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已經打完了嗎?”
銃器械中彈出無用的彈殼,菲亞梅塔把散落到地上的彈殼全都收起來,無奈的按住了旁邊湊過來的小腦袋。
“小樂,蕾繆樂!說了多少次不要隨便摸我的彈藥箱!”
餘光瞥見某個薩科塔少女臉對著這邊,手掌卻悄悄探進旁邊半開著的金屬箱裡,菲亞梅塔只覺得心好累。
蕾繆安的這個妹妹,實在是有些過於活潑了。
在她們離開拉特蘭的時候偷偷把自己藏進行李箱裡就不說了,那是莫斯提馬預設的,就是想用那種方式把她帶出拉特蘭,送到龍門去。
可是一路走過來,這小傢伙除了睡覺的時候根本沒有一刻能安靜下來,而且總是覬覦她彈藥箱裡的大威力子彈,那些拙劣的小動作讓菲亞梅塔十分頭疼。
“即便有保護裝置,那些子彈也不是絕對安全的,不要亂碰,知道嗎?”
這種話菲亞梅塔已經記不清說了多少次了,蕾繆樂也是很熟練的點頭,鮮紅的長髮來回搖晃。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是看看,沒想偷拿,更沒想偷偷裝到銃裡看看效果。”
“你這不是全都說出來了嗎?”
在蕾繆樂依依不捨的眼神中,菲亞梅塔把手裡的大型銃收回箱子裡,又把箱子上鎖,背在身上,完全斷絕了某人的窺伺。
“你的銃械適合速射,並不使用這種特製子彈,不要嘗試這種危險的事情,學校難道——”
話說到一半,她又沒了聲音。
學校?甚麼學校?
眼前這個古靈精怪活力十足的小傢伙,可是在三年之間就把就讀的學校給炸了17次,指望她會認真上課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以說,她的存在已經讓學校的校長和老師們苦不堪言,連晚上做夢都是學校的某棟教學樓在巨響中飛上天。
據說因為她的畢業,那所學校甚至為此開了一個慶祝晚會。
明明她姐姐蕾繆安是那麼……
想起蕾繆樂的姐姐,菲亞梅塔嘴角一扯,懶得想了。
只能說這兩位確實是親姐妹,蕾繆樂已經達到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地步。
希望到了龍門之後她會收斂一點,別動不動就把甚麼東西給炸飛,龍門可不比拉特蘭,她和莫斯提馬可罩不住。
“知道啦知道啦。”
“算了,走吧,我們過去。”
看蕾繆樂那一臉‘我錯了下次還敢’的表情,菲亞梅塔嘆了口氣,直接拽著她的胳膊往莫斯提馬那邊走。
也只有在莫斯提馬身邊的時候,這小傢伙才會稍微安靜那麼一點點,反正她是沒轍了。
……
“真是可怕的火啊,某人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白狼把滴著血的長劍扛著肩膀上,被血染紅的鞋底在地上留下一個個腳印。
“嘖,用得著你說?”
W斜睨了一眼幸災樂禍的白狼,熟練的比了一箇中指。
她難道不知道事情搞砸了嗎?但是不這樣做的話,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啊。
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條小龍去死吧?
要是來的早,還能提前計劃一下。
問題是她們剛剛趕到這邊,打算避開戰場的時候才被那條小龍身上微弱的黃金樹氣息吸引。
那個時候,烏薩斯軍隊的炮彈都已經飛到腦袋上了,哪裡還有思考計劃的時間?
除了直接出手之外她們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林露的打算是讓她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混到塔露拉身邊,近距離照看一下,沒想到任務還沒開始就已經失敗了,除非塔露拉不認識黃金樹,不然這怎麼藏?
……
“你們,是黃金樹的人?”
熟悉的火焰,熟悉的溫暖力量,幾乎無需思考,塔露拉就猜到了這些人到底來自哪裡,那種力量的特徵太過顯眼,根本不可能認錯的。
“嗯,我們是黃金樹下屬的小隊,路過這片戰場的時候發現了同源的氣息,你是甚麼人?為甚麼會有黃金的力量?”
