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加入醫療部連一個小時都沒有的閃靈醫生匆匆離開,還帶上了尚且處於沉睡之中的麗茲。
經過黃金樹強化的少女雖然看上去依舊瘦弱,但已經完全脫離虛弱狀態,即便是長途跋涉也不會出現問題。
最終,閃靈還是決定親自出手,為麗茲報仇。
倒不是她真的聽進去林露所說的‘死人絕對不會痛苦’‘死人不會受傷’‘只要把敵人全殺了就是對同伴最好的治療’等一系列歪理邪說,她只是覺得和麗茲確實十分投緣,願意去做這件事。
而且,林露關於接受自己過去的觀點,也讓她觸動頗深。
事實正是那樣,若不是仍舊在意那些不想提及的過去,哪裡用得上封印自己的手段?
真正的放下,就該是完全接受,讓那些事情再不會帶來影響。
不過,最近的卡茲戴爾變化極大,且不說那些和麗茲有關的人有多少還活著,就算他們目前活的很好,分散在如此廣袤的國土裡也不是一兩天的時間可以找到,就算藉助王庭的力量也不行。
重新建立的卡茲戴爾王庭在特雷西斯的控制下日漸壯大,卻也還沒有達到完全掌控這片土地的程度,無法將自己的耳目遍佈整個卡茲戴爾。
因此,這一次出門尋找,可能需要很長時間。
或許是由於麗茲是被煌和臨光救回來的原因,在離開之前,閃靈決定帶上她們兩個,組一個四人小隊。
對於她的想法,林露沒能完全搞清楚,不知道為甚麼要帶上這麼多人,但是也沒有阻止。
閃靈這一次走過去,必然少不了殺戮,這對不曾經歷過高強度實戰的煌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
經此一役,煌的成長速度可能超出預期也說不定。
林露對此樂見其成,他一向認為不經歷殘酷的戰鬥無法造就出真正的強者,再怎麼好的天賦也需要後天培養才能成型。
並且有閃靈看著,也不會出甚麼問題,儘管閃靈目前陷入了自己的小小糾結之中,不怎麼願意使用自己的力量,但她的實力始終就在那裡,整個卡茲戴爾能勝過她的人都不是太多,除非那些王庭之主親自出手,否則很難在她眼皮底下搞出甚麼無法收拾的事情。
劍聖的名號,可不是開玩笑的。
“先去看看斯卡蒂吧,不知道進行到甚麼程度了。”
在空蕩蕩的病房裡停留了一會兒,林露按下心裡繁雜的思緒,揹著手像個老大爺似的慢悠悠走了出去。
偷得浮生半日閒,黃金樹要解決的問題很多,不過最近幾天倒是沒有甚麼事做,炎國那邊還沒有明確的情報送過來,暫時也不需要行動。
所以,他還能再清閒幾天。
“噁心的蟲子。”
橙紅的火焰在不算寬敞的室內無聲燃燒,沿著鮮血流淌的痕跡,將血腥味的來源全都抹去。
甩掉匕首上的血漬,收刀入鞘,W翹著腿坐在房間裡唯一保持完整的桌子上,注視著火焰將形態扭曲的屍體完全吞沒。
血魔的法術陰險詭異,防不勝防,對於常人來說貫穿頭顱、打碎心臟之類的致命傷勢放在血魔身上根本無法判定他們是否死亡,憑藉某些隱秘的巫術,他們甚至可以做到在已經失去生命跡象的屍體身上重生。
不過,那是對於普通人而言。
灰滅之火會將他們的血液、肉體、靈魂全都當做薪柴燃燒,讓他們得一切法術失效。
在W手裡,所謂擁有半個不死之身的血魔並不具備甚麼優勢,反正都燒成灰了,再怎麼強大的生命力也不足以支撐他們從骨灰裡面鑽出來。
……就是有點煩。
