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在小院裡圍著源石暖爐吃火鍋和蒸餃,有的人卻只能在冰天雪地裡跋涉。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不想通,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冰原一戰,面對內衛的威脅,本就是一群走投無路的感染者聚集在一起,勉強湊出來的‘整合運動’也隨之崩解。
事實證明,許多人並不知曉感恩為何物,他們不會為了自己眼中的一點點恩惠搭上性命,面對危機,他們所想到的第一件事是逃跑。
當多數人開始行動,處於動搖中尚未決定的人也會盲目的跟隨進去。
物資被哄搶,感染者們潰不成軍,慌亂的逃如渺無人煙的冰原之中,即便那會要了他們的命。
一場大戰,整合運動名存實亡,再加上缺少物資,最後能夠活下來,依然堅定的跟隨在塔露拉身邊的只剩下寥寥數十人。
萬幸,還有雪怪和盾衛。
在塔露拉因為力量過度消耗而變得無比虛弱的時候,盾衛和雪怪如往日一樣扛起了責任,帶著感染者們踏過雪原,尋來勉強可以填填肚子的食物,最後在雪原上找到了一座不知道甚麼時候遺留下來的村莊。
村莊裡早已人去樓空,房屋也在無人看管的情況下被風雪摧殘的破敗不堪。
但好歹是個能夠落腳地方,比待在寒風蕭瑟的雪原上強的多。
修修補補,整合運動就在這裡暫且住下,修養狀態。
如果不遭遇烏薩斯的巡查隊,這座小小的村落足夠他們避一避雪原上的寒風。
不過,就算是修補之後,村莊裡的能用的屋子也不是太多,所以所有人不可避免的要擠在一起,作為首領,塔露拉和霜星得到了小小的特權,還有阿麗娜。
她們三個人單獨佔據了一間小屋。
噼啪~
燃燒的木柴炸開兩聲輕響,驚醒了坐在火爐旁邊昏昏欲睡的塔露拉。
她和霜星自然是不需要烤火的,但是阿麗娜需要,特別是和霜星住在一起,她身上的寒氣會不受控制的向外擴散,如果不生火,恐怕屋子裡的溫度和外面也差不到哪裡去。
凝視火堆裡跳躍的火焰,塔露拉不禁再次回憶起許多天以前的那一幕。
散發著金光的影子憑空出現,輕描淡寫的擊退了遠不是她們能夠對抗的敵人,還把黑蛇也一併驅逐。
這些天,雖然身體還能感受到虛弱,但是那種輕鬆的感覺讓她很享受。
以前總是在腦子裡喋喋不休的傢伙被驅逐,沒有人影響她的思維,她真正的感覺到,她只是塔露拉,而不是別的甚麼,或者將要變成其他的東西。
然而,這份命運的饋贈並非沒有代價。
進攻切爾諾伯格,佔領那座城市,是她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那位被科西切稱為‘黃金樹’的未知存在,需要整合運動去進攻切爾諾伯格,塔露拉就是這麼理解的。
以整合運動現在的實力,去進攻城市無異於以卵擊石,看不到半分勝算,老實說,塔露拉並不想那麼做,她很珍惜每一個感染者的生命,不想帶著大家去切爾諾伯格送死。
但是,他們恐怕沒得選擇。
那位強者的實力強的可怕,整合運動沒有資格拒絕他的要求。
而且……不管她去不去,葉蓮娜都是一定回去的,還有雪怪和盾衛。
想到這裡,塔露拉忍不住轉頭看向獨自一人縮在牆角的白兔子,這些天裡,葉蓮娜變得比往常更冷了,連雪怪們臉上也不見了笑容。
沒有人笑得出來,因為,他們失去了自己的領導者和父親。
哪怕孤身一人,葉蓮娜也必然會前往切爾諾伯格,千方百計的佔領那裡,去找回她的父親。
雪怪與盾衛,沒有人會放棄。
他們,才是整合運動現在的主力,或者說,一直都是?
現在的整合運動,就想一輛被驅趕著的馬車,正朝著看不到前路的迷霧衝去,沒有人知道前面是深淵,還是別的甚麼。
說到底,還是不夠強大。
要是她有那個人那樣的實力……
“大姐!大姐!不好了!”
