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之後就被海浪衝到岸邊,迷失了方位,無法跟阿戈爾取得聯絡,也沒有見過其他人?”
斯卡蒂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實際上她甚麼都沒想,只是把勞倫緹娜的情況跟自己做了一下對比,發現是差不多的。
雖然勞倫緹娜身上並沒有像她一樣寄宿著伊莎瑪拉之類的東西,但在她試圖返回大海的時候也同樣遭遇了海嗣的阻截。
“沒錯,當時我傷的很重,畢竟那場戰鬥的情況,你是清楚的,能保住一條命已經是極幸運的事情,就算是深海獵人的體質,在沒有醫療條件的情況下想要恢復那麼嚴重的傷勢也需要很長時間,那段時間裡,我幾乎是沒有甚麼戰鬥能力的,只能在海邊找些稍微安全些的落腳點,靠捕獵勉強生存。”
勞倫緹娜點了點頭,一隻手抓著裙子邊緣,把白底的黑裙提起來給斯卡蒂看,細看之下,斯卡蒂才發現自己這位戰友的衣服並不想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光鮮,已經有多處破損,還沾染著不少乾涸血跡,只是在裙子的褶皺遮掩下不太明顯而已。
“我現在穿的衣服還是恢復了一些傷勢之後,從一座廢棄的小鎮裡找到的,自己縫縫補補才穿到現在,然後我沿著海邊一直走,就來到了這座城市,本想著進城看看情況,有沒有可能獲取些食物甚麼的,沒想到一頭扎進了深海教會的老巢。”
說到這裡,勞倫緹娜忍不住苦笑著搖了搖頭。
現在想想,當時她也真的是昏了頭,看到深海教會製造出來的怪物之後就失了理智,這才被當場抓住。
要是那時候謹慎一些,把在大海里執行任務的經驗都拿出來用上,事情未必就會發展到那一步,最不濟,逃跑應該還是能做到。
可惜,當時她全都沒有做到,本來就因為孤身一人的原因內心焦躁,發現海嗣的蹤跡之後心裡的怒火便一發不可收拾,結果導致一錯再錯,連逃走的機會都沒能抓到。
要不是斯卡蒂及時趕到,之後會是甚麼樣子真的不好說。
雖然她看不起深海教會,但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手段確實是很厲害的,真要被他們做上甚麼實驗,引發海嗣化之類的後果,能不能保持理智完全是個未知數,很可能,她會就此變成自己最厭惡的怪物,喪失自我,成為深海的人形兵器。
“對了,斯卡蒂,我們快走!”
說完自己的情況之後,勞倫緹娜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她們現在好像還在深海教會的研究室裡,這可不是個安全的地方。
已經被深海教會圍攻過一次的她可太清楚深海教會在鹽風城隱藏了多少東西,這裡根本就是怪物的大本營,別看斯卡蒂能夠直愣愣的闖進來救她,那估計是佔了深海教會沒有準備的便宜,打了對方一個猝不及防。
一旦深海教會反應過來,憑她們幾個人想要從鹽風城逃離就太難了,甚至可能被那些人工製造出來的怪物圍攻,陷入孤立無援的窘境,最後落到和她之前一樣的下場。
“不,我沒打算離開。”
斯卡蒂看著她的臉,晃了晃腦袋,表情十分認真。
“深海教會,必須剷除。”
“可是,這裡是他們的地盤啊,在鹽風城作戰,我們沒有任何優勢,連具體的情報資訊都不明確。”
勞倫緹娜抓住斯卡蒂的肩膀,神色焦急。
“我知道你想要滅掉那些瘋子,我之前也是這麼想的,但是現在我們的人手不足,在沒有支援的情況下陷入包圍,或許連脫身都無法做到,現在最合適的做法是先退出去,然後再想辦法。”
畏懼之類的情緒,她是沒有的,與海中惡怪為敵的深海獵人從來不會懼怕敵人的強大。
可是,無畏是一回事,莽撞就是另一回事了。
人總不能在一個坑裡跌倒兩次,明知繼續留下來會發生甚麼還繼續頭鐵,那不是勇敢,是愚蠢,她可不想再犯一次錯誤,那太不明智了。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勞倫緹娜。”
斯卡蒂摸了摸背後的劍柄,很認真的解釋,但是勞倫緹娜根本不信,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失了智的傻子。
同屬深海獵人,二隊和三隊是有過集體作戰的經歷的,斯卡蒂的作戰方式,她也是知道的,就算上岸之後又變強了些,還能強到哪裡去?
