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從被嘉維爾抱到塞雷婭身邊,再到許多之前那種怪物突然發起進攻,最後某位大佬出手瞬間解決戰鬥,順便造了個奇觀,說起來複雜,實際上這一切只發生在短短几分鐘之內。
對於這樣的場面,陳和仇白都親眼看到過,倒是沒有太過驚訝,在她們的想法裡,既然是老師親自出手,那麼出現這種規模宏大的法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相較之下,煌、泥岩、麥哲倫的表情就非常真實了,尤其是麥哲倫,不自覺的張大了嘴巴,滿腦袋問號。
那是甚麼玩意?
她只是在冰原駐紮了幾個月的時間,幾個月沒有接觸外界資訊,時代就已經變了嗎?
是她已經老土到跟不上時代了?
那棵離譜到佔據半個天空的金色巨樹是怎麼回事?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好像是某個人用出的法術?而且那個坐在半空王座上的人,隨手一劃就將大地切割成了涇渭分明的兩部分?
當映照天幕的樹影散去,懸浮在虛空中的紋章圖案就變得異常顯眼,黃金巨幕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如同呼吸一樣有節奏的閃耀,散發出的光芒將黑暗驅逐到數百米外。
透過巨幕,可以看到被隔絕在外的漆黑濃墨,像是被無形的刮板從雪地上颳起,全都堆砌到另一側,蠕動翻滾,拍打在分隔雪原的幕牆底部,激起層層波紋,卻始終無法向前逾越一步。
而在這一層,光芒照耀下的雪地冰層一片潔白澄淨,彷彿所有的雜質都被分離出去,只留下最為純粹的部分,白的有些晃眼。
一道光幕,隔出了兩個世界。
這還是法術嗎?
眼中倒映著燦金的色彩,麥哲倫忽然有種巨大的不真實感,特別是,這位強者看起來大約還是和塞雷婭一起來的,難道說,這也是萊茵生命的人?
萊茵生命甚麼時候有如此恐怖的存在了?
這完全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吧?
作為一個純粹的科研人員,麥哲倫並不相信所謂的神學,她所理解的一切,都來自於學識和探索,可是這一次,她的心底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神’的輪廓。
那不單單只是力量上的壓倒性強大,第一次,她親眼目睹了何為‘神性’。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有一種生物僅僅是存在就能對周圍的一切產生影響,注視他,就像是用肉眼去觀察太陽,去仰望深邃星空,敬畏,從本能中誕生。
那是弱小生命面對更高生命層次的畏懼與臣服,從生命的最初就烙印在肉體與靈魂裡,令人連探究的慾望都難以升起。
這顯然並不附和科研人員的心理,但麥哲倫是真的不敢去觀察那位端坐王座的偉岸存在,甚至,她的身體都不具備直接注視的資格。
“塞雷婭,那是……你的徽章?”
從敬畏的情緒中掙脫,麥哲倫小心翼翼的湊到塞雷婭身邊,打算從眼下唯一的熟人那裡獲取一些資訊。
但是靠近之後她才驚愕的發現,塞雷婭雖然衣著看上去和過去沒有多大變化,可那面盾牌卻已經換了個模樣,上面不再有萊茵生命的標誌,包括衣服上的徽章也是一樣,從萊茵生命的標誌性的圖案變成了一個形態奇特的金色徽記,與那面隔絕大地的幕牆上印刻的紋章一模一樣。
塞雷婭叛變了?
這簡直比天塌了還要讓企鵝震驚,只是想想,麥哲倫就覺得不能接受,她直接否定了這個猜測。
畢竟,誰會懷疑塞雷婭呢?
塞雷婭的存在,就等同於萊茵生命本身,哪裡有自己叛變自己的道理?
“麥哲倫……萊茵生命,已經解體了。”
然而,塞雷婭的回答遠遠超出了麥哲倫的預料,讓她呆立當場。
解體……是甚麼意思?
我才出了幾個月外勤,那麼大一個萊茵生命,無了?
這這這這……這怎麼可能?!
