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故事?”
歌蕾蒂婭緊握著手中長槊,面色不動,實則已經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在這個男人面前,她實在沒甚麼自信,那根本不是蠻力能夠應對的對手,或許,連逃走都是一件麻煩事。
是以,她只能緊繃著身體,求一個能夠第一時間退走的機會。
“先聽我說。”
林露沒回答,視線在斯卡蒂、勞倫緹娜身上轉過,最後又落在歌蕾蒂婭身上。
“你在阿戈爾是甚麼職位?”
雖然勞倫緹娜的稱呼是隊長,但是從細節來看,他覺得歌蕾蒂婭絕不僅僅是深海獵人的其中一個隊長那麼簡單,這樣的人,在阿戈爾應該還有更高的身份。
那麼,關於深海獵人的真相,她是否知情呢?
方才說道深海獵人的力量來源於海嗣的時候,勞倫緹娜的表情是茫然而震驚,歌蕾蒂婭的反應……就很值得推敲了。
“我是深海獵人第二大隊的隊長,勞倫緹娜是我的部下,除此之外,我還擔任著科研執政官與深海獵人部隊總戰爭設計師的職位,其餘的,都是些榮譽頭銜,沒甚麼可說的。”
歌蕾蒂婭沉默片刻,最後還是選擇瞭如實回答。
這些東西都不算甚麼機密,說出來也無傷大雅,沒必要因為這個引發雙方之間的不愉快。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打不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科研執政官,總戰爭設計師……嘖,身居高位啊。”
林露一邊說著,用眼睛去嫖凱爾希,希望她可以給解釋解釋這兩個是究竟是甚麼職位。
對於阿戈爾的人員構成,他知道的很少,凱爾希知道的應該要更多一些。
“科研主管和軍事顧問。”
凱爾希板著一張臉,回答言簡意賅,看得出來,她對於阿戈爾很不感冒,甚至趨向敵對。
這份敵意在斯卡蒂和勞倫緹娜這兩個大頭兵身上表現的還不怎麼明顯,換到歌蕾蒂婭身上,幾乎就是直接擺到明面上了。
“那就是很重要的位置了。”
簡短的解釋不需要思考就能理解,林露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朝歌蕾蒂婭露出了一個微笑。
“歌蕾蒂婭小姐,接下來,我有一個問題,希望你如實回答,你的答案,將會決定我接下來的的做法——”
“!”
歌蕾蒂婭瞳孔巨震,她駭然發現,前一秒還站在不遠處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在她的身邊,還把手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沒有氣流,沒有聲音,就好像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在這裡。
“——不要想著逃跑,相信我,你做不到。”
“你要對隊長做甚麼!”
勞倫緹娜頓時急切起來,下意識的抬起手中武器,然而,不等她有進一步的動作,一雙手掌便輕輕搭上了她的肩膀,如同山嶽般難以撼動的巨力將她牢牢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斯卡蒂,你……”
“不要亂來,鯊魚。”
斯卡蒂輕輕搖頭,鮮紅的眼眸裡泛起複雜的色彩,她大概猜到了林露想要問甚麼,那個答案,她也想知道。
“如果我知道的話。”
歌蕾蒂婭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住心底的震撼,選擇了從心。
不然還能怎麼辦?
她毫不懷疑,如果自己表現出稍微過激的行為,下一秒就會躺在地上,剛才的那一瞬間,極度危險的感覺幾乎將她的思維完全佔據,對方是否會真的動手,沒有任何懸念。
“深海獵人的力量來源於她們體內移植的海嗣血脈,你是否知情?”
“我參與過部分實驗。”
“那麼,阿戈爾派遣秘密部隊透過故意製造慘案的方式挑選深海獵人的後備成員,你是否知情?”
“這不可能!”
歌蕾蒂婭的眼眸陡然睜大,毫不猶豫的反駁:“我們從來沒有做過那種事!”
