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靈醫生,這是您的身份卡,請注意儲存。”
“謝謝。”
接過巴掌大小的白色金屬卡片,閃靈禮貌道謝,走出了人事部。
黃金樹透過賜福力量辨認每一個幹員,但為了方便,普通的身份卡也在近一段時間普及開來,使用這種卡片就能進入許可權範圍內的區域。
卡片的更換,也就意味著從現在開始,她正式從外勤部轉到醫療部,成為了一名醫生。
“希望我的光芒,能夠撫平更多人的苦痛。”
黃金樹下,柔和的光芒從遮蔽天穹的樹冠上鋪灑下來,落在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暖。
這一刻,閃靈真正感覺自己站到了陽光下,不再是行走在陰影裡的赦罪師,而是一名依靠醫術治病救人的醫師,身份上的轉變,讓她的心境也有了些許變化。
“或許,我應該多笑一笑?”
醫療部所在的區域距離人事部並不算遠,慢悠悠的走在路上,閃靈抬手摸摸自己的臉頰,喃喃自語。
她覺得自己或許應該有一些較為明顯的轉變,便於行動的外勤裝備以後就不需要再穿了,然後,作為一名醫生,不能再整天冷著一張臉,那會給患者帶去壓力,對治療產生壞的影響。
戰士殺人,自然是越冷酷越好,帶給敵人的壓力,便是自己的優勢。
但是醫生就不能那樣做了,醫療部的醫生絕大多數都是面帶微笑,善於言辭,很快就能讓患者放鬆下來,閃靈認為,她也應該學著那麼做。
第一步,就從微笑開始。
“閃靈?你回來了?”
嘗試習慣把微笑維持在臉上,閃靈抬手推開醫療部的大門,沒想到迎面就撞到了老熟人。
身軀壯碩的像一堵牆似的的ACE從對面走過來,打了個招呼,然後猛然僵住,帶著墨鏡的臉上露出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他下意識的後退一步,左右看看,語氣裡摻雜著些許緊張:“你,你沒事吧?”
“……我很好。”
閃靈歪了歪腦袋,這個動作讓ACE倒吸一口涼氣,更加緊張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人,眼前的這一個其實是閃靈的雙胞胎妹妹?
那可是赦罪師,以醫療組織自居,實際上是隱藏在卡茲戴爾陰影裡面的殺手集團,閃靈更是其中出類拔萃的那一個,實力強悍,劍術登峰造極,有著‘一劍分割晨昏’的傳說。
然而,現在他看到了甚麼?!
閃靈在笑,她居然在笑!
若是普通的微笑倒也罷了,大家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不是沒見過閃靈的微笑,可是那張笑臉,怎麼看怎麼彆扭,配合那個歪頭的動作,看上去就特別詭異啊!
“我覺得你應該去看看醫生。”
ACE的話讓閃靈微微一怔,然後從兜裡掏出了剛剛更換過的身份卡。
“為甚麼?我已經從外勤部轉到醫療部了,現在的身份就是醫生。”
“閃靈醫生?”
ACE盯著那張身份卡,仔細分辨一番,鬆了口氣。
這件事他是早就聽說過的,只是沒想到這麼快,這樣的話……今天的閃靈之所以如此異常可能是因為高興的原因?
雖然還是很詭異,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看起來有甚麼不對勁嗎?”
閃靈被ACE看的有些莫名其妙,注意到視線主要集中在她的臉上之後隱約有點明白了。
“……我覺得應該轉變一下自己的外在,學著多笑一笑,或許可以有效減輕患者的壓力,是……有甚麼問題嗎?”
