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就是伊比利亞啊,也沒甚麼區別的樣子”
越野車行在崎嶇不平的小路上,晃晃蕩蕩,華法琳趴在視窗向外張望,鮮紅的大眼睛來回轉動,閃過一絲失望,又躺回座椅上。
伊比利亞位於泰拉大陸南部沿海,以黎博利為種族主體,在大靜謐之後,他們就與大陸諸國斷開了聯絡,現如今誰也不知道伊比利亞國內的情況。
因此在出行之前凱爾希就考慮到這次旅途可能遭遇到的困難,特意從工程部定製了這輛越野車。
說是越野車,其實也只是外觀相似,實則這東西已經可以稱之為房車,能夠照顧到野外住宿、攜帶補給等諸多功能。
畢竟伊比利亞的情況就在那裡擺著,雖說類似的外勤任務免不了受苦,但有條件的情況下誰願意真的風餐露宿,肯定是越舒服越好。
“伊比利亞在大靜謐之後不再與大陸諸國交流,王室也在災難中潰散,連國防軍跟著土崩瓦解,現如今掌控這個國家的應該是審判庭,據我所知,他們的狀況並不是很好,只能勉強維持國家的概念仍然存在,沒有餘力做到更多,因此你覺得這裡與卡茲戴爾很想是正常的。”
凱爾希一邊開車,一邊解釋,在三人之中,她對伊比利亞的瞭解是最多的,哪怕具體資訊並不清楚,大致的判斷還是有。
“這就是說,這裡的村落城市之類的,也和卡茲戴爾一樣已經荒廢?”
華法琳體型嬌小,落在寬大座椅上連半個位置都沒佔據,像個擺在座位上的玩具娃娃,套著黑色絲襪的雙腿隨著車輛起伏來回晃盪,好奇的詢問。
她雖然活了很多年,但離開卡茲戴爾出遠門的次數還真是不多,更別說伊比利亞這麼遠的地方。
在來之前,她簡單的想象過可能會遭遇的情況,可真實所見的破敗景象,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料。
一路行來,她們已經遇到過數個廢棄的村落,到現在也沒有碰見甚麼相對繁華些的大城,就連供人和車輛行走的道路都能看出明顯的荒廢,雜草叢生,顯然是很久都沒有人打理修整過。
說句不太好聽的,這連卡茲戴爾都不如。
卡茲戴爾雖然打了幾十年內戰,到處都是戰場,可到底還是有很多人在的,基本的交通道路少是少了一些,那也還是有。
可伊比利亞這種,簡直就像是整個國家都已經在災難中毀滅了一樣,一片蠻荒景象,連人都看不到。
“伊比利亞的海岸已經被汙染,審判庭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那裡,根本無暇顧及靠近內陸的城市,在災難之後失去軍隊維持穩定,荒野已經變得不再安全,所以大多數的村落和城鎮應該都已經整合到一起,並且那些合併的城市大概都在靠近內陸的位置,我們走的方向是海邊,看到的自然都是廢棄的遺址。”
關於伊比利亞的近況,凱爾希說的也不太確定,大部分都是猜的,但她感覺自己的猜測距離真實情況應該相差不遠。
“這樣啊……倒也是好事,等過段時間打起來的話……”
華法琳點了點頭,嘴裡嘟囔兩句,卻並沒有說完。
她的出身是血魔沒錯,可對於戰爭這種事,還是牴觸更多一些,並不願意過多提及。
“說起來,走了這麼長時間,也該看到大海了吧?我還是第一次見呢。”
嬌小的血魔換了個話題,眼珠轉動,看向抱著暗金大劍靠在座椅上沉默不語的少女,小聲問道:“斯卡蒂,大海是甚麼樣的?”
“啊?”
斯卡蒂呆呆的晃了下腦袋,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反應過來,好半天才蹦出一句:“大海……大海……都是水?”
“甚麼嘛,這算甚麼形容啊……”
聽到斯卡蒂的回答,華法琳也愣了一下,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試者想象了一下,‘都是水’的地方該是甚麼模樣,可想來想去,好像也沒有甚麼特別?
