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那一場持續數十年的內戰,無論是薩卡茲人本身還是外界諸國,都流傳著許多種說法。
有人說是攝政王特雷西斯想要掌握更多的權利,坐上原本不屬於他的王位,所以對自己的妹妹出手。
也有人說是薩卡茲的諸多部族不滿特蕾西婭的統治,選擇了攝政王作為下一任魔王。
還有人說卡茲戴爾的內戰本質上並不是內部矛盾,而是受到外來者挑撥。
林林總總,眾說紛紜,那場分裂了卡茲戴爾的內戰,其最初的起源已經無法考證,除了作為雙方領袖的特雷西斯和特雷西婭兄妹,再沒有人清楚其中最深層的內幕,哪怕是諸王庭也對此知道的並不詳細,他們插手了內戰,造就了之後的局勢,那也是之後的事情。
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內戰對卡茲戴爾造成了堪稱毀滅性的影響。
曾經的國土分崩離析,城市倒塌在廢墟之中,廣袤大地上只剩下一個個聚集起來的自由村落。
隨著戰爭愈演愈烈,諸多部族都被捲入混戰之中,將卡茲戴爾打的滿目蒼痍,數不盡的悲劇也由此而生。
當一場戰爭蔓延到讓百萬千萬人都流離失所,不得不鋌而走險的時候,整個國家在沒有人能夠置身事外。
眾多薩卡茲人、眾多部族聚集在兩兄妹的麾下,將刀刃對準自己的同胞,而在大軍之外,棲息在卡茲戴爾的許多小部族也要想辦法自保,在秩序蕩然無存的時候,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有甚麼災禍找上門來。
麗茲所在的部族,就是一個沒有參與進內戰之中的小型部落,也有著自己獨特的傳承。
因為地處偏僻,並且不願意參與紛爭,處處謹慎,所以他們在混亂的局勢中得以儲存了大多數的底蘊和實力,至少不至於因為生活而擔憂,相對於大多數薩卡茲人而言,這已經是夢想中才有的平靜。
在之後,麗茲的出現,又給這個小小的部族帶來了更多延續下去的希望——在年齡增長之後,麗茲表現出了極強的源石技藝天賦,即便是在薩卡茲人裡面也可以稱得上天才。
她的源石技藝,可以治癒傷口,撫平痛楚。
如果只是這樣,那也算不上多麼優秀,與其他治療型別的源石技藝不同的是,麗茲的法術生效極快,並且效果非常明顯,即便足以危及生命的傷口也可以在法術的作用下快速癒合。
憑藉這份能力,本來實力並不算強盛的部族得以在愈演愈烈的混亂中保全自身。
但是世界上沒有永遠的秘密,麗茲的存在終究還是被其他勢力得知,對於時刻身處戰爭之中的薩卡茲人而言,她的法術無異於第二條生命。
於是,貪婪者的慾望將部族毀滅殆盡,麗茲也被抓走,被囚禁在狹小的空間裡,被迫分享自己的生命。
——透過分享痛苦,源石激發,促進生命綻放,便產生了療愈的效果,這就是麗茲治癒能力的來源,當治療生效的時候,她會分享傷者的痛苦,當承載能力超過極限,治癒他人就會對她造成嚴重影響,甚至抽離她的生命。
在自己部族的時候,族人們知曉她的能力本質,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的控制治療的輕重與數量,盡最大的可能避免治療他人對麗茲本身造成影響。
可是被當做‘寶物’抓走之後,哪裡還能有這份待遇?
在那些人嚴重,麗茲只不過是一件好用的工具,人哪裡會在意工具的想法呢?
