修道院的新人還是越來越少,整體陷入了青黃不接的惡性迴圈。
最重要的是,作為獨立於拉特蘭政治體系之外的民間組織,修道院雖然擁有比公正所等官方機構更高的自由度,卻也沒有辦法直接獲得來自官方的資金供給。
這點缺陷在蘭登修道院興盛的時候算不得甚麼,那時候的蘭登衛隊聲名顯赫,願意僱傭的人數不勝數,修士們憑藉自身能夠發揮的作用就能換取足夠的資金,算上本身也有在種植作物、釀造啤酒,完全可以不用擔心。
但時移世易,如今的修道院聲名不顯,日漸衰退,無法再像前輩們一樣從拉特蘭官方獲取足夠的扶持,曾經飽受貴族追捧的啤酒也因為各地釀酒業的蓬勃發展失去了銷路,資金的短缺,就成了致命的缺點。
甚至,若不是還有著自己開墾的農田能夠種植作物,修道院院的修士們都要淪落到上街打短工維持生計的地步——這並不是一句空談,有人已經開始這麼做了。
數著賣了一整天自釀啤酒和瘤奶麵包所獲得的收入,年輕的修女捏著洗到發白的衣角,情不自禁的嘆了口氣。
據說在以前,蘭登修道院的自釀啤酒和特產瘤奶麵包還是廣受好評、很有市場的,但是現在,市面上幾乎每個月都會出現新的酒類品種,包括但不僅限於啤酒,各式各樣的甜品點心更是層出不窮,相比之下,她們還在售賣的啤酒和麵包就顯得過時了,若不是還有一點價格方面的小小優勢,怕是賣都賣不出去。
其實修道院也想過要拓展產品的種類,可最後發現,她們既沒有那樣的創新力和技術,也買不起好的材料,最終還是隻能依靠自己出產的小麥和瘤獸奶。
這樣賺來的錢,在價格被壓縮到極限之後只剩下為數不多的微薄利潤,幾乎可以說是賣點辛苦錢,勉強維持生計。
可即便如此,生活還是要繼續……
年輕的小修女揹著打包起來的包裹,視線從路邊的店鋪上掃過,嚥了咽口水,不敢多看,伴著夕陽匆匆踏上了返程的路。
蘭登修道院獨立於拉特蘭城之外,距離主城區有著相當長的一段路。
走出城區,走過平原,走過田野,太陽剛剛西斜的時候出發,等到小修女回到修道院修道院的時候,天色已然暗了下來。
往日的這個時間,大約是到了開飯的時候,不出意外,還會是經年不變的乾硬麵包。
信仰堅定的修士並不會因為物質需求而動搖,可同一種東西吃的太久了,難免也會有換一換的心思……
心裡胡思亂想,小修女擦去額頭上的汗珠,邁進大門,然後就發現,今天的修道院,似乎和往常不一樣了。
幾個年長的修士聚在離大門不遠的地方,相互攀談,那一張張蒼老的面孔上久違的有了些許笑意。
這可是非常罕見的。
修道院的經濟狀況每況愈下,一年不如一年,除了在豐收的時候,小修女就沒怎麼見過長輩們露出笑臉。
難道是有甚麼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是啤酒和麵包找到新的銷路了?
雖然虔誠的修士不該如此沉溺於金錢這樣的俗物,可是經文禱告畢竟填不飽肚子……時間長了,單純的小修女也難免被金錢上困窘所影響。
“是席德佳修士啊,累壞了吧?”
聚在門口的年長修士們也注意到了風塵僕僕的小修女,其中一位上了年紀的女性修士招手把席德佳喚到身邊,親暱的揉了揉她的頭髮。
“薇婭奶奶,你們這是?”
席德佳放下背後的包裹,大大的眼睛裡滿是疑惑,實在不明白為甚麼今天的長輩們如此反常,明明早上出去的時候還和往常一樣的。
“明天不用再出去賣麵包了,我們有正事要做了。”
薇婭修士如此說著,席德佳眨了眨眼睛,更加困惑了。
正事?甚麼是正事?
她們的正事不就是修整農田、餵養瘤獸、釀造啤酒和製作麵包嗎?
除此之外,每天的禱告和日常修行也是一直在做,從來沒有間斷過啊……
“那是我們要做的事,修道院的境況很快就能得到改變了,在我們回來之前,你們不要出門,安心修行,守好我們的家。”
“哦……”
席德佳聽的不是很明白,但她不會違逆長輩的安排,剛想點頭,忽然注意到,薇婭奶奶的穿著也和平時不同,換下了不方便行動的修女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更簡練的衣裝,身後還揹著弓箭。
之前由於角度的問題,弓箭被身體擋住沒有看到,現在從這個位置去看,幾位長輩都是這副裝束,而且還有匕首短劍之類的東西。
那顯然不是平日裡訓練用的武器,而是貨真價實的利器。
年輕的小修女忽然有些害怕,直覺告訴她,修道院一定是出現了大的變故,以至於上了年紀的長輩們都不得不拿起武器才能應對。
真的……是好事嗎?
蘭登修道院的歷史是每個修士都要學習的必修課,修道院的前身‘蘭登衛隊’最初就是依靠接受武力方面的僱傭發展起來的。
但隨著時代發展,如今的拉特蘭已經不需要再僱傭修道院的修士們填充軍事方面的空缺,即便有關於戰鬥的教學一直存在,真正參與戰鬥的機會也許久沒有過了。
就算是又出現了這方面的需求,也是應該交給年輕人們來處理。
可現實是,老前輩們似乎打算讓她們這些年輕人留守,自己重新拿起了武器。
有甚麼事,需要這麼做呢?