是甚麼讓她如此膨脹?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有幾分像從前?”
華法琳幽幽的插了一句,摸摸索索,從衣兜裡掏出一片金葉子來,嚴肅道:“我覺得我們是時候召喚神龍了!”
她是一點都沒在怕的,誰讓她們現在是有組織有後臺的人呢?
她們這四個人在被深海教會統治的鹽風城裡可能確實翻不起甚麼浪花,但她們能搖人啊!
打不過就搖人,不丟人。
在黃金樹面前,區區一個深海教會算的了甚麼?只要那些大佬們過來一個,就能把這座城市直接推平,有甚麼好怕的?
“你該少看一些雜書了,如果直接呼叫支援,那我們來這裡的作用是甚麼?充當空間傳送的座標?”
凱爾希面無表情從她手裡把葉片抽走,直接否決了她的提議。
華法琳的想法的確很管用,黃金樹強者眾多,諸如菈妮、特蕾西婭、年、夕她們,都是規格外的存在,是立於世界頂點的神祇,隨便過來一個人大概都具備壓制整個鹽風城的實力。
但是,如果遇到事情就想著讓組織裡的最上層強者們出手,她們這些普通幹員的存在意義是甚麼?
黃金樹並不是那些鬆散的小團體,小組織,而是有著完整架構的大勢力,不能總是依靠上層發力,那樣的做法是完全畸形的,中低層的幹員們也應該發揮應有的作用。
這次來到伊比利亞,凱爾希覺得她們所承擔的責任就是前鋒,是為了收集情報,開闢黃金樹在海岸上的第一個據點,同時打通伊比利亞官方的關係,為與海嗣的戰爭做出鋪墊。
如今只是發現了一個被深海教會深度滲透的城市,就要退縮求援,那不就太過無能了嗎?
她也知道如果向黃金樹求援的話,大賜福那邊絕不會置之不理,甚至有可能是林露親自出手,直接平掉鹽風城,那傢伙從不吝嗇於展現力量,極度推崇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解決問題。
但是她並不想那麼做。
如果有可能的話,凱爾希覺得她們應該先想辦法自己應對鹽風城的事情,而且她們現在也具備應對深海教會的實力。
斯卡蒂的武力值得信任,只要摧毀掉深海教會在鹽風城高層力量,餘下的小嘍囉不足為據,之後還可以用鹽風城的事情當做引子,把審判庭吸引過來,進行初步合作,為後面的深入合作打下基礎。
“?”
勞倫緹娜的視線在三人之間跳轉,眼神茫然,如果是漫畫,那麼她頭上已經飄著一個碩大的問號了。
這幾個人,怎麼不太正常的樣子?
她們在說甚麼?我為甚麼聽不懂?
斯卡蒂莫名其妙的膨脹就不提了,她著兩個同伴好像也很有底氣,那片葉子,難道是某種底牌?只要用出來就能輕鬆解決鹽風城問題的那種?
可是,以陸地人的技術實力,真的存在那種東西嗎?
一座被深海教會掌控的、隱藏著不知道多少海嗣怪物的城市,哪怕是在深海,在深海獵人的全盛期也不好說能不能很快解決,她們哪來的自信?
“不過,勞倫緹娜小姐說的也有道理,這裡畢竟是深海教會的大本營,我建議我們先退守到車子那裡,制定一個詳細的計劃——”
duang!
暗金色的大劍泛起光芒,如同切過油脂的熱刀一樣深入到厚重的金屬牆壁裡面,斬開一道裂縫。
斯卡蒂回過頭來,佔了眨眼眼睛,表情似乎是在說:你在講甚麼?
“你不會是打算從這裡砍進去吧?”
凱爾希懵了,下意識的說了一句。
結果她就看到斯卡蒂鄭重其事的點頭,然後掄起大劍,再一次砍了上去。
轟轟轟!
