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覺怎麼樣?”
對於一個合格的阿達克利斯戰士來說,能夠熟練運用自己的身體進行攻擊是基礎中的基礎,即使是長在身後的尾巴,也能夠起到和手臂相同的作用,即便嘉維爾總是標榜自己是個醫術高超的醫生,她也並不缺少這項能力。
相對而言,被尾巴卷著小腿像貨物一樣被拖拽出牆壁破洞的麥哲倫體驗就不是那麼良好了,好在有塞雷婭的鈣質化加持在身體上,除了顛簸和撞擊之外倒是沒有再受到二次創傷。
“啊……啊?”
麥哲倫晃了晃腦袋,模糊重影的實現逐漸恢復正常,一抬頭就看到暗金色的豎瞳懟在眼前,野性十足的面孔近在咫尺。
“還,還好?”
按理說被那種力道打中一次,想要毫髮無傷基本是不可能的事,麥哲倫可不覺得自己的身體比科考站的鋼鐵牆壁還要堅硬,胸前被撕開的衣服和破損的內層防護服也證明了這一點——在之前的襲擊中,她是受傷了的。
但是現在……摸了摸衣服上的裂痕,麥哲倫驚訝的發現,別說傷口或者流血了,她連一點點細微的疼痛都沒有感覺到。
是因為塞雷婭的源石技藝嗎?
“那個東西我也不清楚是甚麼,力量很大,能夠隱藏形體,你可以去參加戰鬥,不用管我也行的!”
發現自己完全沒事之後,麥哲倫在屋外的寒風裡打了個冷顫,小心翼翼的開口。
即便塞雷婭的存在足夠令人安心,她也希望能夠儘快解決那個不知道甚麼物種的怪物。
而且,塞雷婭只是將自己的盾牌杵在地上,法術運轉的光暈從她身邊擴散出去,她本人卻沒有要主動出擊的意思,似乎是打算將戰場交給其他人。
“放心,有塞雷婭看著,不會出問題的,沒有人受傷的時候,我這個醫生加入進去也沒有作用,比起她們,你更需要進行一個詳細的檢查。”
“啊?”
麥哲倫懵了,視線在嘉維爾的豎瞳和鱷魚尾巴上來回跳轉,最終定格在那根形似長柄釘頭錘的法杖上,心裡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
如果她沒認錯的話,這位應該是個阿達克利斯?
這年頭,連鱷魚都能當醫生了?
而且如此微妙的法杖形狀,實在很難不讓人多想啊……
想到這裡,麥哲倫頓時連連擺手:“還是不要麻煩了,我覺得我很好,真的很好!”
“那可不行,有沒有問題你說了不算,我說了算。”嘉維爾收回手掌,麥哲倫這才注意到,那隻手剛才就搭在她的肩膀上,還有微弱的金光在表層流動。
怪不得她剛才一直感覺有股暖流在體內流淌,原來不是錯覺,應該是某種治療法術?
原來真的是醫生啊……
意識到眼前這位確實是醫生的事實,麥哲倫稍稍鬆了口氣,然後就感覺自己被攬住了脖頸,想要掙脫,卻悲哀的發現那條手臂簡直就像是鋼鐵澆築成的一樣,無論她怎麼掙扎都沒辦法撼動。
想要逃,卻逃不掉。
……
“煌,冷靜一些,不要讓本能支配你的思考,學會尋找時機,否則你的攻擊指揮成為同伴的障礙。”
“泥岩,用你的法術限制它的行動,合格的重灌幹員必須學會牽扯敵人的注意力,為隊伍裡的其他人創造機會。”
“陳,仇白,團隊作戰應當精確控制自己的攻擊方向和範圍,不要波及到其他人,試著將力量凝聚在一個點上。”
蓋過積雪的法術光輝悄然散去,總攬全域性的塞雷婭注視著整個戰場,有條不紊的進行指導。
襲擊麥哲倫的怪物有著遮蔽自身形體和影響情緒意識的詭異能力,力量和破壞力也相當強悍,但總體來說,應當還在她的掌控範圍之內,所以她沒打算出手,選擇把增長經驗的機會留給年輕人,自己站在旁邊壓陣,防備戰況出現意外。
這原本是很正確的決策——前提是,敵人只有一個。
昂!!