德克薩斯面上不動聲色,鎮定自若的給出了回答,還反問回去,表現的就像不知道塔露拉是誰一樣。
“我,我是……”
塔露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是啊,她是誰?她能算是黃金樹的一員嗎?這些人顯然是要確認身份,可她沒有身份啊……
“若不是黃金的力量無法透過竊取獲得,你的表現實在很難不讓人懷疑。”
三分懷疑,三分思索,德克薩斯的表現堪稱天衣無縫,演技無懈可擊,把塔露拉看的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算了,我們還有自己的任務,就在這裡分開吧。”
“另外,下次遇到類似的事情最好跑的快一點,好運不會每一次都眷顧你。”
言罷,德克薩斯站起身來,好不留戀的轉身就走,隱晦的跟莫斯提馬使了個眼色。
“那麼,祝你好運,再見。”
莫斯提馬心領神會,在塔露拉開口之前拍了拍她的腦袋,轉身跟上了德克薩斯的步伐。
正往這邊走的W和拉普蘭德對視一眼,雖然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但還是很有默契的繞開路線,沒有接近塔露拉的位置。
……
“反應很快。”
走遠了些,確認到了塔露拉聽不到聲音距離,莫斯提馬輕聲開口,一直繃著臉的德克薩斯也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情況緊急,我們的出手是沒辦法掩蓋的,只能用這種辦法混過去了,還好,看樣子她知道的很少,很可能僅僅知道黃金樹的名字和力量特徵,不然還真不好糊弄。”
“但是這樣一來,我們也沒辦法光明正大的混進整合運動的隊伍裡面了,一次可以用巧合解釋,再出現的話就太刻意了。”
莫斯提馬一隻手按住撲過來的蕾繆樂的腦袋,讓她定格在一米之外,一邊和德克薩斯交談。
“那就——”
“那就改為外部看護,拉普蘭德的髮色正好適合在雪地裡拉雪橇,你說是吧?”
後面跟過啦的W插話進來,還不忘順帶貶低一下拉普蘭德。
“呵呵,晚上別睡的太死。”
拉普蘭德抬頭笑了一下,手指在劍柄上滑動,威脅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們兩個,安靜一點。”
德克薩斯無奈嘆氣,對於這兩個不著調的傢伙感到非常頭疼。
剛開始的時候還沒甚麼事,大家互相都不熟,彼此之間都保留著最大限度的剋制。
可是後來混熟了,這兩個性格同樣惡劣的傢伙直接原形畢露,每天不互相嘴臭就不會說話了一樣。
“現在的情況,只能改為外部監視了,我們有三個人,輪流來的話,普通的危機應該沒有問題。”
制止了W跟拉普蘭德的友好交流,德克薩斯開始思索具體要怎麼辦。
莫斯提馬和菲亞梅塔是在途經敘拉古的時候被黃金樹的氣息吸引,才碰到一起的,她們並不屬於這次任務的成員,因此不能計算在內。
真正來烏薩斯執行任務的,就只有她們三個而已。
要是混進對方的隊伍之內倒是無妨,遠距離的話,多少還是有些麻煩的。
“我可以留下來幫你們一把。”
菲亞梅塔突然開口,W一愣,隨即擺手。
“算了吧,那豈不是顯得我們很無能?”
“等下問問老闆,確認一下我們的做法對於他的計劃有沒有甚麼影響。”
“嗯,也好。”
德克薩斯想了想,覺得確實應該這麼做,拉普蘭德撇撇嘴,沒有說話。
在距離她們千米之外的另一個方向上,披著白斗篷的少女正駕馭冰雪疾馳而來。
“塔露拉……塔露拉……”
灰黑的冰晶附加在身體上,推著葉蓮娜,讓她看起來像是一輛在冰面上飛馳的冰車。
身體隱隱作動,那是高強度使用源石技藝導致礦石病蔓延的表現。
後頸又酸又疼,那是被塔露拉一記手刀給砍的。
葉蓮娜怎麼也沒有想到,塔露拉會在趕路的時候突然出手偷襲她,以至於完全沒有防備,直接遭遇重擊當場昏死。
但是塔露拉大概也沒有想到,由於礦石病的原因,她的身體與常人早就有所不同,這具被病痛侵蝕的身體,早就變得像冰塊一樣僵硬。
能夠讓常人昏迷十幾分鍾乃至幾個小時的大力重擊,落到她的身上只是讓她昏迷了十多分鐘就清醒過來。
實際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只能從天色判斷,應該沒有多少時間。
在清醒之後,她馬上就將源石技藝催動到了極限,沿著塔露拉留下的痕跡追逐過去。
有沒有用,葉蓮娜不知道,但她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走了。
那個傻子!