“嘖,看來你的職位,有水分啊。”
收回按在歌蕾蒂婭肩膀上的手掌,林露搖了搖頭。
透過身體接觸,他可以用從特蕾西婭那裡學來的手段判斷真偽,這位在阿戈爾內部地位不低的深海獵人隊長剛才的回答並沒有說謊。
也就是說,她也是被矇蔽的那個,根本不知道阿戈爾的高層到底都做了些甚麼。
看到她,林露彷彿看到了當初萊茵生命的赫默和塞雷婭,同樣是認為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所做的都是為了拯救。
殊不知,她們以為的拯救是在為陰謀的編織者提供幫助。
真是可悲。
“斯卡蒂,你來告訴她們,阿戈爾到底做了甚麼。”
“……好。”
斯卡蒂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推著被她用怪力壓制住的勞倫緹娜走到歌蕾蒂婭身邊,開始小聲解釋。
三個美少女聚在一起說悄悄話,林露晃著腦袋走到了凱爾希身邊,趁她思考的空隙,伸手在那對毛茸茸的耳朵上擼了一把,他早就想這麼幹了。
“無聊的行為。”
凱爾希身子一抖,頭頂貓耳顫動兩下,撇過來一個冷漠的眼神。
“我覺得很有趣。”
林露搓著手指,一臉滿足,隨即小聲問道:“接下來跟審判庭的交涉,有沒有想法?”
“怎麼,你不打算留下來?”
聞言,凱爾希眉頭微皺,看向遠方大礁石上一大一小兩個人影。
“黃金樹還有很多事務需要處理,不過,如果是與審判庭的交涉,我可以試試,審判庭有我認識的老朋友,應該還活著。”
“接下來黃金樹的重心要轉移到對外戰爭上,其他事情的優先順序都要往後排,之後我會把博士從切爾諾伯格拎出來,那傢伙舒服了那麼長時間,也該起來幹活了。”
在交遊廣闊這一方面,凱爾希這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傢伙從來不會讓人失望,雖然本人的能力稍微有些瑕疵,但是她總是能找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老熟人,然後派上用場,這次也是一樣。
對此,林露並不覺得有多意外。
“我哪有時間待在這裡陪著一群偏執分子扯皮?”
這麼說著,他直接把審判庭的事情扔到了凱爾希的腦袋上。
“既然你這邊有熟人,那接下來的交涉就交給你了,要是中間發生甚麼不愉快的事,你再叫我。”
“我會處理好的。”
凱爾希沉穩的點了點頭,後半句話就當沒聽到。
她主動說要接手接下來和審判庭交涉也有這方面的考慮,如果可能話,最好還是別讓這傢伙再摻和進來的好。
這人解決問題的方式實在是太過簡單粗暴,認為比起解決問題,直接解決掉引發問題的人更加方便高效——其實類似的想法很多人都有,但和那些人不同的是,林露不但有想法,還有把想法付諸實踐的能力,可不僅僅是想想那麼簡單。
要是讓他出手,一個不好,興許整個審判庭都得被一個法術炸上天,那簡直太可怕了。
……
“不可能!你從哪裡聽來的訊息?!”
三個獵人聚在一起交頭接耳,歌蕾蒂婭的聲音陡然太高,眼神冷冽,甚至略微抬起手中長槊。
“那場戰爭,海神是故意被我們殺死的,否則以我們的實力,根本不可能殺死一位海嗣的神。”
“祂是有意拋棄了自己的肉體,將靈魂附著在我的身上,切斷了與海嗣大群的聯絡,以此行走大地,觀察陸地上的事物。”
“在去到龍門之後,海神伊莎瑪拉的存在被首領發現,將其徹底殺死,我所說的,都是從祂的記憶中獲取。”
“過去海嗣曾經吞噬過許多深海教會的成員,還有阿戈爾的一些人,他們的記憶都被大群保留下來,首領從伊莎瑪拉那裡獲取這些記憶,然後告訴了我。”
斯卡蒂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她本來就沒有指望能夠憑藉幾句話就說服歌蕾蒂婭。
比起用言語解釋,她更喜歡直接用戰鬥來解決問題。
所以她卸下了背後的大劍,將其握在手裡,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所以,你所說的都是他告訴你的?”
歌蕾蒂婭用冰冷的眼神看向不遠處的男人,眼底隱隱有殺意浮現。
對於斯卡蒂所說的事情,她根本不相信,阿戈爾怎麼會用那種手段對待自己的同胞?
