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詢問為甚麼以化身形式出現的林露只是給她們指明瞭道路而沒有使用其他措施。
作為隊長的塞雷婭很清楚,林露並沒有在這裡親自出手的理由,雖然平時的交流中,那位確實是一位相當隨和的上司,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但歸根結底,身份擺在那裡。
黃金樹的首領,放在其他的組織或者企業裡面就是金字塔最頂層的權力持有者,這種層次的人物,根本沒理由去插手一個小小的外勤任務,即便任務目標對其他人有多重要,那也和他無關。
倒不如說,他能夠以化身的形式出現並且帶來幫助就已經完全超出了塞雷婭預計——就像在萊茵生命一樣,總轄所負責的永遠都是統籌各個部門,釋出大方向上的決定性決策,而不會過問各個部門內部的‘小事’。
這個道理放在黃金樹同樣適用,在首領已經給出幫助的前提下,她們這隻小隊沒有任何理由去要求更多,唯一能做的就是竭盡全力去完成任務,才不會讓將視線投至茫茫冰原的首領覺得失望。
從本人的角度考慮,塞雷婭是並不需要這些的,但隊伍裡的年輕人們需要,一方面她們需要一個更完美的履歷,去迎接更好的未來。
不善言辭只是長久時間下積累出來的習慣,不代表她就真的完全不懂這些,她僅僅是不擅長將想法流露到外表上而已。
另一方面,總是依賴別人並不是個好的習慣,即便作為後盾的大山足夠堅固,足以遮擋住所有的風風雨雨,那也終究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雛鳥想要成長,就要獲得屬於自己的東西。
所以,塞雷婭沒有說出任何多餘的言語,默默將自己的源石技藝擴散,加持到隊伍裡的每個人身上。
她會的東西很多,無論是憑藉身體的格鬥還是純粹的法術領域都有著極為高深的造詣,一人就能夠勝任隊伍裡的所有位置,即使是不常用的群體輔助性法術,同樣能夠起到相當出色的效果。
至於隊伍裡的其他人,完全是攝於‘黃金樹首領’的威勢,不敢多說甚麼,就算有些想法也都憋在心裡。
更何況,她們本身都是出類拔萃的年輕人,放到哪裡都能被稱為天才,自然也不會有總是依賴別人的想法。
是以,所有人都自覺的遵守了塞雷婭的命令,在源石技藝的加持下拿出了最快的速度,在金色光帶的指引下開始在冷寂的冰原上加速奔行。
“嘖,腐朽的味道。”
懸浮在半空中的林露注視著朝著金光指引的方向遠去的隊伍,微微仰頭,做出了嗅探的姿勢——化身只具備視覺和聽覺,並沒有真實身體的種種複雜感官,嗅覺自然也是不存在的,之所以這麼所,只是習慣性的反應而已。
有時候,‘味道’並不一定要依靠嗅覺來感知,因為那種異常的本質來自於精神層面,異種邪魔,就是這樣的東西。
博士透露出了許多以前不曾公開的隱秘資料,涉及到泰拉世界的方方面面,其中涉及到邪魔這種生物的部分不能說完全沒有,也是極其稀少,少的可憐,根本沒辦法提取出甚麼有價值的資訊,連從久遠到沒辦法銘刻在歷史上的上古時代存活下來的老冰棒,對於它們的本質也知之甚少。
那些迥異於人,甚至與所有已知生物天生對立的怪物是行走的汙染源,它們會因為‘已知’而變得強大,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會讓附近的生物向著扭曲畸形的方向異化,成為延伸恐怖的爪牙。
那種深入靈魂的腐臭和惡意,只要見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忘記。
迄今為止,林露也算和邪魔打過不少次交道,算是有些瞭解,冰原上瀰漫的味道雖然很是微弱,但在他的眼裡,也和黑夜中的螢火沒有區別。
這片大地,在緩慢異化。
邪魔的存在會受到世界的排斥,因此它們無法大規模侵入現有的文明,只能依靠時間的流逝用自身力量去汙染周圍的環境,將其改造成能夠供它們行動的汙濁之地。
這片本該由烏薩斯軍隊建立起防禦壁壘的冷寂冰原,就在經歷這個過程,緩慢、微弱,但切實存在。
是烏薩斯的防線出現了缺損,還是有某種更深層次的原因?無論從哪個角度去想,這都不會是一件好事。
汙染在延伸,就意味著遊走在文明邊緣的邪魔開始將爪子伸到了本不該屬於它們的地盤,意味著文明的邊境在收縮。
當然,這種汙染並非是不可逆的,不管陸地上的其他國家有沒有可以有效清除汙染的能力,黃金樹都能拿出辦法,黃金律法所覆蓋的領域,一切異常都會遭到驅逐,邪魔的侵染也不例外。
不過林露暫時不打算去理會冰原的問題,就讓烏薩斯的皇帝和政客們去頭疼吧,那本來就是他們的責任。
只是不知道,在兩支集團軍叛亂、三個大公爵死去、不死的黑蛇作為內鬼、邊境又有邪魔作亂的情況下,這個有著千年歷史的帝國,能夠支撐多久?