壞死的面部神經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她只能加速,再加速,更快一點趕赴戰場。
但,還是晚了。
入目所及,一片焦土。
車輛的殘骸陷在泥濘之中,大地焦黑,殘留著燒焦的臭味,還有刺鼻的血腥味。
整個戰場好似被某種高溫燒過,某些地方已經乾硬化,鋼鐵融化的痕跡印在泥土上,餘溫還未散去。
殘肢斷臂被混合的血水淌過。
看得見敵人的屍體,卻沒有塔露拉的影子。
這副場景,讓誰來看都會產生‘塔露拉和敵人同歸於盡’的想法,葉蓮娜也不例外。
塔露拉,絕對能夠做的出那種事!
選擇獨自一人抵擋烏薩斯的正規軍,就意味著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真是個傻子!
葉蓮娜想要怒罵,卻怎麼都張不開嘴。
她踏進還有餘溫殘留的戰場中,企圖找到塔露拉存在的一點點痕跡,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
可是,甚麼都沒有。
除了戰場邊緣的那些屍體,剩下的就只有飄飛的灰燼。
哪怕對這個殘酷的世界早已有了認知,但是當犧牲一次又一次在眼前發生,葉蓮娜仍然無法做到平靜。
不久之前還在談笑的友人,就這麼成了一捧無法分辨的餘灰,連一點痕跡都找不到。
她好像一直在失去。
感染者,雪怪,老爹……
一個個熟悉的身影消失不見,她從未留能留住任何東西,從來都是看著眼前的犧牲,而無法做到任何事情。
這個世界,對她而言滿是惡意。
“塔露拉……”
輕輕念著,葉蓮娜心中越發痛苦,她有些不敢回去,不敢去面對阿麗娜得知訊息之後的模樣。
“該死的烏薩斯……”
“塔露拉,我會給你報仇的,一定。”
“那個,我想……我還能搶救一下?”
突然,細弱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葉蓮娜瞬間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位置。
燒焦的運輸車殘骸後面,探出來一個灰頭土臉的腦袋,頭髮基本已經看不出是白的,兩根沾染了不少黑灰的龍角異常顯眼。
“塔露拉!”
葉蓮娜難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差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理智告訴她,如此破敗的戰場,連烏薩斯的軍隊都被摧毀,塔露拉生還的希望極為渺茫。
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相信。
“發生了一點點意外,但結果是好的,總之,我還活著。”
塔露拉撐著軍刀從殘骸後面走出來,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
畢竟,她在不久之前還親手打暈了人家,現在見面多少是有點尷尬的。
“太好了,太好了。”
難以言喻的喜悅充斥在心裡,葉蓮娜連忙跑過去,塔露拉也微笑著迎著她往前走。
然後……
啪!
一聲脆響,清晰的巴掌印出現在灰頭土臉的少女臉上,打的她腦袋都偏轉過去。
“葉蓮娜,我……”
塔露拉被這一下打的腦子嗡嗡的,突如其來的巴掌打斷了她的思考,緊接著,她的衣領就被一隻寒氣繚繞的手掌攥住,整個人都被朝著前面扯了過去。
“你覺得你很勇敢?你覺得你很偉大?啊?!”
這麼激動的葉蓮娜,塔露拉還是第一次見,讓她有些手足無措,像個布娃娃一樣被扯來扯去,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沒有下一次了,塔露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