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熱烈火點燃昏暗天空,燃燒的刀光尾端沒入地面,在雪地上犁出狹長的黑線,從正面壯向已經停止的車隊。
“敵襲!敵襲!”
警報拉響,訓練有素計程車兵用最快的速度從車上跳下,術師們當即做出反應,在最短的時間內釋放出無數法術飛彈朝著豎劈過來的刀光撞擊過去。
對付這種大規模法術攻擊,他們很有經驗。
最先做的事情就是以小組為單位分散陣型,然後使用飽和式法術轟炸去撞擊對方的法術核心。
法術飛彈這種最基礎的攻擊不會消耗多少多少能量,只要有一小部分能夠擊中法術核心,便能讓法術直接崩解。
這招用在當前的火焰彎弧上也同樣生效,說到底,那東西也是用能量構成的實體,同樣可以用簡單粗暴的方式將其提前引爆。
但是,塔露拉點燃血脈的一擊無疑超過了普通法術的應對範疇,從科西切那裡偷學來的技藝將暴躁的火焰約束到狹小的空間內,將飛來的法術直接摧毀。
因而,塔露拉戰出的絕強一刀還是切入到了車隊內部,掃過車輛的同時將其引爆,然後徑直撞在隊伍中間的第一輛裝甲車上,壓抑到極致的狂暴力量頃刻爆發,將方圓幾十米化為一片火海。
僅這一刀,便摧毀了車隊的三輛運輸車以及一輛裝甲車,以及十數名沒來得及避開計程車兵,引發的劇烈爆炸呈環形擴散,炸傷數十人。
德拉克的力量,在此刻顯露無遺。
若是能夠完全駕馭這份力量,那麼塔露拉自己就可以輕鬆摧毀這支隊伍,在他們使用重型火力之前就將其掃滅。
達到那種程度,方才有資格擔任前線將領的職位。
可惜,她還不能。
哪怕藉助科西切的因素能夠提前使用這樣的攻擊,這一擊也近乎抽乾了塔露拉的八成體力,連匯聚能量都變得生澀。
不過,這樣的消耗早就在預料之內。
深呼吸,周身纏繞烈火的龍女全力爆發,眨眼間接近到分散出來的小組士兵附近,軍刀揚起,帶著狂暴的火焰轟然斬落。
她並非葉蓮娜那樣擅長遠端攻擊的術師,每一次遠距離攻擊對她而言都是不小的負擔,因此一擊即退,跳到遠處與軍隊周旋是不明智的。
一旦拉開距離,軍隊的重火力攻擊和術師的聯合施法比她更強。
因此,她必須發揮自己的長處——體魄。
德拉克的血脈和黃金樹的加持讓她獲得了遠超常人的強悍身體,遠非普通士兵所能抵禦,內衛所使用的軍刀也是帝國最頂尖的武器,鋒利刀刃的每一次戰擊都能輕鬆撕裂普通士兵身上並不如何厚重的防禦,砍開血肉。
即便殺不死,也會讓他們在短時間內失去戰鬥能力,那就夠了。
在戰鬥前期,這支隊伍的指揮官大機率會顧忌己方傷亡,不敢將重火力對準過來,這就是機會所在。
塔露拉很清楚,她不是來殺人的,殺死這些士兵毫無意義。
她要做的,是優先摧毀這支隊伍所使用的車輛載具,讓他們暫時停留在雪原上,為後方大部隊的撤離爭取足夠的時間。
失去載具,即便是烏薩斯的精銳集團軍也不可能扛著沉重的武器裝備和補給在雪地裡徒步跋涉。
就算他們能,速度也必然極為緩慢,等他們抵達村莊的時候,整合運動的撤離早已完成,他們抓不到任何人。
“爆!”
硬扛著術師的法術一腳踢倒一名士兵,紅龍少女手中刀刃燃燒著熾烈的溫度貫入車輛發動機的位置,然後毫不戀戰,直接用最快的速度脫離這個位置,撲向下一輛車。
短短時間內,她就再次摧毀了車隊四輛運輸車。
餘下的,還有十輛。
只要把它們毀掉,這支隊伍就會暫時陷入癱瘓。
不過,在軍官的指揮下開始收攏計程車兵們顯然不會再給她機會,持著盾牌的重甲單位頂了上來,普通士兵後撤,開始使用弩箭遠端進攻,術師們的法術緊隨其後。
整個隊伍,都在向著塔露拉的位置合攏,要把她困死在中間。
鐺!
