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強夠用。”
大海之上,煙雲飄渺,騰起的霧氣幾乎遮蔽海面,從岸邊去看,僅能看到一點點黝黑的地面,那是熔岩凝結之後的產物。
林露拍拍手掌,看了幾眼,感覺還算滿意。
有了陸地阻隔,海嗣想要偷偷從大海里面爬上來就沒有那麼容易了,鹽風城這個前線基地只需要稍加修繕,就能承擔起應有的作用。
至於伊比利亞審判庭那邊答應不答應……
暗月降臨、千里雷海還有剛才的熔岩噴發也不是白用的,除了做實事之外震懾效果同樣一點都不差,林露覺得,只要審判庭那些人裡有一個長腦子的,也不會說出拒絕的話來。
就算他們上上下下都是狂信徒,那也無妨,無非就是再多來幾個法術的問題而已。
雖然他並不想在征討海嗣之前跟伊比利亞先打上一架,可要是有人存心找死,他也不介意隨手解決一下問題。
真以為他林某人是甚麼善男信女?
先前說的那些不過是懶得多找麻煩罷了,若是有人半路跳出來搞事,他動起手來也絕不會有半點心慈手軟。
甚麼道德不道德的,用炎國的說法,那是用來限制君子的,只要他沒有道德,就沒人能拿那種東西來限制他。
“勉強夠用?”
全程旁觀的歌蕾蒂婭聞言吸了口氣,握著槊杆的手掌捏的死死的。
她不知道眼前這人引爆熔岩填海到底是想做甚麼,不過現在看來,他好像對於法術達成的效果還不是非常滿意?
那究竟要做到甚麼程度才行?
要知道,這人不久之前可是剛剛用一片狂暴雷霆淹沒的大海,湮滅掉數不清的海嗣,然後,接近著就又來了一次不遜色雷海多少的熔岩爆發,這哪裡還能稱得上是人?
那具看似與常人無異的身軀裡,到底是是怎麼藏下如此浩瀚偉力的?
這樣的存在,簡直就是行走的災難,他一個人就可以匹敵一個國家,歌蕾蒂婭甚至感覺,就算阿戈爾與他對上都不會太輕鬆。
那可是……以人身堪比最高造物鑄陽巨械的怪物,用任何語言和文字去描述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一刻,她心裡所有對陸地的傲慢和輕視全都煙消雲散。
陸地上有這種怪物存在,阿戈爾有甚麼實力看不起陸地諸國?
人家一個人就能跟你整個國家掰手腕,誰知道像這樣的存在陸地上還有多少?
有這樣的強者坐鎮,哪怕陸地人都處在刀耕火種的原始時代,科技水平高度發達的阿戈爾也沒辦法從硬實力的角度藐視他們。
說的再怎麼天花亂墜,也擋不住人家的拳頭確實足夠大,大到能把大海掀開。
“用來隔絕海嗣直接跑進鹽風城勉強夠用了,就這樣吧,我也懶得多費事,反正只是個臨時基地而已,差不多就行。”
林露點了點頭,一臉理所當然,似乎並沒有把抬手間填海造陸的壯舉放在心上。
他看了一眼歌蕾蒂婭,估計了一下還能動用的力量,抬頭看天,朝著天空中的厚重烏雲揮了揮手,輕飄飄道:“陰天,我不喜歡,散了吧。”
呼!
霎時間,天幕崩裂,雲層翻滾,金輝迸射,灑照大地。
呼吸之間,風捲殘雲,一輪大日高懸天外,穿破霧靄,臨海的鹽風城,再次沐浴在了溫暖的陽光下。
漫天重雲,一息散盡!
這招還是從老天師那裡學過來的,說不上甚麼法術,只是對於自身力量的一種巧妙應用,除了散去烏雲之外沒多少威力。
對於老人家的這一手具體是用來幹甚麼的,林露持保留意見,他只覺得這招用來裝逼剛剛好,效果拔群。
“……”
抬頭望天的歌蕾蒂婭臉頰顫動,感覺自己已經快要麻木了,她完全想不到有甚麼詞能用來形容這個男人。
如果人間有神,大概也就是這般模樣,這份實力,已經是高的沒邊了,反正要是真的打起來,就算她自付武力超群,能在海嗣群裡來去自如,大概也不會是這個男人的對手。
差距太大了,大到連邊際都看不到,如此偉力,她甚至連輪廓都勾勒不出來。
能看到背影的話,還能有追趕的心氣,可一個是地上的螻蟻,另一個卻站到了天外星辰那麼高,看都看不見,怎麼追趕?