工具存在的價值,就是為人所用,是消耗品,即便這工具確實很好用,但也終究擺脫不了消耗品的本質,只要創造出足夠的價值,其他都不重要。
就這樣,麗茲的世界全都被黑暗籠罩,難以計數的痛苦讓她渾渾噩噩,被困在狹小的籠子裡。
直到內戰結束,攝政王特雷西斯開始著手清掃卡茲戴爾境內任何不願遵守王庭律法的叛亂者,囚禁麗茲的某個掌權者也因此受到牽連,一群瘋狂的血魔從他手中奪取了諸多的寶物,其中就包括麗茲。
再然後的事情,麗茲的記憶力已經沒有相關資訊,那時候的她早就失去意識,被當做物品轉來轉去。
“……”
纏繞在兩人之間的金色流光消散在空氣中,閃靈放下手指,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藉助黃金樹的力量,她得以窺探麗茲記憶中印象最深刻的事物,除了最初的平靜,餘下皆是痛苦,常人難以承受的痛苦。
以往她見過許許多多的瘋子,也親手斬殺過許多人,但很少了解那些藏在背後的故事。
麗茲的經歷,讓她切實的升起了名為憤怒的情緒。
嗡~
忽然,輕輕的震盪在空氣裡蔓延開來,柔和的金光憑空出現,須臾之間便將小小的病房填滿,一轉眼的時間,病房裡已然成了光的海洋,濃郁到只需要呼吸就能感知的生命力聚集在不算寬敞的空間裡,將少女單薄瘦弱的身體包裹在內。
“啊……”
蔚藍色的眸子裡倒映著這頗具奇幻色彩的一幕,麗茲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也沒有具體的概念,只是覺得很舒服,很暖和。
溫和的光芒,好似直接照進她的心底,將盤踞心中的黑暗照亮,就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抱著她的閃靈一臉愕然,同樣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明明她甚麼都沒做,黃金樹的力量就好似受到吸引一樣主動聚集過來,吸引它們的源頭,好像是……懷裡的麗茲?
“又一個被黃金樹選中的人,她很有潛力。”
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閃靈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少女,扭頭看去,卻看到林露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了不遠處。
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是特殊的,即便是相容性最高的黃金力量在每個人的身上也會有不同的表現。
比如煌,她就是曾經在龍門被小黃金樹承認過,與黃金之力的契合度非常高,現在的麗茲也是一樣。
她們天生就受到黃金樹的眷顧,成長的速度將會遠超常人,使用起黃金樹一系的禱告也會事半功倍。
毫無疑問,這是個好苗子,未來的成就不會太低。
“您怎麼來了?”
看到林露之後,閃靈又放鬆下來,然後就意識到自己好像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
這裡可是大黃金樹腳下,是黃金的領域,這裡發生的事情怎麼可能瞞得過黃金樹的主人?
“我察覺到這邊有點異常,就過來看看。”
林露笑著擺手,視線落在麗茲身上,又看向閃靈。
“你已經轉到醫療部了?她是你的第一個病人?”
醫療部的醫生都穿著統一的白大褂,閃靈這一身黑風衣在眾多醫生和護士裡面簡直不要太顯眼,稍微想想就能知道是甚麼情況。
“是的。”
閃靈輕輕點頭,手掌摸著麗茲的頭髮,眼中閃過一絲憐惜,以及壓抑不住的憤怒。
她稍微猶豫了一下,將瞭解到的麗茲的情況的簡單複述出來,在最後補充道:“麗茲的情況很複雜,她將自己關進內心構築起來的籠子裡,將痛苦排除在外,也將世界排除在外。”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法術可以治癒身體上的傷痛,卻對內心的痛楚無能為力。
她的劍能夠斬斷晨昏,但沒有辦法斬去麗茲心中的夢魘。
人力有時窮,再怎麼強大的劍術和法術,也並非萬能。
“那不是很簡單嗎?”