刀刃與盾牌之間擦除閃亮的火花,盾牌被砍出深陷進去的印痕,到底沒有被直接突破。
以塔露拉目前的實力,還不足以一擊斬斷特質的金屬大盾。
多砍幾刀倒是可以,但她不是在和一個人作戰,周圍的其他士兵不會給她連續攻擊同一個人的機會。
密密麻麻的弩箭從重甲單位之間的空隙之中鑽出,一部分被爆發的烈火燃盡,一部分被軍刀攔下。
眼看包圍圈在逐漸合攏,塔露拉不敢耽擱,腳下用力,地面塌陷,整個人借力挑起,企圖越過重甲單位的包圍。
然而,術師們的法術適時覆蓋下來,將上方的通路遮蔽。
“好疼……”
法術在身上炸開,強頂著密集彈雨,塔露拉從包圍圈裡跳出去,繞著包圍圈開始周旋。
敵眾我寡,硬拼顯然是不明智的,她不是腦子裡只有肌肉的莽夫,也沒有那樣的力量。
攝於法術轟擊和遠端武器的飽和打擊威脅,又不敢離得太遠,唯一的辦法就是憑藉自身的速度和這隻軍隊周旋,伺機找機會繼續破壞。
“上火炮。”
負責指揮的軍官掃視戰場,臉色黑的可怕,大手一揮下達了命令。
“長官,這個距離……”
“讓我們的人回撤,直接實行覆蓋式打擊,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是。”
軍隊之中,軍令如山,傳訊兵不敢在說甚麼,連忙通知下去。
於是,重灌單位和普通士兵都開始回撤,術師們分成幾批,連續使用不間斷的法術封鎖塔露拉的走位,一架架單兵火炮被迅速架設起來,裝填炮彈。
轟轟轟轟轟轟!
一連串火光噴射,正在狼狽閃躲法術的塔露拉心中升起警兆,但是抬頭的時候為時已晚。
雨點般的炮彈從天而降,將她和附近的車輛一同籠罩在內。
烏薩斯軍隊的冷酷和瘋狂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料,大地騰起煙塵,泥水四濺,被火炮轟擊的整個區域都凹陷下去,現代化武器的恐怖顯露無遺。
“再裝填。”
一個營的兵力,被一個人攪亂成這樣,還被殺了不少人,軍官心中的怒火已經無法言說,當即下令再次射擊。
這樣的戰績傳回去,就算不被處分,也會成為集團軍裡的笑柄,那些可不會在乎他們遇到了甚麼敵人,只會嘲笑他們的無能。
無論如何,這個人今天都必須死在這裡!
“咳,咳咳……”
爆炸的煙塵散去,塔露拉拄著插進土裡的軍刀半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經焦黑一片,血肉翻卷的傷口暴露在空氣裡,整個人狼狽不堪。
鮮紅的血水順著傷口流下,把同樣焦黑的地面都給染紅一片。
身體劇痛無比,恐怕骨頭都已經斷了許多。
體力瀕臨耗盡,塔露拉只覺得眼前發黑,視線變得模糊,心中一片苦澀。
她還是,經驗太少了。
果然,個人力量還是無法跟聚集起來的正規軍隊媲美,只能進行出其不意的突襲,等到正規軍反應過來,緊隨其後的就是難以抵抗的炮火轟炸。
或許有人能夠無視火炮轟擊和法術轟炸的雙重打擊,但她沒有那個能力,能夠抗過一輪沒有被當場炸死已是極限,接下來的攻擊,是無論如何也撐不住了。
那就……到此為止了嗎?
鮮血流入泥土,冰冷的空氣像是一柄柄鋼刀刮在傷口上,硝煙的味道填滿鼻腔。
意識……逐漸昏沉。
握刀的手掌,鬆了力氣。
迷濛之間,塔露拉似乎又聽見了炮火的轟鳴,溫暖的感覺從體內擴散,向著軀幹和四肢蔓延。
那是黃金樹的力量,從那一戰之後根植在她的身體之中。
可是,這份力量並不能讓她在火炮的轟擊下存活下來。
大約……可以讓她臨死之前更舒服一些,不至於太過痛苦?