巨大的撞擊聲充斥室內,一臉認真的獵人小姐像伐木工一樣掄劍揮砍,三下五除二,硬生生的在金屬牆壁上開了一個洞,直接從裡面鑽了過去。
“我有辦法了!”
斯卡蒂非常嚴肅的回頭,淡淡的金色光芒從她的身體上亮起,匯聚成繁複的十字形禱告圖案。
在她的肩膀上,一根金燦燦的尖角從輝光中延伸出來。
熔爐百相之角!
從林露那裡得到禱告的使用辦法之後,一路上她就只學會了兩招,這就是之一。
咚!
尖角撞擊在主教開啟過隧道的牆壁上,巨大的衝擊力震的地面都為之一顫,合金支撐的牆壁,竟然真的被這一撞破開足以供人透過的破損。
在凱爾希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斯卡蒂開始連續使用熔爐百相的禱告,用自己的身體去撞擊牆壁。
熔爐百相之角的每一次衝撞,都會把牆壁上破洞擴大幾分,沒過幾次,金屬壁被完全破開,後面是將通道堵塞的嚴嚴實實的巨大青石。
不過,斯卡蒂完全沒有在意牆壁後面是甚麼,有沒有通道,禱告被她連續不斷的使用出來,片刻之後,她就依靠熔爐禱告的力量在青石上開闢出一條可供行走的通道,每一次光芒亮起,通道就往前延伸一截。
“她,是不是……嗯……在陸地上受了甚麼刺激?”
這種極度硬核的行為看的勞倫緹娜眼角抽搐,隱晦的指了指腦袋,意思不言而喻。
在深海的時候,她對斯卡蒂就有過了解,知道她的戰鬥方式,那就已經是非常簡單粗暴了。
可現在看來,那才哪到哪啊,來到陸地上之後,這是徹底把肌肉長進腦子裡面了嗎?
從人家封死的通道里面撞出一條路來?
這根本不是正常人該有的想法好不好!
而且,那種能從身上長出角來的法術又是怎麼回事?深海獵人甚麼時候會使用那種東西了?
在海里清繳海嗣的時候,大家都在用純粹的物理攻擊,結果你偷偷學了法術?
可是為甚麼,學來的法術也這麼野蠻啊!
你學法術就是用來幹這個的?
眼看著斯卡蒂在通道里面一路前行,越發深入,勞倫緹娜小姐表示自己的認知遭到了挑戰。
“我……”
凱爾希張了張嘴,最後只能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她算是知道林露臨來之前的叮囑是怎麼回事了,合著這位還真是隻長肌肉不長腦子,能蠻幹就絕不思考啊。
這叫甚麼辦法?
“這不也……挺好的嗎?”
華法琳身體嬌小,很容易就跳進了斯卡蒂撞出來的通道里面,朝著凱爾希和勞倫緹娜招手。
“快跟上吧,你們還沒看出來嗎?斯卡蒂對深海教會的執念太重了,現在你跟她說甚麼她都是聽不進去,不如直接按照她的想法幹,反正,我們還有最後的手段託底。”
剛才斯卡蒂衝進去的時候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雙赤紅的眼眸裡極端的破壞慾都快要溢位來了,這位獵人小姐跟深海教會之間的仇恨,寫成一本小說都綽綽有餘,恐怕現在斯卡蒂腦子裡想的全都是怎麼把深海教會的人全都砍斷切開剁碎,細細切成臊子。
陷入這種狀態的斯卡蒂,憑藉她們幾個的能力很顯然是拉不住的,那不如直接跟上去,說不定還能有意外驚喜,萬一斯卡蒂武力值爆表,直接一路平推過去把深海教會的主教甚麼的都砸個稀巴爛,事情自然也就解決了。
如果做不到,那也無傷大雅,最多就是丟點面子,從黃金樹搖人過來託底,最後的結果還是一樣。
“……”
凱爾希無言以對,最後只能讓Mon3tr把丟在研究室一角的大鋸抱過來塞進勞倫緹娜懷裡,也跟著華法琳鑽進了通道。
她還能怎麼辦呢?
斯卡蒂這種狀態,也只能順從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