從接手煌的任務之後,W一路追過來,真正的血魔沒遇到幾個,被血魔改造的瘋子和法術造物倒是遇到了不少,那些東西解決起來很容易,對她來說和碾死螞蟻沒有多大區別,但是架不住數量實在驚人,跟蒼蠅似的始終在身邊晃來晃去,讓人不勝其擾。
“走了,走了,接著追。”
火焰開始沿著牆壁蔓延,地上只餘下細碎的灰燼,W瞥了一眼,從桌子上跳下,踏著倒下的房門走出屋子。
這裡,是這個小小村落的最邊緣。
除她之外,整個村子已經不存在活物,總共32人,全都被血魔法術改造成了遇見鮮血就會異化發瘋的怪物,即便被殺死也會有噁心的法術從屍體裡面爬出來,對於這種情況,W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或許將這些人帶回黃金樹還可能有救,但是黃金樹不是慈善中心,她也不是甚麼大善人,不可能,也沒必要那麼做。
用最乾脆利索的手段將這些被改造者全部殺死,讓他們從苦痛和折磨中解脫,是她最後的慈悲。
類似的事情,她已經做過許多次。
“(薩卡茲粗口)”
躍動的火光籠罩了小小的村落,W的眼眸中倒映著明暗不定的光影,罵了一句。
即便是她這種人,此刻也對那些血魔的瘋狂行為十分不滿。
如果不是知道自身實力還有所不足,她真的想去找血魔大君幹上一架,從源頭解決問題。
雖然現任的血魔大君自稱自己也無法約束血魔這一族群,但是稍微瞭解的人都清楚,那不過是託詞罷了。
血魔是個很特殊的族群,高等血魔對於低等後裔有著血脈上的壓制力,要是他真的想管,絕對有辦法。
可是他不僅沒有,反而還在背後推波助瀾,完全就是唯恐天下不亂,對於王庭的命令也是敷衍了事。
偏偏他又沒有再明面上反對王庭的統治,在沒有充分證據的情況下,攝政王特雷西斯也得估計諸王庭其他部族的想法,不能直接動手,只能加派人手清繳在各地作亂的血魔,同時警惕血魔大君不為人知的謀劃。
血魔大君到底在背後謀劃著甚麼,W不感興趣,她現在只想送那個老傢伙快點去死,免得繼續活下去浪費糧食,還給其他人找麻煩。
可惜,現在的她還做不到。
說到底,還是不夠強,要是她再變強幾倍,早就一把火把那個不知所謂的老東西點了。
“嗯?”
忽然,正要離開的W心裡升起警兆,腳步一頓,猛地後撤幾米,一根尖銳的石柱從她原來站立的地方穿透而出。
“這可不是血魔的法術啊……”
嘴裡唸叨著,W打量四周,最終把視線放到了緊鄰著村子的樹林裡面。
咔嚓~咔嚓~
林中傳來枯葉和樹枝被踩碎的聲音,高大的身影從中走出。
那是個足有兩米高的戰士,全身都包裹在灰白色的裝甲裡面,看得出來,那身的裝甲的工藝算不上精良,有點圓滾滾的,像個戳在地上的大石頭墩子。
這身裝扮,在薩卡茲傭兵裡面並不多見,很少有人會選擇這種嚴重影響行動能力的裝備,因為在正面戰場上,這麼穿就等於把自己變成敵方的靶子,通常不會有甚麼好下場。
“你毀掉了村子。”
彷彿岩石一樣的甲冑下面響起沉悶的聲音,略帶沙啞,辨不清男女。
“怎麼,你想感謝一下我的善心?”
W從綁在大腿上的刀鞘裡抽出匕首,隨口調侃,作戰服下的身體緊繃起來。
她有種感覺,對面這個石頭墩子恐怕很強,而且是她最不擅長應付的那種防禦力超高的型別。
“為甚麼要這麼做……和平,來之不易。”
人影從林中走出,邁著緩慢的步伐前行,高大壯碩的體形自帶了很強的壓迫力,好似一塊巨石傾倒下來。
咚!
