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那到底是甚麼怪物?!”
擺脫了最初的驚駭,方才略有慌亂的心境又平穩下來,主教走在深邃的通道里,忍不住小聲咒罵。
逃到通道里之後,他就不擔心那幾個人能夠找上來——這條緊急逃生通道最初的設計目的就是為了防備審判庭的突襲剿殺,其建造思路完全是按照最高規格配備,足以抗住審判庭手中從黃金時代遺留下來的毀滅性武器,在進入之後,後方通道會按照既定程式自毀,無論外面發生甚麼也不可能影響到這裡。
除非,有一種武器可以瞬間摧毀上方的城市建築,順便再把大地都給擊穿十幾米,否則都不會對通道內的人產生威脅。
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是伊比利亞最輝煌的黃金時代,他們也沒有能夠做到那種程度東西,因此,只要身處通道內部就是絕對安全的。
“深海獵人,不該有那種力量。”
一邊走,主教一邊回想自己所知道的資料。
深海教會起源於海中之國阿戈爾,並不是那種沒有任何底蘊憑藉一張嘴胡編亂造的雜牌教團,儘管在上岸之後,他們這一部分就和大海斷絕了聯絡,但遺留下來的資料還有很多,也正是基於那些阿戈爾的技術,他們才能繼續在陸地上進行實驗。
是以,作為鹽風城的主教,陸地深海教會三大領頭人之一的他,是知道深海獵人這一群體存在的,並且對其有著很深的瞭解。
雖然說起來非常厲害的樣子,但是歸根結底,深海獵人也只是阿戈爾創造出來應對海嗣威脅的人形兵器而已。
海嗣的血肉帶給她們遠超常人的體能,讓她們得以輕鬆揮舞巨大而沉重的兵器,去應對體型數倍乃至數十倍於自己的敵人,可究其本質,海嗣本身也還處於生物體的範疇,依靠海嗣獲得力量的深海獵人自然不會強到有多麼離譜。
可是,今天突然闖進來的那個深海獵人具備的力量,在主教眼裡無疑是要遠超她應該具有的實力範疇的。
要知道,研究室的位於城市地下,上方是有城市結構存在的,那傢伙卻能直接從頭頂用蠻力撕開通道深入進來。
還有那一堵用來隔絕研究室的金屬牆,整體足有重達幾十噸的重量,加上下墜的速度攜帶的力道還要更大,竟然被那傢伙一隻手就給扛住了?
開甚麼玩笑!
要是深海獵人具備那種力量,早就把海里的海嗣打成稀巴爛了,在純粹的蠻力面前,即便是擅長進化的海嗣也沒有甚麼好辦法。
能夠做到那一步的,已經不是人了,是純粹的怪物。
之前教會抓來的那個獵人可遠沒有這麼強大,不然他們也不可能將其抓住。
一個依靠蠻力就能輕鬆撕裂鋼鐵,扛起幾十噸重量的怪物,她要想走,在沒有充足準備的情況下誰能攔得住?
