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想看見你……’
‘可能的話,最好到死都不要再見面!’
對於永恆不朽的神祇而言,到死不相見,基本就是一個很漫長的時間了,但是這話科西切並不敢說出來,只能憋在肚子裡。
沒辦法,那個男人現在就站在他背後,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如此接近的距離,想跑都很難,哪還敢隨便亂說話。
“我的好兄弟。”
做工講究的華麗椅子背後,林露一條手臂搭在科西切的脖子上,親密的往後面拽了拽,笑道:“我可是看到你之後就跑過來了,連飯都沒好好吃,怎麼樣,感動不感動?”
“……”
感受著肩膀上的力度,科西切臉上強擠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身體愈發僵硬。
不敢動,不敢動……
你都把手放在我脖子邊上了,那上面濃郁的黃金力量比屋子裡的燈光都要顯眼,他哪敢說話啊?
“咳,這位是?”
從濃郁的生命力誘惑中清醒過來,尼古拉公爵看向科西切的位置,一時間有些猶豫。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那個不知道怎麼進來的年輕人跟科西切很熟悉,舉止動作也很隨意,似乎並不像是上下級的從屬關係,反而像是關係極好的朋友。
……如此隨意的肢體接觸,放到他們這個位置上可不是甚麼人都可以這麼幹的,這是種很冒犯的舉動。
但是,科西切的表現卻只是臉色稍微沉了一下,並沒有發怒和明顯的不滿,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那個年輕人,到底是甚麼人?
下一任的科西切公爵,還是說……
“別亂說話哦,我的好兄弟,你明白吧?”
勒著脖子的手臂加了一把力又鬆開,輕聲低語在耳邊響起,科西切眼神一凜,心思百轉,他好像明白這傢伙專門挑這個時間出現,是到底要幹甚麼了。
這分明是猜到了他準備幹甚麼,想從這件事裡分一杯羹啊!
該死的強盜!
科西切活了上千年,搶奪過無數個人的東西,被人搶劫的時候在此之前從來都沒有過,一次都沒有!
可是從最近開始,運氣好像就不再站在他這邊,先是切爾諾伯格的一具分身帶著好幾個蛇鱗前往龍門,剛剛出城就遭遇了一道莫名其妙的光柱,當場蒸發。
然後就是碰到了林露這個大災星,短短時間裡就連著被搶了兩次!每次都是損失慘重!
哦,現在是第三次了……
可是他又沒有辦法,形勢比人強,技不如人能怎麼辦?
即便是心裡有千百個不滿,他也不敢表現出來,只能微不可察的點點頭,表示明白。
“林先生是我的朋友,你們完全可以像信任我一樣信任他,這一次,正是他從南部冰原上帶來了至關重要的證據,也就是這枚葉片。”
科西切一邊說一邊思考,很快就十分熟練的想出了能夠拿的出手的說法,臉上鎮定自若,絲毫不慌。
“先前我說過,能夠令人長生的是一個人,準確的說,是一個擁有智慧的生命,你們可以把他當做掌握著強大力量的個體,或者是行走在地上的神明,那都無所謂。”
“重點是他所採用的手段——這枚黃金葉片,正是能夠令人延續生命的寶物,每一枚黃金葉片都能夠讓一個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老人延續十年的生命,在冰原上,存在著至少一百枚同樣的葉片,它們的效果略有起伏,就攜帶在一群感染者身上。”
“因此我說,只要得到它們,就可以延續至少一千年的生命。”
話音落下,看到公爵們若有所思的表情,科西切不著痕跡的用餘光瞥了一下側面,補充道:“我的建議是,你們可以派人到冰原上尋找,但是不要激怒那位強大的存在,更不要想著抓住他,那可是能夠和複數個的內衛對抗的強者,不想吃虧的話就躲遠一點。”
這話聽起來是一句忠告,含義也的確是。
但是,和這樣的貴族政客打了上千年交道,科西切可太瞭解他們了。
若是直接說可以用甚麼樣的辦法去對付一個未知的存在,不但不會起到正面效果,反而會讓他們心生警惕,覺得是陷阱。
要想讓他們主動出手,就儘可能的去描述那個位置存在的價值,然後再說明其危險性,給出不要與之為敵的建議。
那樣的話,反而會激起這些傢伙莫名其妙的好勝心,這招效果很好,百試不爽,尤其是對於習慣了戰爭和掠奪的烏薩斯貴族而言,更是如此。
吃硬不吃軟,大概就是這種人的真實寫照了。
果然,這句話說完沒過多久,脾氣比較暴躁的羅曼諾夫公爵就不爽了,傲然道:“神?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甚麼狗屁神明!”