冰原上常年呼嘯的寒風陡然猛烈幾分,夾雜著刺耳的尖嘯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燈光照耀下的瑩白的雪面上,雪層彷彿被潑了墨跡,渲染出灰色的色澤。
侵蝕在蔓延。
無形之物,在接近。
細微的異響被風聲遮蔽,但是從無數次戰鬥中錘鍊出的直覺還是讓塞雷婭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杵在地上的盾牌被單手提起,朝著空無一物的側面撞擊。
嘭!
一聲悶響,地面微微震動,施加在盾牌上的力道直接將看不到形體的敵人擊飛,在雪面上留下數米長的擦痕。
在盾牌揮擊的同時,熟練到成為本能的法術構建成型,將方圓數十米的範圍拉入鈣質化的領域。
“嘉維爾!用你的範圍治療禱告!”
“好嘞!”
正在和麥哲倫‘友好互動’的嘉維爾在風聲揚起的瞬間就將企鵝少女拉進自己懷裡,緊實矯健的身體爆發出大部分醫療幹員都不具備的敏捷和速度,當塞雷婭下達指令的時候,她已經帶著麥哲倫接近到數米距離內,當即抬起手臂,手腕上懸掛的雙指聖印記泛起明亮金輝。
禱告·大恢復!
一圈圈金色波紋以她為基點蔓延擴散,宛如水紋在雪地上流淌,秘文構成的雙重圓環圖案從光芒中浮現,向外拓展,禱告形成的流光如同彗星遊曳,旋轉飛舞,撞擊在隱藏在空氣中的無形之物身上,炸開煙花般的碎屑。
攜帶著極強生命力、能夠輕易治療嚴重傷勢的黃金光芒落在隱藏形體的敵人軀體上,像是熱水灑進冰雪,激起大片黑霧,焦糊腐臭的味道在狂風的裹挾下散開,讓人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到我身邊來!”
淺薄的琺琅質在周圍的空氣裡勾勒出一個個佝僂的人形輪廓,法術的輝光愈加耀眼,構築成最堅固的防線。
數量很多,並且還在增加,至少有二十頭以上……
心裡大致判斷出敵人的數量,塞雷婭眯起眼睛,再次用盾牌拍飛一頭隱身的怪物,裹著繃帶的手臂貫入空氣,抓住被勾勒出輪廓的敵人脖頸,將其壓在地上,抬手又砸下,琺琅質構成的利刃切入地面,將敵人的頭顱斬下。
面對憑藉本能行動的野獸,只需要看破弱點,避其鋒芒,再給予致命一擊,就能解決戰鬥,簡單高效。
支撐這一技巧的,是無數次戰鬥積累下來的經驗,這對於塞雷婭來說並不困難。
即使敵人的數量不少,野獸也只是野獸,不足為慮。
真正需要在意的,是隱藏在背後的東西。
連智慧都不曾具備的扭曲之物,是甚麼在支配它們向科考站發起進攻?
空氣裡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被黃金光芒灼燒出的黑煙混雜的狂風裡,讓本就黑暗的夜晚更添了一層薄霧。
從那冷寂的黑暗中,塞雷婭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感,並不清晰,但一定存在。
有甚麼東西仍然隱藏在暗影裡,窺視著她。
不,不是……不是現在,不是附近……
而是……更為遙遠的……
揮動的手臂驟然停滯,眼神的色彩悄然暗下。
混沌……黑暗……低語……塞雷婭恍然驚醒,發現自己彷彿浸泡在冰冷幽暗的水中,看不到任何東西,聽不到任何聲音。
她似乎在下墜,墜向更深處的無垠深淵……
“醒醒!”