“這麼說的話,倒是沒甚麼問題,就是你笑得有點瘮人,儘量更自然一些吧。”
認識的朋友打算脫離戰鬥序列,按照自己的喜好成為一名醫生,ACE也為此感到高興。
每個人都有追求安穩的權利,但少有人能夠走出自身的侷限,去嘗試一條全新的路。
成為醫生,無疑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這樣……我會盡快改正的。”
閃靈知道自己並不擅長做出讓人感覺舒服的神態,那是常年遊走在戰場之中養成的習慣,戰爭唯有鮮血與殺戮,她總不能在戰鬥中笑給敵人看。
現在的話,脫離戰鬥序列,那些壞習慣是時候拋棄掉了,但也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徹底糾正的東西。
對於這一點,她也沒有甚麼特別好的辦法,只能記住ACE的建議,然後慢慢加以改正。
“另外,ACE,關於你教壞小孩子的事情,我會上報給凱爾希醫生。”
認真考慮了ACE的建議,閃靈想起在食堂裡與煌和臨光的交談,略帶不滿的說出了讓ACE心底一涼的話。
“不要啊!那麼樣的話凱爾希肯定會罰我去清理訓練場的!不對,教壞小孩子?我沒有啊!”
ACE的第一反應是求饒,然後又回過神來,連忙給自己辯解。
這個罪名要是坐實了,那他肯定又得被罰打掃好幾天訓練場。
關鍵是,這事他是真的沒幹啊!
黃金樹的小孩子就那麼幾個,平時連見一面都不容易,怎麼就讓他帶壞了?
“煌是跟著你訓練的吧?她從你那裡染上了酗酒的壞毛病,早上就想著喝酒。”
閃靈用一種‘我已經看穿一切’的眼神的盯著ACE,她非常肯定,煌的壞毛病肯定是從這幾個經常喝酒聚會的老前輩們身上學來的,否則,二十來歲的小姑娘難道還能無師自通不成?
“這,我真的冤枉啊,那怎麼可能是跟我學的,明明Scout也有份!”
“你和Scout,我記下了。”
閃靈從灰白化的ACE身邊走過,臉上的微笑自然了許多。
……
“閃靈醫生,您要接手這名患者的治療嗎?”
菲林族的小護士抱著懷裡的病歷本,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旁邊的病房門,有些擔憂。
“這名患者的情況比較特殊,她的身體內可能存在血魔的某種法術,所以我們是打算去找一位經驗豐富的術師幫忙處理,您自己的話,可以嗎?”
她並不認識閃靈,從身份卡看應該是新來的醫生。
醫療部所有在職醫生,都是透過考核之後才能入職,因此醫術方面毋庸置疑。
可是涉及到法術的話,那就不是單純的醫療技術能夠解決的範疇了,尤其那種未知的法術還是來自血魔,危險性極高,貿然操作,醫生和患者都可能遭遇危險。
“放心,我會在確認之後再嘗試進行治療,並且在破解血魔法術方面,我還是有些心得的。”
閃靈輕輕抬手,一團柔和的光芒從掌心浮現,變幻出一隻貓貓頭圖案,躍動幾下消散在空氣裡。
看到這一幕,小護士頓時鬆了口氣,這樣精細的源石技藝掌控,說明這位醫生本身就是精通源石技藝的大師,那麼無需術師協助也是可以的。
“您需要甚麼準備嗎?”
她不再阻攔,轉而開始詢問是否需要進行藥物和裝置。
“暫時不需要,我先檢查一下具體情況再做決定,另外,破解法術的過程可能存在一定危險性,在我沒有出來之前,請不要讓其他人進入病房。”
藥物和醫療裝置對於法術是不起作用的,閃靈自然用不到那些東西,叮囑之後,她直接推門進入了病房,留下緊張起來的小護士守在門外。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內部空間並不大,陳設也較為簡單。
在醫療部,這樣的病房一般是為某些情況特殊、不方面與其他人進行接觸的病人準備。
身具血魔法術的少女毫無疑問是滿足這一點的,在不清楚法術具體效果的前提下,誰也無法判斷隱藏在其身體內部的法術甚麼時候會爆發,能夠造成多大影響。