過往的一切在眼前閃現,塔露拉似乎看到了記憶中的那個身影,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顫巍巍的抬起手掌,企圖抓住甚麼。
她真的抓住了。
是一個人的手掌。
金光穿破迷濛昏暗的視線,溫潤的力量沿著手臂灌入身體,讓殘破不堪的軀體再次恢復活力,意識也跟著清醒過來。
塔露拉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個一頭灰髮的魯珀族少女,正半蹲在她身前,握著她的手,肉眼可見的金色輝光連綿不絕,從那隻手掌上亮起,匯入她的身體。
“雖然無怨無仇,不過這就是生活呢。”
平淡的嗓音在身後響起,塔露拉下意識轉頭,窺見了一雙展開的金色羽翼。
“停止吧。”
虛幻的羽翼在身後延展,黑與白的法杖在身前交匯,藍髮的天使抬頭看向天空,那對羽翼之間,浮現出一輪時鐘。
咚——
似有鐘聲奏響,天地間的一切都在此刻陷入停滯。
無形的時間之力掃過雪原,將墜落的炮彈與飛散的法術全都凝滯在半空,像是被水晶包裹的玩具。
“挺能幹的嘛,小莫。”
肆意張狂的女聲不知從哪裡傳來,以塔露拉的眼裡,只能看到一抹黑紅色的影子從眼前掠過,緊接著,滾滾熱浪席捲而來,讓她這個德拉克都感覺有些不適。
這樣的力量……這樣的火焰……
沒錯!不會錯的!是那個男人的使用過的力量!
“我今天心情不錯,所以……算你們倒黴。”
W踏著車輛的殘骸衝進戰場,臉上掛著狂躁的笑意,手臂高舉,一顆直徑足有數米的巨型火球在她上空凝聚成型,隨著手臂的甩動墜向炮兵的陣地。
“那是甚麼——”
火焰墜落,烏薩斯計程車兵驚慌逃竄,然而還是沒能抵得過火球爆發的速度。
狂暴烈火瞬間炸開,爬上衣襟,沾上肉體,將所有的血肉吞噬殆盡,只留下一捧餘灰。
“還沒完呢!”
W笑的像個惡魔,從空中落在地上,再次舉起手臂,高聲誦唸。
“火焰啊!傾注吧!”
巨人所崇尚的惡神之中在她的掌心成型,向前揮灑,如地毯一般鋪展開來,糅雜成扇形的火牆,向前推進數十米。
火焰所過之處,軀體化作灰燼,鋼鐵融成鐵水,萬物湮滅。
叮!
她放火放的歡暢,卻沒注意到身後襲來的弩箭,或者說,她本來就沒有在乎那個,因為有人會幫她擋下。
弩箭與劍刃碰撞,擦出明亮火花,進而被從中間斬斷。
白狼的身影宛如鬼魅,突兀閃現在戰場上,白髮在風浪中揚起,嘴角勾起嗜血的弧度。
“W,別想讓我給你擦屁股。”
她如此說著,身形幻滅,如同一陣煙霧飄散,再出現的時候,已然是在軍官所在的軍陣之中,兩把劍柄酷似量角器的異形長劍揚起鋒銳的弧度,附上了一層血色。
唰!
劍光捲起大片血色,有敵人的,也有拉普蘭德自己的。
戰技·鮮血斬擊!
以血作為媒介,將自身血液佈滿劍刃的血盟戰技,狂暴的血浪將周圍計程車兵連同軍官一同捲入其中。
頓時,殘肢斷臂散落一地。
噗!噗!噗!
在爆炸聲中毫不起眼的細微風聲掠過空氣,每一次輕響,都會帶走一個烏薩斯術師的生命,遠處,黎博利少女架起極具科幻色彩的大型銃械,換上了專用於狙擊的子彈,在術師們的打擊範圍之外收割他們的生命。
在塔露拉的突襲之下剩餘二百多人的精銳集團軍,在W、莫斯提馬、拉普蘭德和菲亞梅塔的組合攻擊之中沒能撐過十分鐘,便被全數殲滅。
待到戰鬥平息,為塔露拉治療的德克薩斯才剛剛收回手掌,逸散的金輝重新收攏回去。
在治療之中,塔露拉全程旁觀了這場堪稱碾壓的戰鬥。
準確的說,她只看到了W和拉普蘭德殺戮,莫斯提馬解決了天空的炮彈和法術之後就沒有再出手,菲亞梅塔在她的視線之外。
但是,這也足夠令人震撼。
烏薩斯的精銳部隊在她們手裡根本毫無反抗能力,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她們的戰鬥,宛如玩鬧,塔露拉甚至覺得,她們之中的每一個,都有著單人對抗這支軍隊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