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獵人,這可是難得的素材,現在更是用一個就少一個。”
研究室內,全身罩在黑袍裡的男人站在門邊,身上的黑衣與周圍的白色佈置格格不入,像是滴在白紙上的墨水,顯得很是突兀。
整個研究室很大,但裡面的儀器裝置並不多,僅僅在最中央的位置擺放著頗有科技氣息的手術床,還有幾臺看上去是用來監測身體狀態的儀器,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東西。
此時此刻,手術檯上正躺著一位昏迷不醒的少女。
少女看上去二十歲左右,雙眼緊閉,一襲黑裙將她纖瘦的身體包裹在內,在裙子上還掛著許多描繪著神秘符文的長條布帶,潔白的長髮順著手術檯的邊緣披散下來,白的晃眼。
比起‘深海獵人’這種常年與海嗣怪物打交道的暴力職業,她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姿容秀麗的貴族小姐,只有將她牢牢綁在手術檯上的數十條堅固皮帶能夠從側面顯示出這是個多麼強悍的戰士。
即便是把她抓到這裡來的深海教會也不敢在限制措施上有絲毫放鬆,不僅使用了內嵌鋼絲的特殊束縛帶,還在手腳的位置額外加裝了合金製成的限制環,就差沒有在周圍再加上一圈鐵籠了。
“主教大人很看重她。”
手術檯邊站著另一個研究員,同樣是一身黑袍,在他的操作下,圍繞在手術檯邊的儀器有序運轉,似乎是在監測少女的身體狀態。
“這樣的實驗素材,誰不喜歡呢?那種力量,可是真是跟怪物一樣。”
立在門邊的研究院轉動視線,目光落在研究室的某個角落。
在那裡,橫臥著一把外形猙獰的大鋸,足有一人多高,整體呈現出漆黑的色澤,長柄末端帶著形似舵盤裝飾,粗大的金屬桿另一端裝配有傳動裝置,連線在灰白的鋸盤上,凸起一根根尖刺,在燈光下倒映出著金屬光澤。
單看外觀,就能知道這玩意該有多重,絕對是普通人拿都拿不起來的水平,更不要說把它當成兵器。
可就是如此沉重的武器,在之前尚未昏迷的少女手裡卻跟一根木棒差不了多少,單手就能將其靈活揮舞起來。
那兩條看似纖細的手臂所蘊含的恐怖力量完全超出了人類的範疇,連堅固的牆壁都能輕易打爛。
現在回憶起那場戰鬥,黑袍研究員還有些心有餘悸,別說尋常的教會成員,就連他們從深海召喚出的怪物都被那把大鋸殺死了一大堆,要不是數量足夠多,硬生生的消磨掉少女的體力,他們還真不一定能夠抓的住這個珍貴的實驗體。
“她要醒了,真是個怪物,我們可以使用了幾十倍劑量的鎮靜藥物,這才多久就要失效了?”
操作儀器裝置的研究員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遠離了手術檯。
“幾十倍的藥量,只讓她昏迷了三個小時。”
門邊的研究員嗤笑一聲,似乎在嘲笑裡面那人的膽小,但是他自己也敢接近過去,反而往門外靠了靠。
那可是個徹頭徹尾的人形暴龍,連鋼筋都能徒手摺彎的那種,雖然他們使用的束縛都是一流貨色,還注射了降低體能的藥劑,可那些東西,沒用上的誰知道好用不好用?
沒有主教大人在場,他們可沒能力壓制一個清醒的深海獵人,這些怪物,根本就不是人。
“唔……”
正說著,手術檯上的少女低吟一聲,已然是清醒過來,眼皮顫動,緊接著瞬間睜開,露出一雙猩紅眼瞳。
嘎吱!嘎吱!
在少女清醒的剎那,束縛在她身上的綁帶全都被繃緊,扣住手腳的金屬環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變形,整個手術檯都小幅度晃動起來,嚇得旁白的研究員慌忙跑開。
不過,即便是體能驚人,被這麼多特製的綁帶束縛住,少女最終還是沒能掙脫開來,掙扎了一會就放棄了行動,扭動腦袋,將周圍的環境打量了一圈。
“呵,就只有兩個小嘍囉?你們的主教呢?”