嘎吱~
機械的運作聲和金屬的摩擦聲傳進耳朵裡,打斷了主教的思考,通道盡頭的合金大門緩緩開啟,背後是陰暗潮溼的洞窟,類似藻類的東西爬在溼潤的洞壁上,散發著淡藍色的微弱熒光,讓洞穴裡有了些許光亮,勉強能夠視物。
步入洞穴之中,主教終於徹底平靜下來,在原地停頓片刻,繼續前行。
比起滿是各種現代化科技裝置的研究室和通道,這裡才是鹽風城教會真正的大本營,也是最適宜海嗣生長繁衍的環境。
身處這裡,他就再也不需要擔憂安全問題了。
現在他需要思考的,是怎麼做才能把那兩個深海獵人還有她們的同伴留在鹽風城,不讓鹽風城的情況洩露出去。
兩個人深海獵人,就算其中一個強到匪夷所思,終究也只是兩個人而已,不足以動搖鹽風城教會的真正底蘊。
但是伊比利亞的審判庭就不一樣了。哪怕從深海教會的角度去看,主教也對這個大靜謐之後才建立起來的組織充滿忌憚。
審判庭建立在大靜謐的災難之後,取代了曾經王室、國教會、國防軍的存在,是真正掌控整個伊比利亞,集政治軍事為一體的暴力組織。
他們繼承了伊比利亞黃金時代的大部分遺產,接受最嚴苛的洗腦式教育,裡面的人都是些悍不畏死的瘋子,比被視為惡魔組織的深海教會還要瘋狂。
審判庭的審判官甚至可以把自己身上綁滿炸彈,一臉平靜的衝進來進行自殺式攻擊,傷痛和犧牲根本無法動搖他們的意志,只要能夠達成他們認為的‘審判’,那些人會不惜一切代價,無所不用其極。
那種極度偏執瘋狂的瘋子,在鹽風城經營多年的深海教會也不願意輕易招惹,因為一旦他們知曉鹽風城的具體情況,可是真的會不擇手段的跑到這裡來,徹底毀滅這座城市,即便這座城市裡還生存著數萬無辜的平民,也不會讓他們皺一下眉頭。
為了維護他們的法律,貫徹他們的教義,審判庭從不會因為會面臨犧牲而心慈手軟——無論犧牲的是他們自己還是其他人。
一旦被那群瘋子盯上,鹽風城除了毀滅不會有第二種結果,屆時,深海教會在這裡的經營全都要付諸流水,那是主教不願意看到的,他還有很多東西要研究,還要追逐生命的進化,可不想在這裡和一群瘋子同歸於盡。
“所以,該怎麼做呢?”
水滴從石壁頂端墜落,砸在地上,匯成一個個水窪,走在溼潤且凹凸不平的洞穴裡,主教輕聲唸叨,感覺有些頭疼。
他其實並不擔心以深海教會在鹽風城的實力沒辦法留住那幾個人,三四個人而已,就算裡面有個特別離譜的,也無傷大雅。
整座鹽風城在這麼多年的積累下,已經隱藏了相當多的教會信眾,而且這裡毗鄰大海,可以輕鬆引來規模巨大的海嗣群,靠人海戰術硬堆也能把她們堆死在這裡。
但是那樣做代價有些過大,並不符合教會的利益,兩個那麼好的實驗體就這麼死了,未免有些可惜,付出那麼大的代價只為了對付幾個人,從成本來說也是虧的不能再虧了。
有沒有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案,既能拿下那兩個珍貴的實驗體,又能減小教會的消耗呢?
昏暗的洞穴裡,主教抬頭看向遠處的黑暗,心裡有了主意。
或許,這也是一個絕佳的實驗機會,教會多年的研究,也不是毫無成果。
有些東西,是時候為了光榮神聖的進化而獻身了。
“能不能再快一點。”
研究室裡,斯卡蒂用肩膀扛著沉重的金屬牆,額頭微微見汗,粘上幾縷凌亂髮絲。
扛著這麼大一堵牆,她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輕鬆,雖然暫時扛的住,但壓力還是有的,要是一直拖延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到甚麼時候。
“快了,不要催,Mon3tr,把胸口位置的束縛帶切開。”
手術檯旁邊,墨綠色的結晶怪物揮舞鋒利的節肢,將束縛在獵人少女身上的綁帶一條條斬斷,但是那些綁帶是在太多,又特別堅韌,沒辦法很快全都斬斷,只能一個一個來。
華法琳守在研究室的大門旁邊,一邊警惕外面的動靜,一邊扭頭往裡看,那種粗活她是插不上手的,沒有那麼大力氣,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外面看大門。
血魔小姐的視線在斯卡蒂和金屬牆上面來回轉動,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歎,她甚至覺得,這傢伙的力氣怕不是能把一座小山丘都給扛起來,實在是非人。
她現在算是知道林露為甚麼安排斯卡蒂陪著她和凱爾希來伊比利亞了,這哪裡是人,分明是個人形坦克,武力值直接飆滿。
明明看上去並不壯碩的身體,胳膊腿根本沒比她粗上多少,怎麼能爆發出那麼強的力量?
黃金樹賜福她也有,也沒見變得有多強啊?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難道就這麼大嗎?
還有就是……深海獵人的作戰服都這麼另類的嗎?