海她是沒見過,但大河大湖還是見過許多的,那不也一樣都是水嗎?
“可是,大海就是這樣啊的,全都是水,還有不少怪物……”
斯卡蒂的聲音很輕,臉頰微紅,似乎有點不好意思。
她也想說些更好的形容,描述一下大海的好處,不過以她肚子裡的那點墨水,搜腸刮肚也沒能湊出多好聽的話來,結果就只能硬擠出一句‘都是水’,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羞恥。
“這樣的話,大海和胡泊有哪裡不一樣嗎?”
“唔……”
斯卡蒂皺著眉頭思索片刻,抬頭道:“海更大?”
“……”
華法琳無語了,斯卡蒂的三言兩語差不多已經把她對大海的憧憬破壞的乾乾淨淨,再難想象出甚麼美好景色。
她並不覺得一個全都是水,水裡還有水怪的地方有多值得期待。
“很快你就可以看到了。”
凱爾希差了一句,她仍然扶著方向盤,目不斜視,但這不耽誤她加入討論之中。
“其實就斯卡蒂說的一樣,大海就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水,波浪更大一些,並沒有甚麼特別之處,硬要說的話,就是湖水裡洗澡會很舒服,海水洗澡的話,乾燥之後身上會附著一層鹽鹼,很粘膩。”
一邊說著,凱爾希頭頂的貓耳還跟著抖動幾下,像是回憶起了某些讓菲林不太舒服的往事。
“噫!那不是更差勁了嗎!”
聽了凱爾希的補充,華法琳直接打了個冷顫,覺得自己的美好想象已經連渣都不剩了。
所謂的大海,根本沒有書上寫的那麼好啊!
“我勸你清醒一點,多大年紀的人了,還跟小姑娘一樣抱著不切實際的憧憬。”
凱爾希的往後座瞥了一眼,言辭一如既往的犀利,直接把華法琳說的沉默下去。
但是很快,血魔小姐就恢復過來,惱怒道:“多大年紀!多大年紀!你這個老女人有甚麼資格說我!在血魔裡面我還算年輕的呢!怎麼就不能憧憬了!”
“不,事實上即便是以血魔的壽命算,你也早就不年輕了。”
相當殘酷的語句如同利劍一樣刺入華法琳的心靈,讓她漲紅了臉,想要反駁卻說不出來來。
有句話說的很對,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大叫一聲,華法琳從座位上跳起,作勢就要動手,然而,她剛蹦起來就被一隻纖細的手臂搭在肩膀上,又按了回去。
斯卡蒂帶著看起來就不太聰明的表情,輕聲道:“凱爾希在開車,會出事的,不要吵。”
“哇!你們兩個合起夥來欺負我!”
華法琳一口氣憋著胸口,瞪圓了眼睛,在斯卡蒂的壓制下像條上岸的魚一樣胡亂撲騰,卻怎麼都掙脫不開少女的恐怖怪力,氣的大喊大叫。
“你太吵了。”
凱爾希頭都沒回,淡淡的說了一句,腳下猛然用力。
咚!
行駛的越野車驟然減速,剛剛被鬆開的華法琳猝不及防,直接從座位上飛撲出去,整個人都貼到了前面的椅背上,震的車廂都晃盪了一下。
斯卡蒂眨了眨眼睛,身子略微有些晃動,但還是穩穩的坐在座位上,跟華法琳的情況成了兩個極端。
“你幹甚麼啊!”
華法琳頓時大怒,她有充足的理由懷疑這個老女人是故意報復!
“看前面。”
凱爾希往前傾了一下身子,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輕鬆避開華法琳探過來的手臂,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們往前看。
後做的斯卡蒂和華法琳跟著她的動作從擋風玻璃看過去,遠處,一道漆黑的輪廓赫然在目。
“那是,城市?伊比利亞的城市?”