“歌蕾蒂婭小姐,我帶你去見見鹽風城的深海獵人?”
感受著有點發虛的身體,林露臉上不動聲色,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好像只是隨手做了件小事,微笑著提出了邀請。
“非常感謝您,我確實想見見她。”
歌蕾蒂婭回過神來,有些拘謹的點了點頭,若是讓那些阿戈爾的同僚或者深海獵人們看到她這個樣子,恐怕都得揉幾下眼睛,懷疑是不是看錯了。
與斯卡蒂和勞倫緹娜那樣的純粹的戰士和深海獵人不同,她在海中是有著相當地位的,阿戈爾技術執政官、榮譽軍團長,深海獵人總戰爭設計師……林林總總的名頭,多的嚇人。
即便放眼整個阿戈爾,她也是站在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身居高位,甚麼時候用這麼謹小慎微的態度對待過一個人?
可是,此時此刻她沒辦法不小心謹慎。
弱小的魚蝦在鯊魚面前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林露帶給她的震撼,已經讓她過去生涯裡所建立起來的世界觀都開始動搖,她連這個男人實力的邊界都看不到,又怎麼敢放肆?
毫不誇張的說,如果阿戈爾看到今天所發生的一切,當林露去到阿戈爾,他們都得用最高規格的禮儀去接待,絲毫不敢大意,行走的天災,威懾力就是這麼大,哪怕他們有再多的小心思,也必須尊重這份實打實存在的力量。
以個人武力著稱的深海獵人在這個男人面前就像是牙牙學語的孩童,稚嫩而可笑,在絕對的武力面前,即便這位強者甚麼都不做,也沒有人能忽視他的存在。
因此,歌蕾蒂婭此刻已經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身體都繃得緊緊的,不敢讓自己做出任何可能引起反感的行為。
林露往前走,她就在旁邊跟著,亦步亦趨,若不是多年來的經驗城府讓她保持鎮定,恐怕現在已經將盡力壓抑的緊張表現在了外面。
看她這副模樣,林露心裡暗自點頭,也沒說話,就在前面帶路。
連續使用了幾次大型法術,他現在也挺虛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恢復過來,因此就沒再用甚麼手段,平平穩穩的在地上走。
好在他所在的位置距離凱爾希等人並不算遠,不是礁石擋著的話,用眼睛都能看見,所以沒走幾分鐘,歌蕾蒂婭就看到了她想見的人。
只是,出乎她預料的是,在場的深海獵人竟然有兩個,而不是她之前感應中的一個。
這兩個人,她都是認識的。
“勞倫緹娜?你是……三隊的斯卡蒂?”
“隊長!”
勞倫緹娜也看到了走過來的歌蕾蒂婭,高興的揮了揮手,她和歌蕾蒂婭的關係是非常親密的,在深海獵人部隊的時候,就是歌蕾蒂婭這個隊長一直在照顧她,現在看到失聯已久的隊長,自然是高興得不得了。
“二隊長?”
斯卡蒂歪著腦袋想了一下,想起了這人是誰。
比起勞倫緹娜,她和歌蕾蒂婭的關係只能說認識,但不是很熟。
深海獵人分成數個大隊,彼此執行的任務都是不同的,聯合作戰或者碰面的機會不是很多。
勞倫緹娜和歌蕾蒂婭隸屬第二大隊,她則是第三大隊。
以往負責和其他隊長交涉商議的都是三隊的隊長烏爾比安,沒她甚麼事,交流不多,所以談不上有多熟悉。
“看到你們還活著,我很高興。”
歌蕾蒂婭抬手摸了摸勞倫緹娜的頭髮,不苟言笑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
哪怕她和斯卡蒂不是很熟,能夠在這裡見到另一個同胞也是值得高興的事情,畢竟,那一場大戰之後,不知道有幾個深海獵人能夠倖存下來。
不過……
“斯卡蒂,你給我的感覺……有些奇怪。”
眉頭微皺,歌蕾蒂婭疑惑的發現,即便是在如此接近的距離,她也幾乎感應不到斯卡蒂的存在,可是,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卻也沒有完全消失,而是處於一種若有若無的狀態,在此之前,她還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
“二隊……歌蕾蒂婭,如你所見,我已經不再是深海獵人,現在的我,是黃金樹的騎士。”
斯卡蒂知道她說的是甚麼,但沒有詳細解釋,只是簡單的說了一句。
“脫離深海獵人?”