即使被綁在手術檯上動彈不得,白髮紅瞳的獵人少女也沒有甚麼畏懼的表現,嘲弄之色溢於言表,根本沒把房間裡的兩個研究員放在眼裡。
“……我覺得我們應該再注射一次藥劑。”
目光掃過臺子上變形的金屬環,退開一段距離的研究員定了定神,小聲提議,他感覺現在的情況好像並不是非常保險,這傢伙力氣這麼大,再多掙扎幾次他們準備的這些束縛裝置還能頂得住嗎?
那好像得畫個問號。
“別說胡話了,主教大人很快就會過來,你現在注射藥劑,萬一影響到大人的實驗怎麼辦?”
門邊的研究員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這個提議,他還是挺坦然的,就算這個深海獵人能掙脫束縛,也得耗費一番功夫,這段時間足夠他跑出去再把門鎖死了,到時候,再大的力氣也不可能打破這間特製的研究室。
至於裡面的同伴……那種東西,誰在乎啊。
“那……”
“準備鎮靜藥劑,我們需要在她失去反抗能力的情況下完成實驗。”
唰!
沉重的機械門向一側滑開,嘶啞低沉的聲音從門外響起,同樣是全身套在黑斗篷裡的高大人影從外面走進來,下達了命令。
“主教大人!”
研究室裡的兩個研究員看到人影,連忙低頭,恭敬的彎腰行禮。
在深海教會,主教就是至高無上的領導者,沒有人感違抗他的意志。
“嗯。”
主教拎著攜帶進來的手提箱走到手術檯旁邊,黑袍下的眼睛與少女的猩紅雙眼對視在一起,沉默片刻,又補充道:“這次準備百倍劑量。”
“還真的是看得起我啊,你想對我做甚麼?”
猩紅的眸子眨了兩下,獵人少女饒有興致的詢問,像是在問一件和她不相干的事情,看不出一點身為實驗體該有的表現。
“源石植入實驗,我想看看,深海獵人的體質能否承受高濃度的液態源石,如果實驗成功,你將會成為教會的完美兵器。”
對於獵人少女的詢問,主教沒有隱瞞的意思,將手提箱放在桌子上,給出了回答。
啪嗒~
上鎖的手提箱解鎖開啟,飄開一陣冰霧,顯露出裡面手臂粗細的玻璃管,橙黃色的液體在裡面輕輕晃動。
“我會死嗎?”
“不會,根據計算,它不會要了你的命,珍貴的實驗素材,和那些消耗品不同。”
“那可真是太好了。”
獵人少女嘴角勾起弧度,眼中流露出瘮人的寒意。
“死不了的話,我會把你們一個個撕成碎肉,拼都拼不起來的那種。”
“如果你能做到的話。”
主教的語氣毫無波動,從手提箱裡取出盛放著高濃度液態源石的試管,將其放入手術檯上方的儀器裡。
“有一個好訊息,你可能會感興趣,有外來者進入了鹽風城,她們比你要謹慎的多,其中有和你一樣的深海獵人。”
嘎吱!
扣在手腕上的金屬環再次扭曲了一個微小的角度,一根根束縛帶猛然繃緊,好似下一秒就要崩斷。
手術檯上的獵人少女昂起腦袋,露出鯊魚一樣的尖銳牙齒,原本平淡的表情陡然猙獰起來。
“藏頭露尾的傢伙,我一定會殺死你!撕碎你身上的每一塊肉!”
“冷靜些,激烈的情緒波動可能會導致實驗出現未知變化。”
主教並沒有被少女的突然爆發驚到,手上的動作仍然有條不紊。
“我覺得這是個好訊息,很快我就能再擁有一個珍貴的實驗素材,這可是過去幾十年都沒有的機會。”
“呸!你做夢!”
獵人少女瘋狂掙扎,高聳的胸口劇烈起伏,但是無論她怎麼用力,都始終沒辦法真正撼動綁滿身體的特製束縛帶,只能惡狠狠的盯著氣定神閒的主教,如果眼神能夠殺人,恐怕主教現在已經被撕成碎片。
可惜,並不能,她的掙扎無法對主教造成任何影響。
“等你的實驗完成,我再去處理她的問題,或許,血魔也是不錯的實驗材料。”
咚!