“內憂外患啊,再堅固的堡壘,也無法抵抗來自內部的腐朽。”
低聲感嘆了一句,林露把心裡的想法通通壓下,開始追趕已經消失在黑夜裡的小隊。
現在還不是散去化身的時候,畢竟答應大帝的事情還沒有做完,總該有始有終。
最壞的情況,當塞雷婭她們趕到的時候那個萊茵生命的外勤幹員已經支撐不住,變成了一具屍體,到時候就是這具化身發揮最後用途的時候。
對於黃金樹來說,死亡遠遠不是終點,無論救回來的是活人還是屍體都影響不大,哪怕是屍體,只要往生命熔爐一塞,轉眼就能活蹦亂跳的走出來,頂多是沒有黃金樹賜福,復活的過程會麻煩一些。
“到底是甚麼啊……”
手裡捧著發散出微弱波紋的企鵝掛墜,麥哲倫縮在牆角,剩餘的幾架無人機擋在她的身前,提供了些許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只能看到模糊輪廓的怪物就停在不遠處,掛墜波紋的影響範圍之外,無人機對於這種未知生物的作用很小,幸虧有掛墜的存在,才讓現場能夠暫時僵持住。
如果有條件的話,麥哲倫其實很想深入研究一下這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未知生物,最好是把它抓起來充實一下樣本庫,為科學研究提供更多的素材。
但是很顯然,即便再怎麼好奇,探究欲再怎麼旺盛,她也只能是想想罷了,連保護自己的安全都做不到,還談甚麼其他。
眼下她最需要優先考慮的,就是該怎麼擺脫困境。
麥哲倫不知道自己手裡的掛墜為甚麼藏著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能夠剋制見都沒見過的怪物,更不知道掛墜的效果能夠持續多久。
但是她知道,沒甚麼東西是可以永久使用的,方便易用的施法單元也需要定期更換源石核心作為能源,才能發揮出應有的效果,這枚掛墜,必然也有著能源耗盡的時候,到那時,她要怎麼辦?原地等死?
這可是人跡罕至的極北冰原,支援之類的東西完全不存在,連期待都不用期待,想要活下去,她就必須在掛墜的力量耗盡之前想辦法將怪物驅逐、擊殺或者讓自己逃離這裡。
該怎麼做?
緊張的握著手裡的掛墜,麥哲倫的思維飛速運轉,企圖找到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但是她絕望的發現,僅憑現有的條件,她好像甚麼都做不到。
“嗚……”
在波紋的影響範圍之外徘徊許久,看不到清晰形體的怪物似乎也開始焦躁起來,鋒利的爪子不停摩擦地面,刮出一道道痕跡,類似野獸的嗚咽迴盪在並不算很寬敞的室內。
怪物終究是怪物,它的耐心是有限的,不可能無限制的等待下去,要麼出於對掛墜的忌憚暫時退去,要麼在耐心耗盡之後狂性大發,強行發起攻擊。
很顯然,後者成為現實的可能性更大。
嗡!