“我們的軍隊曾經征戰諸國,戰績顯赫,會拿不下一個遊蕩在冰原上的所謂神明?”
“既然掌握著這樣的能力,就要讓他為烏薩斯所用!”
“能打得過內衛有甚麼了不起?所謂內衛,也不過是皇帝的私兵罷了,嚇唬嚇唬那些小傢伙們還行,可嚇不住我們。”
尼古拉和烏爾裡希沒有說話,但是從眼神就能看出來,他們顯然也是這麼想的,就是沒有明說而已。
狂妄的蠢貨。
科西切只能如此評價這些傢伙的愚蠢行徑。
他們還活在過去的榮光裡面,還以為烏薩斯仍舊如同先皇在位時期一樣強大,可以征戰諸國,為他們掠奪無數財富和領土。
這樣的想法,簡直愚蠢至極。
既然他們準備找死,那麼科西切也沒有阻止的理由。
炎國有句話說的很好,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在他眼裡,這幾個傲慢自大的蠢貨就是正走在去找死的路上,離死不遠了。
如果說之前只是有可能損失慘重,未必會傷及本人,那麼在林露決定親自插手之後,事情的結果就已經很明朗了——這些傢伙必死無疑。
他們畢生積累的財富和寶物,都會被那個男人拿走,成為那棵古老巨樹生長的養料。
三個大公爵的死,對皇帝來說好處很大,對科西切而言也是如此。
“我的忠告已經說完,你們還是仔細想想比較好。”
烈火澆油,不死的黑蛇很擅長這樣的手段,淡淡的說了一句,頓時讓公爵們更加膨脹了一分。
“我們會拿到想要的東西,那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
尼古拉伯爵毫不在意的擺擺手,視線再次落到黃金葉片上面,目光灼熱。
冰原的寶貝很多,但是那畢竟是未來的事,沒有切實拿到手裡的東西就等於沒有,可眼前這一個,可是明晃晃的擺在這裡,那濃郁的生命力是如此誘人,讓他難以自控。
“這片葉片,能否交易給我?我會給出一個讓你滿意的價格。”
“……”
對此,科西切並不覺得意外,以這些人的貪婪絕不可能放棄近在眼前的好處,不過這片黃金樹葉的來源並非是他,在正主就在旁邊的情況下,他並不敢擅自決定。
……這可真是讓蛇頭大,過去的一千年裡,祂還從來沒有這麼憋屈過。
“賣給他們,賣高一點,二八分賬。”
林露動都沒動,聲音卻直接從心底響起。
一瞬間,古老冰冷的力量在某個看不到的陰影角落一閃而逝。
那是魔王的力量,科西切記得很清楚,也只有卡茲戴爾的魔王才能在他毫無所覺的情況下隨意玩弄心靈,意念傳訊的手段,在那種存在手裡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把戲。
不過……二八分賬?
這個結果是科西切沒有想到,或者說不敢想的,他還以為林露會直接拿走所有的收穫,一點都不剩下,現在竟然還有他的份?
能拿兩成,似乎也很不錯,反正是白來的,只需要動動嘴皮就能拿下,已經是意料之外的收穫。
是的,兩成。
拿走八成那種事黑蛇連想都不用想,這種情況下能有的剩就不錯了,還想要八成?
八成那是人家的!他這兩成還得看人家的臉色!