總不能是自己覺得手癢,好不容易遇到機會,打算出門透透風吧?
雖然前輩們平時都很不靠譜的樣子,但席德佳並不覺得她們會放飛自我到這種程度。
——即使她們有著因為全員宿醉而連續五年錯過優秀修士表彰大會的‘光榮歷史’,即使那位始終在打盹睡覺的主教經常帶著大家一起摸魚,即使……
想著想著,小修女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沒有那麼堅定了……
“薇婭奶奶,到底出了甚麼事?”
想不明白,席德佳索性直接抱住了薇婭的胳膊,一副不達目的就不鬆手的表情。
直覺告訴她,整個修道院,甚至是拉特蘭都可能遇到了某些緊急狀況,使得老前輩們不得不出手,如果不能搞清楚真相,這次她絕不會輕易接受留守的安排!
“告訴她吧,薇婭,孩子們也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相對於其他幾人要年輕不少的中年薩科塔嘆了口氣,斂去了臉上的微笑。
“而且,她們總要有所準備,不能等真的遇到敵人還一無所知。”
“好吧,你說的很有道理。”
薇婭微微皺眉,思索之後覺得是這麼個道理。
“我們……即將面臨一場戰爭,不只是蘭登修道院,而是整個拉特蘭。”
“有一個很可怕的敵人對拉特蘭宣戰了,教宗冕下下令集結軍隊,蘭登衛隊不會缺席,不過,這是我們要解決的問題,你們只需要待在修道院,等我們回來。”
“戰爭?”
席德佳瞪大了眼睛,這個答案完全在她的預料之外。
拉特蘭怎麼會遭遇戰爭?還是需要集結全部軍隊級別的戰爭,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這個詞,距離她們實在是太遙遠了,遙遠到只能在歷史書裡見到,驟然聽聞,除了驚愕之外並沒有甚麼實感,甚至有種‘是不是在開玩笑’的想法。
但是,長輩們平日裡再怎麼不靠譜,也不會拿這種事情,拿教宗冕下來開玩笑。
戰爭,真的來了,近在眼前……
不過,席德佳並沒有因為這個有些不可思議的訊息而慌亂,反而更加用力的抱住了薇婭的胳膊,像是要把自己掛在上面。
“薇婭奶奶,我要和你們一起去!”
“別鬧,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薇婭無伄奈又寵溺的揉著少女的金色長髮,柔聲勸慰:“這不是你們應當經歷的東西,聽話,在我們回來之前,待在修道院裡,哪裡也不要去。”
“我們不在的時候,可不要偷懶,鬆懈了功課。”
“不,這次我不能接受您的安排!”
席德佳的腦袋搖的像撥浪鼓,沒有一點鬆手的意思,堅定的反駁道:“我也是蘭登衛隊的一員,理應與你們一起戰鬥!”
這個理由確實無從反駁。
因為少女的天分的確相當出眾,早在之前就已經獲得了蘭登衛隊正式成員的身份。
經歷過數次改進位制度,蘭登修道院與過去相比早已大不相同,但修道院的前身‘蘭登衛隊’一直都存在。
區別在於,以前的修道院就是蘭登衛隊,而現在,只有實力達到標準的修士才能被獲准加入到蘭登衛隊,衛隊的成員,每一個都具有極強的單兵素質,在戰鬥力上完全不會輸給拉特蘭其他軍事團體。
從身份上來說,尚且年輕的席德佳其實和在場的諸多前輩是一樣的,她真的有資格參與修道院的軍事行動,而且她自己堅持的話,其他人也沒有將她排除在外的理由。
“可是……”
薇婭還在猶豫,卻被身後傳來的雜亂腳步打斷了思考。
席德佳跟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修道院裡的前輩們都換上了方便戰鬥的衣服,揹著本該放置在倉庫裡的武器,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整個修道院裡最愛摸魚、最不靠譜、也是最具權威的蘭登主教。
這些人站在一起,就是蘭登衛隊。
看到這一幕,小修女不禁有些慶幸,慶幸自己今天回來的時間不算晚,否則,她好不懷疑這些前輩會在集結完成之後直接離開,把她拋在修道院裡看家。
她們絕對能做的出這種事!
那樣的話,她不是就等於被所有人排除在外了嗎?蘭登衛隊的身份除了拿出來當談資之外還有甚麼用?
而且,對於一個戰士而言,在即將面臨戰鬥的時候被自己的同伴排除在外,本身就是一種侮辱!
那種事情,席德佳表示無法接受!
她也是蘭登衛隊的一員,憑甚麼不能參戰?
想到這裡,她拉著薇婭的胳膊,擋在了蘭登主教前面,虎著一張小臉,嚴肅的質問:“您是打算將我從蘭登衛隊除名嗎?”
“額……”
蘭登主教被小修女突然爆發的質問搞得一愣,抓了抓頭髮,眼神茫然,思索半晌之後似乎搞明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單手握拳敲在另一隻手掌上。
啪!
“我已經完全搞懂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你們怎麼可以這麼做事呢?”
“孩子鬧彆扭了,不聽話,打一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