呼~
屋子的門被從外面推開,刺骨的寒風猛然倒灌進來,連塔露拉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披著白斗篷的雪怪站在門外,面罩遮擋下的臉看不清表情,但從聲音就能判斷出那種揮之不去的焦急。
“甚麼事?”
霜星從牆角站起來,迷迷糊糊的阿麗娜也跟著驚醒。
“是軍隊,烏薩斯的軍隊,不是巡邏隊!”
“甚麼?”
塔露拉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怎麼會,這個時候。”
她看向門外的天空,灰暗的夜空上還點綴著幾顆白星,烏薩斯的軍隊,怎麼會在黑夜中行軍,在凌晨出現?
而且還不是巡邏隊,是烏薩斯的正規軍?
正規軍與巡邏隊的戰鬥力,可是天差地別,雙方的素質和裝備根本就不在一條線上!
這些天他們在冰原上轉移,包括盾衛在內所有人都已經有些吃不消了,這時候面對烏薩斯的正規軍,無疑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看清楚了嗎?”
葉蓮娜面無表情的走過去,她那張做不出表情的臉確實很適合處理緊急事件。
“看清楚了,我們派出去偵查的人在五公里外發現了烏薩斯的部隊,至少三百人的隊伍,有重型裝甲車隨行,應該是攜帶了重火力,前進的方向正是我們這裡!”
“三百人的隊伍,重火力?”
塔露拉和葉蓮娜心中俱是一沉。
三百人,那可是一個營的人數!
有裝甲車,攜帶重火力,那麼那些人身份已經不用猜測,必然是出自烏薩斯的集團軍,是真正的精銳。
要怎麼做?
一時間,塔露拉心亂如麻。
撤退?轉移?
不行,根本來不及……
五公里的距離,對於乘坐載具的正規軍來說根本花費不了多少時間,等她們通知下去把人集合起來,恐怕裝甲車都快要開到門口了!
裝作村莊裡的貧民?盾衛的裝備和武器沒法隱藏!
而且,這裡還有很多感染者,與烏薩斯的正規軍正面遭遇,很大可能對方會直接開火。
“通知下去,把所有人都叫起來,向之前勘探好的方向轉移,我來為你們爭取時間。”
為今之計,只能是先派人把那支前進的軍隊給半路截停,為剩下的人爭取撤離時間。
面對正規軍的重型火力,這種做法與送死無異,基本不可能活著回來。
但是,必須要有人去做,不然所有人都要死。
那就,讓她來吧。
塔露拉的眼神堅定起來,用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命令,越過門口的雪怪就往外衝。
“他們在哪個方向?”
“塔露拉……”
阿麗娜裹緊衣服跟出來,她很想讓塔露拉不要去,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我跟你一起去,雪怪小隊集合,通知大家撤離。”
葉蓮娜也走了出來,站到了塔露拉身邊。
“大姐,那可是——”
“我知道,但是想要活下去,就必須這麼做,這是命令!”
博卓卡斯替不在之後,霜星就成了盾衛和雪怪共同的指揮官,她的話,的確就是命令。
負責報信的雪怪很是抗拒,他知道面對一個營的正規軍會是甚麼下場。
“聽我的命令,快去!”
“他們在北面。”
最終,雪怪還是妥協了,他知道大姐決定的事情是不會更改的,大不了……等把人都叫起來之後,他們馬上就去支援!
“放心,阿麗娜,我會回來的,跟著隊伍轉移,我們回去找你們。”
留下一句安慰,塔露拉眼中燃燒著火焰,來不及多說甚麼,就朝著村外衝了過去。
早一點截停那支軍隊,其他人撤離就多一點機會,她不能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
“葉蓮娜,有信心嗎。”
一紅一白兩道影子在雪地中疾馳,許是有些緊張,塔露拉忍不住跟葉蓮娜搭話。
“有,有死在那裡的信心。”
“啊,你甚麼時候也會講冷笑話了……”
“我可沒有在說笑。”
葉蓮娜身上包裹著一層灰黑色的冰霜,寒冰的力量推著她在雪地裡飛速前進,只有這樣,她才能跟得上塔露拉的腳步。
從那一戰之後,恢復過來的塔露拉實力變得更強,那副身體就像是怪物一樣,僅憑肉體就能爆發出不可思議的速度和力量。
不得不承認,她現在已經打不過塔露拉了。
不過,那份力量還不足以對抗一個營的正規軍。
終究還是血肉之軀,集團軍的重火力可不是巡邏隊能夠相提並論的。
“只有我們兩個,幾乎不可能活著回來,除非有奇蹟出現。”
“那不如你回去?我來擋住他們?”