“交易,當然可以。”
臉上不動聲色,上千年的城府讓科西切看上去氣勢十足,頗有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
他的目光從三個公爵身上掃過,手指繞著桌子上的黃金樹葉片打了個轉,將其輕輕拾起,夾在兩指之間,公爵們的眼睛也隨之轉動。
“這枚黃金樹葉片是生命力的實體化,它是可以被分割的,因此你們可以選擇均分掉它,不過……”
餘下的話沒有接著說,但是公爵們已經領會到了意思,三人對視一眼,還是尼古拉公爵最先開口。
“這樣就再好不過,可是,這畢竟只是一片葉子,值不上太高的價格,我可以出這些。”
尼古拉公爵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隨後警告道:“你今天的收貨已經足夠多,不要太貪心。”
“呵,這就開始威脅我了?”
科西切當然明白這傢伙的想法,無非是他們三個打算聯合起來共同獲取冰原上的寶物,他這個不參與又知曉訊息的人就成了被排除在外的那一個。
三個公爵的聯合確實是不可小覷的力量,這些蠢貨大概是因此覺得能夠在實力上佔據絕對的上風,說話也開始不客氣了。
“不要著急,尼古拉,我不需要你的錢,或者是其他甚麼東西,我只要……一艘大型陸行艦,怎麼樣?”
“你最好考慮清楚再說話。”
羅曼諾夫的手掌拍在桌子上,直接站了起來,怒目圓瞪。
“一艘大型陸行艦?虧你敢說出口!”
“區區一片葉子,你——”
“我勸你冷靜,羅曼諾夫。”
科西切不緩不慢,往後躺了躺,臉上的公式化的笑意收斂起來,冰冷的氣息在會客廳中悄然蔓延,讓室內的溫度驟然下降,也讓羅曼諾夫的指責戛然而止。
“是甚麼,給了你這樣和我說話的底氣?”
“是你的財富?智慧?還是那些可笑的軍隊和衛隊?”
“相信我,不要試圖惹怒我,否則,那些人救不了你的命。”
“你在威脅我?!”
“是的,你可以那麼認為,我就是在威脅你。”
黑蛇的眼眸泛著幽暗的光澤,如同一頭隱藏在暗影之中的猛獸逐漸展露身軀,龐大的壓力猶如實質一般壓下,讓會客廳的空氣都為之凝滯。
“不止是你。”
科西切站了起來,拿起桌子上的手帕優雅的擦了擦手指,然後隨後扔下,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在公爵們的沉重中悠然走過,走向大門的位置,毫無溫度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
“在我眼裡,在座的諸位都是垃圾。”
“一艘大型陸行艦,再加上三千枚至純源石,明天我要見到他們,否則後果自負。”
“記住,這不是商量,是通知,你們大可以不按我說的去做,那樣的話——”
“記得給自己預約一個最高規格的葬禮,還有一個足夠華麗的棺材,可能會用得上。”
“林先生,我們走。”
咚!
會客廳的大門開啟又合攏,悶響衝散了凝固的氣氛。
羅曼諾夫臉色漲紅,氣的渾身發抖,拳頭捏的咔咔作響。
“找死!”
他在怒罵,但是沒人理他。
尼古拉和烏爾裡希面面相覷,似乎是達成了甚麼共識。
“冷靜點,羅曼諾夫,年輕人的衝動不該出現在你身上。”
“難道我還要忍著?真的去準備甚麼狗屁的陸行艦?!”
“不然呢?”
尼古拉公爵冷冷看了他一眼,隨即低下腦袋,幽幽道:“那可是不死的科西切。”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把暴怒的羅曼諾夫給澆了個透心涼,所有的怒火都消失無蹤,甚至開始後怕。
不死的科西切。
這個名頭實在太過沉重,在如今更是如此。
傳說在今天被證實,那個傢伙,真的用不知道甚麼手段活過了漫長的歲月,甚至可能比他們的家族還要古老。
鬼知道那樣的人物都積累下了一些甚麼手段,但是即便用屁股想也知道不會弱到哪裡去。
“照他說的做吧,一艘陸行艦而已,對我們來說不算甚麼。”
烏爾裡希打了個圓場,讓僵硬的氣氛緩和下來。
“只要能拿到想要的,這些損失都微不足道,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