雖然說萊茵生命不能算是哥倫比亞境內實力最強的公司,但在科研領域也是首屈一指的,地位舉足輕重,說沒就沒了?
那她怎麼辦?
人在冰原,直接失業?
怪不得負責運送補給的隊伍連續多過好幾次日期,原來是公司都倒閉了……
突如其來的噩耗讓麥哲倫足足沉默了好幾分鐘才緩過一口氣來,顫聲道:“能跟我說說,萊茵生命是怎麼解體的?”
“……這件事,比較複雜。”
塞雷婭拄著自己的盾牌,語氣低沉,對她來說,那並不是一段美好的回憶,說是噩夢也不為過。
“你是知道的,麥哲倫,萊茵生命一直走在科研領域的前列,同時開展有複數個前沿研究專案,包括總轄,她也在追逐著某些東西。”
“可是,沒有人發現,在追逐所謂真理的道路上,他們已經變得狂妄而盲目,學術至上的狂熱蓋住了人性的本質,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為了理想中的成果,他們甚至開始越過道德的底線,進行不被允許的禁忌人體實驗,並且將其當做籌碼,換取利益。”
“以前我就告誡過她,技術的跨越式提升,有時候,未必是一件好事,可惜……”
“人體實驗……”
麥哲倫瞪大了眼睛,聽到後面的話之後又本能的反駁道:“可是,探索和進步怎麼也不能說是壞事吧?”
“為甚麼不會是壞事呢?”
塞雷婭神色晦暗,幽幽道:“科學的發展,技術的進步,是為了更好的服務於人而存在,絕不能反過來踐踏人類自身,尤其是,不能凌駕於道德和倫理之上。”
“失控的權力和慾望必然招致毀滅,任何事情,都必須有不可逾越的底線,而萊茵生命,跨越了那條底線,走在了瘋狂的道路上。”
“即便有再多的成果,再崇高的理想,也無法掩蓋其錯誤的本質。”
“沒有人的犧牲是理所當然的,因為追逐個人的真理而肆意踐踏生命,當他們這麼做的時候,結局就已註定。”
“你這麼說,好像沒錯。”
麥哲倫想了一下,覺得這話非常有道理。
研究和探索本就是為人服務的,以踐踏人權的方式催生出的成果完全違背了研究初衷,它在帶來進步之前,就先帶來了痛苦和毀滅,這種研究方式,當然是錯誤的。
“那萊茵生命是被哥倫比亞……”
“可別把他們想的有多高尚,整個哥倫比亞的科研圈子,幾乎已經爛透了,無藥可救。”
塞雷婭嘴角勾勒出一絲冷笑,她極少做出這樣的表情,因此顯得特別可怕。
“沒有哥倫比亞官方的庇護,萊茵生命又怎麼能順利進行那些禁忌實驗?不止是萊茵生命,有很多研究所的科研專案都來自於他們的推動。”
“萊茵生命的解體,並非是因為官方的管制,而是因為他們的行為惹怒了一個大人物,他去到哥倫比亞,去到特里蒙城,直接掀了桌子,讓萊茵生命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大人物?多大的大人物能做到這種事?那可是在哥倫比亞。”
這話的意思是,一手摧毀了萊茵生命的人,是來自哥倫比亞之外?
麥哲倫晃晃腦袋,有些不能理解,讓一個外來者在哥倫比亞境內如此肆無忌憚?這可不是哥倫比亞官方的一貫做派。
“有多大?你剛剛不是看到了?”
塞雷婭抬手指向天空,感慨道:“如果你知道特里蒙發生了甚麼,就能夠理解,那時候萊茵生命已經不算甚麼了,他們根本無暇去顧及萊茵生命的事情。”
“好吧。”
麥哲倫聽得懵懵懂懂,但沒有繼續問,她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那懸浮在夜空中的身影,心裡莫名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如果有那樣的力量,能夠毀滅萊茵生命好像也不是很難接受。
“所以說,你現在在為他做事?”