“不可能,一個人擋不住軍隊的前進,沒人掩護你,不出幾分鐘你就會被他們的火炮撕成碎片。”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
奔跑之中,塔露拉握住了懸掛在腰間的軍刀,那是從死去的內衛身上拿下來的,她原本的那把大劍已經在科西切佔據身體的時候被狂暴的力量完全融化,就剩下一個劍柄,自然是不能用了。
“全力爆發的話,我可以一瞬間切開他們的陣型,說不定還能破壞他們的裝甲車,雪原這麼大,我的速度很快,只要不正面突進衝進去,短時間內他們殺不死我。”
科西切壓榨潛能的行為對她造成了很嚴重的負荷,修養好幾天才勉強恢復過來,但是那同樣加速了她的成長,現在的她,比之前強了太多。
如果使用科西切用過的那招劈開大地的火焰之劍,未必沒有機會。
她並不想讓葉蓮娜也跟著她死在這裡,葉蓮娜還要去切爾諾伯格,要去找回她的父親,怎麼可以埋進這片冰冷的雪原裡?
“別想拋開我,你根本做不到!”
葉蓮娜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然後發現有些不對。
“等等,塔露拉,這個方向——”
嘭!
一記勢大力沉的手刀在她反應過來之前擊中後頸,高速前進的葉蓮娜眼前一黑,意識陷入停滯,直接栽倒在雪地裡。
“抱歉,葉蓮娜,你不該在這裡停下。”
軍刀出竅,橫掃,攏來大片積雪將葉蓮娜埋在下面,塔露拉輕聲說著,在雪面上留下了雪怪們獨有的記號。
對於犧牲,她早有覺悟,這次出來,就是抱著赴死的覺醒。
但葉蓮娜和她不一樣,還有人在等著她。
這個方向,大概已經偏離了那支軍隊的行進路線,即便不是,她也會在之後將軍隊引向另一個方向。
以葉蓮娜的身體情況,被埋在雪地裡一段時間不會出問題,等她醒過來,一切都已經結束,那樣就好。
最後看了一眼埋著葉蓮娜的雪面,塔露拉不再隱藏,熾烈的火焰從她的身體上騰起,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重新投入黑暗之中,在雪原上拉開一條長長的火線。
心在燃燒,血在燃燒。
德拉克的力量在體內湧動,還夾在某些未知的東西,讓燃燒的火焰摻入了一絲絲金色。
一千米,兩千米,源源不斷的生機從體內浮現,補充消耗的體力,不知不覺,遠方已然出現了燈光,以及車輛行進的引擎轟鳴。
那就是目標了。
塔露拉心裡想著,火焰從手臂上蔓延,向著出鞘的軍刀匯聚。
死寂寒夜之下,車隊在前進。
冰冷雪原之上,烈火在沸騰。
或許,這裡也將是她的終點。
“開始吧。”
輕飄飄的聲音飄散在風中,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攥緊手中軍刀,沸騰的火焰照亮大片雪地,也引起了車隊的注意。
一步,兩步,三步。
塔露拉的腳步越來越快,積雪融化,在她身邊繚繞起大片霧氣。
面對逐漸減速的車隊,她舉起了軍刀,火焰閃耀,沖天而起。
赴死的覺悟,她早已具備。
此刻,她無所畏懼。
並且……她也不想在這裡停下啊!
紅龍的怒吼淹沒在爆發的烈火之中,無窮火焰瞬間將周圍的冰雪全部融化,一道彎月形的火焰刀光從軍刀上脫離,照亮天空,帶著無匹的威勢斬向即將停止的車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