斯卡蒂倒是還好,最多就是褲子很特別,把大腿內側給暴露出來,躺在床上的那個就很過分了,居然是一套裙裝,像個貴族小姐多過像揮舞重型武器的戰士,穿那種衣服戰鬥的時候難道不會影響行動嗎?
還是說,實力強大就是可以為所欲為,想穿甚麼就穿甚麼?
這麼想的話,好像有點道理……
“好了。”
最後一條綁帶被切斷,凱爾希當即把躺在手術檯上的獵人少女抱起來,快步從金屬牆下面走過去。
見狀,斯卡蒂鬆了口氣,抬起手臂,硬生生的將沉重的金屬牆壁往上抬了一截,然後抽身後退。
轟!
瞬間,牆壁落地,整個研究室隨之晃動,看的門口的華法琳眼皮直跳,打定主意以後少和這傢伙開玩笑,萬一把人惹惱了一時沒控制住隨便來上一下,她那小胳膊小腿可承受不住。
“她怎麼樣?”
從扛著牆壁的狀態脫離出來,斯卡蒂微微喘息,撿起落在地上的大劍背到身後,第一時間湊到凱爾希身邊,小聲詢問。
“深海教會給她注射的鎮靜藥物劑量很大,她現在的意識不太清醒,這種狀態可能要持續數個小時,沒有可用的裝置和材料,我也沒有辦法現場配置出能用的藥物。”
凱爾希一邊說著,晃了晃懷裡少女的手臂,她的眼皮半睜半合,只留下一條小縫,整個人都癱軟著,連牆壁落下那麼大的動靜都沒能讓她清醒過來,別說說話了,連最基礎的站立都做不到。
“我有辦法!話說,她穿的是絲襪嗎?”
華法琳從門口小跑過來,視線在少女腿上停留了一下,有些好奇。
她還是覺得這副裝扮是在是太奇怪了,就……有種澀澀的感覺,哪有人戰鬥的時候穿成這樣的啊……
雖然她也穿了絲襪,但比起獵人少女的衣服樣式,真就是小巫見大巫了,根本不能比。
“外觀樣式的確相似,但是這其實是特殊材料製作,能夠有效減小海水的阻力,防禦效能也很不錯,在大海里行動是很實用的。”
斯卡蒂一本正經的給出瞭解釋,然後又補充道:“其實真正的戰鬥服是裡面的緊身衣,穿在外面的裙子只是普通外衣,進行激烈戰鬥的話可以很方便的扯下來,不會影響行動。”
“這樣啊……”
華法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抬起手臂,用指甲輕輕割破了獵人少女手臂上的面板,血紅色的法術光芒從她的手掌上亮起,覆蓋在傷口上。
很快,染上了淺藍的血液就從傷口滴落下來,速度越來越快,十幾秒的功夫就在地上鋪開一小攤血跡。
鮮血的味道,讓血魔小姐下意識舔了舔嘴唇,但到底還是忍住,沒說出‘我能嘗一口嗎’之類的話。
在接觸到黃金樹的力量之後,有了時刻流淌在身體裡的精純生命力,她原本就抑制的不錯的吸血衝動已經很小了,不至於因此做出甚麼發昏的行為。
“……有點暈。”
在斯卡蒂緊張的注視下,血魔的法術有了效果,傷口止血之後,渾渾噩噩的獵人少女很快清醒過來,抬起眼皮,在凱爾希的攙扶下雙腳落到地上,搖搖晃晃的站穩,一眼就看到了湊的很近的斯卡蒂,下意識的往後縮了一下。
“你是……三隊的斯卡蒂?”
“嗯嗯!”
斯卡蒂臉上露出歡快的表情,用力點頭,許久不見的戰友能夠認出她,讓她非常高興。
“你是二隊的鯊魚?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也這麼覺得。”
獵人少女晃了晃腦袋,微笑著遞出了手掌。
“很高興再見到你,斯卡蒂,另外,我叫勞倫緹娜,這一次,可得好好的記清楚了。”
“啊,我記得的……”
斯卡蒂撓了撓略顯凌亂的頭髮,表情有一瞬間的尷尬和窘迫,伸手握住了勞倫緹娜的手掌,兩個人的眼睛對視在一起,旁邊的華法琳抽抽鼻子,莫名有種自己很多餘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