林露抱著手臂,瀰漫在房間裡的黃金之力全都被灌入麗茲的身體之中,讓她的面板都泛起一層金輝,浸泡在濃郁的生命力海洋之中,少女的眼皮逐漸合攏,帶著恬靜的微笑睡了過去。
“特蕾西婭可以解決她的心裡問題,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她的情況和小迷迭香很像,既然已經從噩夢中脫離,那麼,未來的美好終究會衝散淤積的黑暗。”
麗茲和迷迭香的遭遇是差不多的,同樣都是遭遇了不堪回首的過去,這種情況,想要讓她們自己從過去中掙脫是不現實的。
她們還很年輕,沒有那份心境,不可能輕易擺脫心中的夢魘。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美好的回憶蓋住黑暗的過去,一點點將其衝散,在此之前,大可以使用一些精神領域的手段,那正是特蕾西婭最擅長的事情。
至於閃靈的想法……
“看得出來,你很生氣。”
其實連看都不用看,只是站在旁邊,林露都能感覺到閃靈心裡燃燒的怒火,那股子低氣壓,都快要溢位來了,要不是麗茲還在懷裡,那份怒意恐怕早就爆發開來。
“是的。”
閃靈沒有否認,她很少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之所以表現的在其他人眼中有點冷,是因為能夠讓她情緒出現很大波動的事情並不多見。
“麗茲她……不該承受那些的。”
任何心存善念的人知曉麗茲的遭遇之後都不可能會沒有感觸,她也不例外。
即便是暴躁的薩卡茲傭兵,也不會刻意去折磨敵人,習慣殺戮與純粹的心理變態並不是一回事,那些囚禁了麗茲的人,完全就是喪失人性的野獸,根本不能再稱之為人。
如果那些東西站在她的面前,閃靈毫不懷疑自己會直接拔劍,讓他們全都付出代價。
若是她還是外勤部的成員,或許也會嘗試去找到那些傢伙。
可她現在是個醫生,隸屬醫療部……
“我想要釋出一個任務,外勤部,應該可以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為甚麼要釋出任務?”
林露有些奇怪,他忽然發現,閃靈似乎在某些地方有種莫名其妙的糾結。
外勤部那些人有幾個比她強的?與其釋出任務,不如自己出手,還更加簡單高效。
甚麼醫生不醫生的,都這麼生氣了,還糾結那些細節?
“按照規定,醫療部的醫生需要……”
“哪有那種規定啊,根本沒有那種要把人綁死在某個位置上的規定。”
在薩卡茲人裡面,閃靈簡直就是個異類,她太在乎所謂的規矩了,總是要給自己定下些奇奇怪怪的約束。
對於這種想法,林露表示自己完全沒辦法理解。
無論醫術、劍術還是源石技藝,歸根結底不都是自身所掌握的東西?因為是醫生,所以就不能拔劍,要把自己封印起來,這是甚麼道理?
“你看,你現在很生氣,想要給麗茲討個公道,那就直接拿上你的劍,找到人,砍過去,不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嗎?哪來那麼多有的沒的?”
“……我的劍,寄託著過去。”
閃靈低垂著腦袋,聲音小到幾乎聽不清。
她轉到醫療部來,就是想要脫離自己的過去,擺脫往日的殺戮與紛爭。
這樣,她就不再是行走在陰影裡的赦罪師,而是‘閃靈醫生’。
“現在的你是你,過去的你就不是你了?把劍術封印起來,就算是擺脫過去?”
“真正的走出過去,不是像鴕鳥一樣把腦袋塞進翅膀裡面,刻意的去忘記,證明你還是很在意,封印劍術,這種自欺欺人的做法沒有任何意義。”
“接受自己所經歷過的一切,徹底擺脫那些經歷的束縛,讓它們不能再動搖你的想法,約束你的行為,才是真正的放下。”
林露覺得閃靈或許也需要找特蕾西婭看一下心理醫生,這想法簡直病得不輕。
可是這麼說的話又不太禮貌,所以只能先灌兩碗雞湯。
然後他又鼓勵道:“在我看來,沒有武力的醫生根本不能算是合格的醫生,醫術可以治癒同伴的傷痛,但是如果你夠強,可以把所有的敵人都解決掉,同伴就不會受傷,與其等到受傷之後再去治療,不如直接從源頭解決問題,對不對?”
“在這一點上,拉特蘭出來的那些人就做的很好,他們認為彈雨能夠熄滅苦痛,事實上也確實可以,我覺得你該跟他們學一學。”
“是,是這樣嗎?”
閃靈本能的感覺這番說辭有哪裡不對,但好像又能說的通的樣子,一時間有點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