因此,她只有身處單人病房才能將安全隱患儘可能縮小,這樣的特殊病房都具備一定程度的防護手段,即便某些危險法術在內部爆發也很難突破房間內部的防禦。
進入房間之後,閃靈第一眼便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少女,金色的長髮壓在身下,頭部長著一對黑色彎角,臉上毫無血色。
她的身上套著藍白色的病號服,大約是護士的手筆,還算合身,也凸顯了瘦弱的身體。
以薩卡茲人的體質作為判別標準,這個小姑娘實在太瘦了些,暴露在外的面板有種異樣的蒼白。
“血魔的味道。”
靠近之後,閃靈揮手灑下一片淡淡熒光,微弱的光芒透過面板深入少女體內,閃靈很快發現了潛伏在身體內部的法術波動。
血魔的法術通常以鮮血作為媒介,在脫離施術者之後,自然會吞噬被施術者體內的鮮血用以維持自身存在,浮於表面的最顯著特徵便是缺血,和少女的狀態十分吻合。
在法術被啟用之後,很可能就會進一步吞噬血肉,將宿主身體改造成誕生造物的溫床。
過去的時間裡,閃靈曾經親手斬殺過許多陷入瘋狂的血魔,對於他們的手段並不陌生。
想要解決的話,辦法其實也很簡單——只要使用超過法術承受極限的力量在極短時間內將其摧毀,就能將尚未啟用的法術徹底摧毀。
不過要這麼做的話對於操作者的力量掌控要求很高。
人體內部是很脆弱的,破壞法術的同時也會對宿主本身造成傷害,稍有不慎就會危及生命。
好在這裡是黃金樹,空氣裡時刻瀰漫著濃郁的生命力,完全可以將風險減小到最低。
至於治療過程中對於力量掌控的要求,閃靈也很有信心,當即開始動手。
她並不喜歡戰鬥,但這並不影響她在源石技藝領域的深厚造詣。
啵~
隨著光芒滲入少女體內,彷彿有氣泡破碎的聲音響起,淡薄的血色霧氣瞬間以少女的身體為中心擴散開來,沒能飄出多遠就被環繞在周圍的微光盡數吞沒。
叮鈴~
形似手指的聖印記從衣袖裡垂落,濃郁的金色光輝在禱告的作用下快速聚集。
禱告·恢復。
黃金樹裡的法術閃靈沒有掌握幾種,不過眼下的情況,最基礎的恢復禱告便足夠用了。
“嗚……”
許是被法術破碎造成的疼痛感刺激,昏迷許久的少女輕輕顫動,眼皮動了幾下,睜開蔚藍色的眼瞳。
“感覺怎麼樣?”
閃靈一手維持著禱告繼續生效,輕聲詢問。
她覺得自己的操作沒有甚麼問題,一切都很順利,但是這種事,還是要問問病人自己的感受。
“我……”
像是許久沒有說過話,少女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
她似乎有點害怕,本能的把身體蜷縮起來,好看的藍色眸子裡流露出顯而易見的恐懼和迷茫。
“不要害怕,你現在很安全,那些傷害你的人已經被趕走了。”
用空閒的手掌攥住少女的手,閃靈儘可能的將聲音放低,輕聲安慰。
“是你救了我嗎?”
大約是縈繞在身上的溫暖感覺和閃靈的善意起到了作用,少女稍微放鬆了一些,小聲詢問。
“我是負責為你進行治療的醫生,是其他人把你救了回來。”
動作輕緩的坐到窗邊,閃靈貼的更近了些,扶著少女從床上坐起來,柔聲問道:“你叫甚麼名字?能告訴我發生了甚麼嗎?”
“……麗茲。”
名為麗茲的少女忽然顫抖起來,像是想起了甚麼極為恐懼的事情,眼睛睜大,含糊不清的喃喃道:“血……很多血……所有人都死了……他們從我身上抽血……我,我,我……我不記得了。”
恐懼和掙扎的神色浮現在她的臉上,最後又歸於沉寂。
閃靈將麗茲抱在懷裡,輕拍她的後背,用溫和的力量平復由於恐懼而顫抖的身體,很顯然,那群血魔留給她的是極為慘痛的回憶。
在光芒的安撫下,麗茲逐漸平靜下來,但是那宛如寶石一般的蔚藍色雙眼卻失去了不少神采,流露出深深地茫然。
她不再恐懼,因為她已經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恐懼,該恐懼甚麼。
不堪回顧的慘痛記憶被鎖進狹小的籠子裡,這個世界對於她而言,只剩下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