忽然,璀璨金光從門外的黑夜中亮起,晃的麥哲倫視線模糊了一瞬,金色光帶穿過破損的大門直接撞擊在散發著波紋的吊墜上,金色的光暈取代了黑灰色的波紋,向著周圍迅猛擴散。
比起微弱到幾乎沒法準確辨識的波紋,爆發的黃金光芒更為顯眼、給予怪物的威懾力也要更上一個臺階。
耀眼的金光落在怪物的模糊輪廓上,如同冰雪淋上滾燙的開水,某些看不清的東西被直接融化,發出聲聲慘叫。
焦糊的惡臭在空氣裡蔓延,貫通黑夜的燦金以高懸頭頂的光帶為中心擴大其影響範圍,在漆黑的夜晚中強行開闢出未被襲擊的淨土。
機會!
麥哲倫暗淡的雙眼猛然亮起,在未知形體的怪物被突如其來的金光暫時震懾的瞬間調動其剩餘的無人機,讓其機能在一瞬間進入完全過載狀態,爆發出更強的威力。
冰霧瀰漫,鐳射交錯,密集度彈雨傾瀉而下,浮起的無人機在完成攻擊任務之後直接突破安全協議的限制聚攏到一起,一股腦朝著怪物的頭部砸了過去。
自爆!
火光乍現,構成機體的金屬、提供動力的微型源石結構全都轉換成撕裂血肉的破壞力,將隱形的怪物吞沒其中,灼熱的氣浪衝擊在麥哲倫的身上,險些將她直接掀飛。
空氣裡,瀰漫起火焰燒灼腐肉的噁心氣味。
“昂!!!”
然而,無人機自爆的威力似乎也沒能將敵人重創,反而讓其陷入了失去理智的狂暴狀態,淒厲的哀鳴在夜色中迴盪,麥哲倫只覺得惡臭腥風撲面而來,巨大的力量直接作用在她的身體上,穿透藏在衣服下面的貼身防護服,讓她瞬間變成了滾地葫蘆。
若不是提前有所預期,在滾動的同時仍然僅僅抓著手裡的吊墜,只怕連生存的唯一依仗都要脫手而出。
即便如此,麥哲倫也是感覺大腦一陣嗡鳴,視線變成一團模糊混沌的光影,落在耳朵裡的聲音混亂駁雜,難以辨別,僅僅是呼吸,都覺得胸腔一陣刺痛,火辣辣的,唯一能讓她稍微好受些的,只有手中吊墜撒發出來的金色光芒。
“麥哲倫!”
隱隱約約,手掌死死握著掛墜的麥哲倫似乎聽到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視線全都被金色填充,溫潤的感覺如同水流一樣流過身體,驅散了痛楚。
“泥岩,勘察現場,煌,破開這裡!仇白,陳,封鎖敵人,嘉維爾,救人!”
轟!!
轟鳴的鏈鋸撞上金屬,蠻橫的力量直接將科考站的外殼牆壁撕開,粗暴撕扯出碩大的豁口。
紅色的劍光在金輝中如同墨筆一樣顯眼,斬擊在人形怪物的身體上,帶起大片汙濁黑血。
灰白的琺琅質藉助地面飛速延伸,將周圍的大片區域囊括其中,從無到有,給肉眼難以直接觀察的敵人披上一層粉末外殼,讓其從空氣中清晰的顯現出來。
咚!
有著多種用途的防暴盾牌重重頓在地上,塞雷婭如同銅牆鐵壁一般攔在面向敵人的方向上,在她身後,嘉維爾粗暴扒開扭曲的牆壁破洞,粗大的鱷魚尾巴用和外表不相稱的靈活捲住麥哲倫的一條腿,將她從已經變成廢墟的屋子裡拖拽出來。
突如其來的晃動讓麥哲倫有些頭暈目眩,企鵝小姐努力瞪大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塞雷婭手持盾牌的背影。
如同以往的許多次一樣,她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堵無法逾越高山。
一時間,被打懵了的麥哲倫竟有種想哭的衝動。
連想都不敢想的支援,竟然真的讓她等到了!並且,來的還是印象中最為可靠的那個人!
防衛科主任親自帶隊,這是甚麼夢幻陣容?
果然,先前的通訊中斷只是意外而已,萊茵生命還沒有忘記她,沒有忘記茫茫冰原上還有這麼一座科考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