幽暗之中,亮起一抹金輝,宛如開闢天地的巨刃切開深淵,將深陷其中的塞雷婭拉出。
熟悉的肉體感官再次回到感知裡,當視線變得清晰,塞雷婭驚愕的發現,天已經亮了。
積雪融化,一個個人形火炬在哀嚎中燃燒,卻連一步都無法挪動,只能在痛苦中掙扎、化為灰燼。
黑暗遠去,照亮大地的並非是熟悉的太陽,而是龐大樹冠的一角。
黃金樹的影子,閃耀在極北的冰原上,相互巢狀的圓環印刻在虛空中,只是看了一眼,塞雷婭就感覺自己的大腦在顫抖,再抬頭的時候,那複雜的圓環結構已然變得朦朧一片,任憑她如何努力也無法看清。
在印刻虛空的環狀結構前方,是白石鑄成的王座,統御黃金的王就坐在上面,並非是力量凝聚的化身,而是真真正正的實體。
以人的體型去對比,王座要大上許多,但端坐其上的林露卻並不顯得渺小,恰恰想法,那身影無比高大雄偉,已然脫離的單純的形體大小,目視過去,像是在注視某種無法理解的龐大之物。
“有趣。”
王座之上,林露背靠著黃金樹的投影,雙目化為純金的色彩,投向冰原之外的的極北之地。
搞出這麼大的場面,連大黃金樹的投影都召喚出來,自然不是沒事幹想要人前顯聖,他還沒有無聊到那種程度。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某些東西的手似乎伸的太長了些,快要過界……不,是已經過界了。
注視著那遠在視野極限之外的幽邃深淵,林露感覺,他似乎搞清楚了一部分‘異種邪魔’的來歷,忽然爆發的神患和炎國那邊的邪魔入侵,大概也有了頭緒。
一切的源頭,都來自文明之外的極地,在那裡,他‘看’到了另一個世界,或者說,毀滅之後的世界?
或許用深淵來形容更恰當一些,反正不是甚麼好東西。
怪不得這個世界會排斥邪魔的存在,那些東西,本就是從另一層空間入侵到泰拉的掠奪者。
它們攜帶著純粹的惡意而來,企圖將世界拉入毀滅,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與現有文明對立的問題了,邪魔的存在本身,就是整個世界的敵人。
有點像癲火,只不過表現形式有所不同。
除了純粹的瘋子之外,沒人會喜歡這種以純粹毀滅為目的的玩意,林露也不例外,他是黃金之王,可不是代表毀滅的癲火之王。
所以在發覺這邊的異常之後,他馬上就把本體傳送了過來,準備跟縮在極地裡的某個東西撞個正面——其實他也不是很確定裡面到底是不是有像外神一樣有著智慧思維的存在,不過做好最壞的準備總是沒錯的。
無論情況到底如何,他都不能放任邪魔繼續侵染冰原,想要給烏薩斯找點麻煩,那也得掐好一個度,別等著到時候前面還在打仗,這邊回頭一看,半個烏薩斯都已經被邪魔汙染掉,那樂子可就大了。
“總之,先把這裡封印掉。”
等待片刻之後,發現並沒有預想中動靜,林露有些詫異,但也沒有放棄準備好的行動,背後的黃金樹投影照亮半個天空,一條粗壯的枝幹垂落下來,自行折斷。
“你們只可到此,不能逾越。”
王座高懸,背靠撐天巨木,統御黃金的王者抬起手臂,悶雷般的聲音在高天之上滾動,折斷的枝幹從天空墜向大地,轟然破碎,純金的河流從冰雪中淌過,在冰原上劃下一道顯眼的邊界。
代表著黃金律法的紋章印刻在虛空之中,若隱若現,形似樹木枝葉的脈絡向兩旁延伸,如同呼吸一樣,亮起又熄滅,迴圈往復。
“三千米,差不多夠用了。”
背後的黃金樹之影緩緩隱去,象徵王的王座也隱沒進虛無之中,林露換了個站立的姿勢,從左到右掃視橫亙在冰原上的黃金樹封印,滿意的點了點頭。
黃金樹封印的長度是三千米,目前來看,這樣便足夠了。
他當然不可能一指劃出橫欄住整個烏薩斯邊境的封印,別說現在沒那個能力,就算有也不是那麼個浪費法。
而且他也不是烏薩斯的保姆,該他們自己的解決的事情,黃金樹可不會插手。
這道封印存在的意義,就是斬斷在這片汙染最為嚴重的地域,讓邪魔暫時無法繼續從這裡把爪牙伸向文明之內。
更多的事情,要等到與海嗣的戰爭結束之後再來處理。
封印終歸只是權宜之計,不可能永久存在,畢竟只有千日做賊,哪裡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比起源源不斷的解決問題,他更傾向於直接幹掉問題的源頭,一勞永逸。
唯一讓人頭疼的是,這個世界的問題未免太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