沉悶的落地聲震盪地面,讓W看清楚了來人手裡的武器,那是一柄同樣很少在戰鬥中見到的大錘,從落地的動靜就能判斷出來,這玩意的重量絕對不輕。
“如果我是你,就安安靜靜的所在林子裡,而不是跑出來多管閒事。”
解釋,沒有必要。
W從來不是一個能跟陌生人心平氣和交談的人,她的想法很簡單——主動攻擊,就是敵人,她沒有和敵人廢話的習慣,就算要說也得是打贏了之後,把敵人打到失去反抗能力,那時候想怎麼說都行。
所以她毫不猶豫的動手了。
火焰自掌心噴薄而出,如果不出意外,大片的火焰將會將那個石頭墩子整個人全都蓋住,然後把他連同那身笨重的裝甲一起燒成灰燼。
但是,意外發生了。
那人就直挺挺的站在原地,甚麼都沒做,W卻感覺身體有種莫名的異樣,揮灑出去的火焰不自覺的偏轉了一個角度,只蓋住了半邊裝甲,從那人的身側擦肩而過。
嗡~
火焰臨身的一剎那,灰白的裝甲上泛起一層烏光,圓形的防護罩從空氣中顯現出來,阻擋了餘下的烈火。
‘怎麼回事,我的身體……身體在阻止我對他全力出手。’
這種狀況是以往從來沒有發生過的,無論對手是誰,W都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哪怕是攝政王當面,她也敢一刀捅過去,不會有半點猶豫。
可是面對這個身份不明的人,她卻感覺受到了血脈的約束,身體裡流淌的薩卡茲之血在束縛她,讓她無法動用全力。
“有意思的法術,怪不得敢出來管閒事。”
W嘴角一咧,身形變幻,脫離原來的位置,更加狂暴的烈火席捲而出,呈現出漩渦的形狀將裝甲人圍攏在內。
不過是區區血脈的影響,想要束縛她還差的太遠!
單體的法術會被影響偏轉?那就用更大範圍的法術,讓敵人躲無可躲!
讓火焰,纏繞吧!
咚!
面對從四面八方纏繞過來的烈火,裝甲人舉起那柄沉重的大錘,猛然用力,砸在地面上。
伴隨著大地的轟鳴,泥土破碎,岩石崩裂,狂暴的力量掀開地面,土石構成的巨浪以大錘為中心向四周推出,將纏繞過來的烈火盡數掩埋。
“站起來,沃土磐石!”
似是低語,又似是某種巫咒,破碎的火焰在W的操控下再度圍攏,裝甲人不閃不避,任由火焰撞上泛著烏光的法術防護罩,一隻手臂抬起,低聲唸誦。
咔嚓!
法術護罩龜裂崩散,肉眼可見的衝擊將火焰衝散。
W一個踉蹌,感覺腳下的地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連忙放棄維持禱告,跳到幾米之外。
下一秒,一隻灰白色的岩石手掌從泥土中鑽出,按在地上,同樣由岩石構成的龐大身軀鑽出地面,足有數米之高,半個人大小的岩石巴掌帶著呼嘯的風聲拍擊下來。
“這可有點麻煩。”
從土裡鑽出來的岩石巨人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很輕鬆就能躲開。
但是……
W看了一眼落在石頭身軀上面的火焰,暗自搖頭。
灰滅之火能夠燃燒所有具備生命力和能量的東西,可眼前這玩意,不管裡面是個甚麼構造,外面就是一層純粹的石頭,硬燒的話,姑且也能燒動,時間上就很難說了。
跟她開打之前想的一樣,這傢伙果然是個又臭又硬的石頭王八,不但本人硬的跟石頭一樣,弄出來的法術造物更是重量級,和這種人最是浪費時間,得一點點去磨才行。
當然,要是真的想快速解決戰鬥也不是沒有辦法,只要提升火焰的威力,連石頭也一樣能直接燒碎。
可是,她犯得著在這跟一個石頭疙瘩拼命嗎?
她是來解決血魔禍亂的任務的,不是來跟一個莫名其妙的人同歸於盡的——更何況這傢伙多半就是個管閒事的,跟那些血魔瘋子不是一路人。
那她有甚麼必要玩命?那麼幹的話不是有病嗎?
真幹出那種事來,躲在暗地裡的血魔怕不是要笑死。
“喂,那個玩石頭的,我覺得我可以解釋這裡的情況。”
想了想,W決定解釋一下,既然一時半會拿不下這人,那就沒必要在這浪費時間了,再打下去又沒有好處。
至於面子問題……她像是要臉的人嗎?
武力沒法儘快拿下,那就用嘴解釋,總之能解決問題就行,丟不丟臉都不重要。
在這方面,她有著相當靈活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