聽到這句話,歌蕾蒂婭的眉頭直接皺成一個疙瘩。
深海獵人,可是沒有退役的說法的……
更別說斯卡蒂現在還宣稱自己已經脫離深海獵人,加入到了另外的組織裡面。
對於阿戈爾來說,這基本上就意味著背叛。
作為阿戈爾的執政官和深海獵人的隊長,她實在沒辦法對這種背叛視而不見。
也就是斯卡蒂只是個純粹的戰士,並沒有掌握甚麼阿戈爾的秘密資料,否則……
“隊長,我們已經做到了該做的一切,並且我們也回不去阿戈爾了,斯卡蒂加入其他組織也沒甚麼不妥吧?”
勞倫緹娜一眼就看出了歌蕾蒂婭在想甚麼,當即為斯卡蒂開脫,她對阿戈爾可沒有多忠心,並不覺得斯卡蒂的做法有甚麼不對。
“你是認真的嗎?斯卡蒂?”
歌蕾蒂婭沒理她,鮮紅的眼眸緊盯著斯卡蒂,沉聲詢問。
“是的,我不會再聽命於阿戈爾。”
斯卡蒂說的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在知曉了深海的真相之後,她說不定還的去找阿戈爾的麻煩,怎麼可能再會替阿戈爾賣命?
深海獵人斯卡蒂,早已經死在了那場弒神之戰裡,現在的她,只是黃金樹的熔爐騎士。
“這是背叛。”
“隨你怎麼說。”
兩對眼眸對視在一起,斯卡蒂緩緩搖頭,沒有給自己辯解,因為她不需要。
是阿戈爾背叛了她,背叛了所有的深海獵人,她可以解釋,但沒有必要。
——對於深海獵人來說,最好的解釋永遠都是戰鬥,而不是蒼白無力的言辭。
她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面對臉色陰鬱的歌蕾蒂婭,揹負大劍的騎士將手掌伸向後背,瑩白的肌膚上,隱隱有金輝流動。
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用語言去說服歌蕾蒂婭,先把人打趴下,再解釋,比浪費口水要簡單高效的多。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看到斯卡蒂的動作,歌蕾蒂婭臉色陰沉,手中長槊稍稍傾斜,但是,她並沒有出手,而是在沉默之後閉上了眼睛。
“深海獵人斯卡蒂,已經死在戰爭之中。”
“哎?隊長?”
愣住的斯卡蒂還沒反應過來,勞倫緹娜已經領悟了這句話的意思,很是意外。
自家隊長這是不打算追究?這可和她以往的作風不一樣啊?
“……你們已經做的夠多了,並不欠阿戈爾甚麼。”
長長的嘆了口氣,歌蕾蒂婭睜開眼睛,搖頭道:“你也一樣,勞倫緹娜,如果你不打算再回到深海,那麼……我今天就沒有見過你們。”
“屬於你們的戰爭,結束了,你們擁有選擇的權利,我不會干涉,或許,不回去……也不是壞事。”
“在陸地上,你們可以開始新的人生,那是你們應得的。”
“但是,從今以後,你們最好不要再動用自己的力量,也不要去刻意追逐,那會帶來災禍,尤其是你,斯卡蒂。”
“是因為過分動用力量會讓身體裡海嗣的血脈逐漸佔據上風,最後畸變成純粹的海嗣,對吧?深海獵人依靠海嗣獲得力量,從改造完成的那一刻開始,結局其實就已經註定。”
旁觀的林露用輕鬆的語氣說出了讓歌蕾蒂婭和勞倫緹娜都非常驚訝的話,然後笑道:“不得不說,歌蕾蒂婭小姐,你做了一個非常正確的決定。”
“如果你剛才直接動手,那麼,這片沙灘上就會多處一具屍體。”
“現在的話……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聽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