“黃金樹,這是我們的名字,很快也會是你的。”
“很貼切的名字,我倒是無所謂啦……”
在哥倫比亞的大環境下,歸屬感是個相當奢侈的東西,個人為公司和企業服務來換取自己所需要的財富和資源,本質上還是各取所需的交易,牽扯不到甚麼感情,在這方面,麥哲倫也不例外,甚至還要更明顯一些。
她喜歡的是探索和研究,而不是為萊茵生命工作,萊茵生命也好,還是別的甚麼也罷,只要和她想做的事情不衝突,那就無所謂。
所以她根本沒打算拒絕塞雷婭的暗示,能跟以前的老朋友在同一個地方工作,想想也挺不錯的,至少比去到完全陌生的地方要強的多。
——前提是她的工作內容不會發生大幅變化。
“成為黃金樹的員工,我還能和以前一樣嗎?”
“當然可以,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如果你喜歡的話,仍然可以繼續待在冰原上,並且我們還有很方便的技術,能夠讓你在城市和科考站之間快速往返,不用再像以前一樣幾乎和外界隔絕。”
回答麥哲倫這個問題的不是塞雷婭,而是注意到這邊的‘指指點點’之後從天而降的林露。
如果只是這點要求的話,實現起來完全沒有難度,對於大帝的‘小老妹’,他並不介意給予一些方便。
而且即便是不考慮那些,他原本也是想要在這裡重建一個科考站,探索研究甚麼的是次要的,主要是為了看護一下黃金樹的封印,免得出現突發狀況。
毫無疑問,常年駐紮在冰原上的麥哲倫就是駐守新科考站的最佳人選,經驗豐富,還能適應這裡的惡劣環境,可以說非常完美,省的再臨時找人。
“啊!”
突然出現的林露嚇得企鵝小姐原地蹦了起來,靈活的竄到了塞雷婭背後,扒著她的肩膀露出半個腦袋,小心翼翼的觀察。
“……我也沒有長的很嚇人吧?”
林露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一臉懵逼,狐疑的看向塞雷婭:“你跟她說甚麼了?”
“我像是那種人嗎?”
這話從塞雷婭嘴裡說出來,可信度極高,林露想了想,覺得沒毛病。
所有人都可能會嚼舌根,唯獨塞雷婭這種不苟言笑的琺琅質直女沒有那種可能性。
得出結論之後,他只能鬱悶的擺擺手,把原因歸咎於這隻企鵝本身就很膽小,然後提議道:“因為你的事情,大帝可是難得跳腳,大半夜的把我從床上叫起來救人,要不要跟我去見見他?”
“發現異常,需要支援。”
“我看到了。”
“該怎麼做?”
“已經聯絡距離最近的巡遊者。”
“瞭解,我在前面等你們。”
按下別在衣領上的通訊器,披著黑大衣的內衛抬起覆蓋著呼吸器的頭顱,眼中似有猩紅的色彩閃動。
遠方突兀出現在天地之間的巨型金色光幕在黑夜中異常顯眼,但凡是長了眼睛的,從很遠的距離之外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在光幕形成之前照亮了半個天空的巨大金色樹影更是像太陽一樣顯眼,想要看不到都很困難。
那是這片冰原上不曾出現的東西,也不在資料庫的記錄中,其性質、成因完全未知,勘測勢在必行。
在極北冰原上,絕不允許出現不在北境軍團掌握範圍內的事物,無論那是甚麼,他們都要確定其帶來的影響,必要的話,將其清除,這是他們與生俱來的使命。
在這片極北苦寒之地,即便是皇帝的權威也並不好用,帝國內部的權力爭奪全都止步在常年不斷的暴風雪之外。
所有的一切,在邪魔的威脅面前都微不足道。
北境軍團不聽命於任何人,他們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個,那就是將邪魔阻擋在防線之外。
為此,不惜一切代價。
吱嘎~吱嘎~
沉重的腳步將冰雪擠壓成薄薄一層,片刻之後,三個在外形上幾乎看不出任何區別的內衛從風雪中醒來,彼此對視一眼,開始朝著黃金巨幕聳立的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