如果那些事情真的存在,那麼,她這個科研執政官和戰爭總設計師怎麼會毫不知情?
這沒有道理!
在她看來,斯卡蒂必然是被狡猾的陸地人蠱惑了,才會相信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覬覦海嗣的力量,進行禁忌的實驗,主動引發人類與海嗣的衝突,為了解決對人類產生敵視的海嗣,又對自己的同胞使用殘酷的黑暗手段……要是這些都是真的,那豈不是說,阿戈爾才是導致災難發生的罪魁禍首?!
這樣的結論,她根本無法接受!
所以……一定是假的!
“深海獵人,血脈相連,言語的爭執毫無意義,刀劍會傳遞我們的思想與信念。”
斯卡蒂緊握著手中大劍,微弱的金光在暴露出來的面板上流淌。
叮!
槊與劍碰撞,擦出明亮火花,碰撞產生的震動讓兩人腳下的大地都為之崩裂。
“……”
勞倫緹娜呆呆的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信任自己的隊長,但斯卡蒂所說的,也找不出漏洞,細細思索,也很像是真的。
那麼,她過去的人生都是在做甚麼?
大腦一片混沌,陷入迷茫的獵人抱著自己的武器,眼中倒映著槊與劍的火花,一動不動。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知道要幫助誰。
嘭!嘭!嘭!
武器對碰的火花閃爍不停,肢體間的碰撞帶起沉悶的響聲。
在速度和技巧方面,歌蕾蒂婭佔據了明顯的上風,但是斯卡蒂的力量要遠勝於她,彌補了速度上的缺陷。
雖然是在戰鬥,但雙方都沒有向著要害進攻的意思,一時間形勢有些膠著,誰也沒辦法佔據優勢。
錚!
空氣嗡鳴呼嘯,一雙金色羽翼憑空構建,托起斯卡蒂的身體,將她拉上半空,又飛速墜下。
轟!
肉眼可見的音爆氣浪驟然炸響,歌蕾蒂婭瞬間消失,狂暴的颶風纏繞在她的身邊,身形閃現,藉著極速移動帶來的力量硬接下斯卡蒂的攻擊。
大地顫動,緊接著轟然塌陷,以兩人為中心形成佈滿裂紋的凹陷半圓。
煙塵散去,斯卡蒂單手持劍,穩穩架住長槊,空出的手掌握成拳頭,停在歌蕾蒂婭的小腹前方。
“你贏了。”
歌蕾蒂婭神色複雜,幽幽開口,鬆開了手掌,任由沉重的長槊砸在地上。
對比以前,斯卡蒂的力量上漲了不止一個臺階,已經完全超越了她,就算再打下去結果也不會改變。
輸了就是輸了,她不會否認自己的失敗。
戰鬥交錯的瞬間,她確實從斯卡蒂身上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很像那場戰爭中她們所面對過的海神。
所以,哪怕再不想面對,她也必須承認,斯卡蒂之前說的,真實性很大。
可是,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她過去所執著的東西,又算甚麼?
她所有的成就,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堅持,都成了笑話。
深海獵人,不過是阿戈爾用殘酷手段製造出來的消耗品、廉價兵器、炮灰。
海嗣的侵襲,其源頭更是來自於人的貪婪。
看似是受害者的阿戈爾,才是造成災難發生的罪魁禍首。
她們自以為的榮耀與守護,她們所堅持的信念,從一開始,就是被編造出來的虛假故事,並不存在。
“歌蕾蒂婭小姐,你應當知道,我沒有欺騙你們的必要,你們有甚麼被我欺騙的價值?”
林露的聲音遠遠傳來,落在歌蕾蒂婭的耳朵裡,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本來我是懶得跟你解釋這麼多的,沒甚麼意義。”
“不過,看在斯卡蒂的面子上,我並不介意做得更多一些,如果你心存疑慮,那麼我可以讓你看看從伊莎瑪拉那裡獲取來的記憶資料,事實就在那裡,無論你接受與否,都不影響它是真是存在的。”
“你,想要親眼看一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