大概是意識到該做正事了,華法琳安靜下來,不再耍寶,往前湊了湊,細細打量那輪廓的形狀。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那東西有點像一艘停靠在陸地上的大船,整體呈現出長條形,上方橫亙著一根根巨大骨架,似乎是某種用於城市上空的裝置,但並沒有建造完成,周圍還能看得到許多形似腳手架的接受,數量很多。
這種造型,和陸地上的其他城市有著很大區別,有點像是一艘放大的陸行艦,不過整體的形狀要更接近水裡的船隻,橫在城市上方的巨型骨架也看不出甚麼作用,因此,這東西究竟是不是城市,華法琳也不敢確定。
“……鹽風城。”
凱爾希眯起眼睛,念出了這座城市的名字。
在大靜謐發生之前,伊比利亞的國家實力是極為強大的,他們得到了一部分來自大海的科技,大力發展科研和技術,大部分的科學研究在伊比利亞都是完全自由的,包括尖端生物工程學這樣的新興學科,並且伊比利亞也在這些領域取得了足夠傲人的成就。
大量高新技術的出現,讓伊比利亞的國力飛速上漲,那個時代,也被稱為‘黃金時代’。
彼時的伊比利亞,擁有規模驚人的海上艦隊,走在世界的前列的各種裝備大量列裝,讓他們的軍隊絲毫不亞於烏薩斯等大陸強國。
但是,實力的飛速攀升勢必滋生野心和慾望,但是和某些國家的選擇不同,伊比利亞從一開始就沒有像內陸擴張的打算——他們盯上了更為廣袤的海洋。
在當時的伊比利亞高層眼中,擁有更多強大科技的海中國度阿戈爾才是值得他們學習和追趕的目標,他們,想要像阿戈爾一樣征服大海,於是,海中城市的計劃應運而生。
但是,雖然有著征服大海的願景,當時伊比利亞的還是遠遠沒有辦法和阿戈爾相提並論的。
想要和一樣阿戈爾建造海底城市、海上城市,當時伊比利亞的技術儲備還差得多,只能一邊研究,一邊規劃建造。
鹽風城,便是在這種情況下被建造出來的城市之一,它在設計之初,是一座海底城市,因此在城市上方設計了用來抵抗海水重壓的穹頂結構。
可是這些建造中的新城沒能能到竣工,大靜謐就降臨了。
那場恐怖的災難幾乎摧毀了伊比利亞的秩序,讓所有正在進行的工程都隨之停止。
鹽風城,也就成了如今這個樣子,僅有完整的內城區可以供人居住,外面的結構基本停留在半成品的狀態,再沒有人繼續修建,直接荒廢下來。
對於這座城市的歷史,凱爾希有所瞭解,因為在當時,這些城市在伊比利亞的知名度是相當高的,鹽風城更是因為其最為靠近大海的地理位置還有最快的建造速度而更加廣為人知。
如果這座城市真的建造完成,像預期的那樣進入大海,或許,伊比利亞的輝煌還能再上一個臺階。
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如果,一場大靜謐,摧毀了這個國家的未來,鹽風城,終究還是永遠定格在了未完成的進度上。
時至今日,看到這座城市,就像是看到了伊比利亞過去和現在,輝煌已然褪去,只餘下一片破敗。
“你來過這裡?”
華法琳輕聲詢問,她的眉頭皺的緊緊的,盯著形似船隻的輪廓,沉聲道:“我……覺得不太對勁,那座城市讓我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聽說過而已。”
凱爾希面色平靜,看不出明顯的情緒波動,繼續駕駛越野車接近過去。
這裡,正是她們來到伊比利亞的目的之一。
若是要了解伊比利亞海岸的現狀,再沒有一個地方比這裡更加合適了,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在過去曾給這座海岸城市帶來大量利益,但是在大靜謐發生之後,這種優勢就成了魔鬼的催命符。
華法琳的感覺不無道理,那是很可能發生的事情,一座緊鄰著大海,甚至半個城區就身處海中的城市……即便進入城中,看到的一座被怪物佔據的巢穴,凱爾希都不會感覺意外。
“坐穩了,我們加速進城。”
話音落下,越野車的速度驟然加快。
在後座上,斯卡蒂垂下腦袋,手掌攥緊了暗金大劍的劍柄,她也有和華法琳差不多的預感。
不同的是,華法琳純粹依靠自身直覺,她則是嗅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海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