泛著藍光的注射器從少女的手臂刺入,超大劑量的鎮靜劑注射進去,讓掙扎的少女瞬間沒了力氣,略微昂起的身體摔在手術檯上,只有腦袋還能勉強活動。
“你完了。”
忽然,少女猙獰的表情收斂起來,變得異常平靜,猩紅的眸子裡流露出顯而易見的戲謔和嘲弄。
“嗯?”
主教的動作頓了一下,正要按下按鈕的手指停在半空,扭頭看向研究室的門口。
他似乎聽到外面有甚麼動靜,可是,這不應該。
特製的研究室非常堅固,密封效果很好,無論從裡面還是從外面,都不應該能聽到聲音。
轟!
然而,沒等他仔細思考,劇烈的轟鳴在研究室裡炸響,合金鋪成的天花飯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扭曲凸起,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上面用力錘擊。
轟!
又是一聲爆響,研究室的天花板炸開不規則孔洞,鋪在上面的合金被純粹的蠻力硬生生撕開,揹著大劍的纖細影子從上方落下。
“看,不好說話的人來了。”
躺在手術檯上的獵人少女嘲諷了一句,但主教已經無暇顧及她說了甚麼。
在他正前方,同樣是白髮紅瞳的少女從研究室上方墜下,將背後的大劍提在手裡,駭人的威勢爆發開來。
怪物,這是個怪物。
主教第一時間做出了判斷,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從心底升起,驅使他做出了本能的躲避動作。
下一秒,完全由合金製成的研究室地板被劍刃直接撕裂斬斷,砍出狹長的痕跡,人影一閃,白皙的手指扣住呆愣在手術檯旁邊的研究員脖頸,伴隨著骨骼的破碎聲,黑袍研究員腦袋一歪,被巨大的力量甩飛出去,撞到牆壁上,整個人都呈現出不規則扭曲,像一灘沒了骨頭的爛肉一樣‘流’到地上。
這兇殘的一幕看的門邊的研究員眼皮直跳,第一反應就是開門跑路,但是在他行動之前,厚重的金屬門已經被從外面撕開一道裂縫,墨綠色的鋒利節肢從縫隙中探出,兩點猩紅從縫隙之外盯住了他。
“斯卡蒂,速戰速決!”
合金大門被結晶怪物從外面切出恰好能夠供人穿過的洞口,凱爾希從外面鑽進來,華法琳緊隨其後,血紅光帶從她的手臂上延伸出去,如同利劍一樣刺入研究員的身體,直接抽離掉他身體裡的血液,在地板上淌出大片血泊。
“明白。”
從天花板闖入的斯卡蒂應了一聲,掄起大劍朝著主教劈頭蓋臉砍了過去。
轟!
主教的動作非常敏捷,轉身就跑,但還是晚了一步,大劍落在地上把合金地面都砸的扭曲斷裂,險之又險的擦著他的身體掠過,直接把他的一條手臂斬斷下來,僅僅是擦了一下,巨大的力量便把他整個人都砸飛出去,像個破布娃娃一樣摔在牆壁上。
咚!
也不知主教做了甚麼,天花板突然開裂,足有幾十公分厚的金屬牆從上方墜下,意圖將研究室分隔開來,將斯卡蒂所在的空間隔到另一邊。
同時,牆壁裂開幽深的隧道,不知道通到哪裡,本來處在研究室中央的手術檯也開始向著隧道的方位移動。
然而,事情的發展並未如主教所想的一樣。
在所有人震驚的眼神中,那從上方墜下的金屬牆壁,竟然被身處下方的斯卡蒂單手擎住,她像鐵柱一樣卡在金屬牆和地面中間,將其牢牢卡死,根本沒落下來。
這非人的一幕連主教都看得瞠目結舌,連一句話都沒敢說就躥進了牆壁的隧道里,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啟動開關將牆壁合攏。
“乖乖……”
華法琳瞪著眼睛,咂了咂嘴,小心翼翼的湊到斯卡蒂旁邊,猶豫著問道:“你這……還好嗎?”
“撐得住。”
斯卡蒂一手託著金屬牆,甚至還有餘力用拿著劍的手指了指手術檯的方向。
“幫我把她解下來,我現在不能隨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