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普遍理性而言,的確如此,但我不覺得我們有必要互相爭鬥。”
“對於這片大地而言,你我的力量太過強大,輕易便會顛覆大地,當力量宣洩到閾值,天災也會隨之降臨。”
“過渡的爭鬥會找來災厄,我不認為那是有必要的,另外,你現在狀態似乎有些不對。”
狼母眼中閃爍著微弱的白光,聲音柔和,絲毫沒有動怒的意思。
伸手不打笑臉人,她這副做派,林露反倒有點不好動手了。
實際他也知道自己這是在強詞奪理,這件事本就和狼母無關,都是盧切斯家族的鍋,怎麼找也不應該找到狼母頭上。
只是,他確實很想和這個世界的神實打實的幹上一架。
早在交界地的時候菈妮就曾經和他說過,他並不適合做一個治理世界的王,事實也的確如此。
大概,唯一一個覺得他應該為王只有荷萊·露。
畢竟是蠻荒地之王,那老頭最推崇的就是絕對的武力,他覺得‘力量就是為王的理由。’
在行事風格方面,他們是有幾分相似的。
比如,遇見事情第一個想到的都是要怎麼莽過去,當然,林露自覺與荷萊露那老頭相比他還是更勝一籌的——因為他更不要臉。
荷萊露雖然莽,但還是崇尚一對一的決戰的,喜歡用純粹的力量與對手打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他就不一樣了,只要他沒有道德,就沒人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譴責他,下毒、偷襲、群毆、放陷阱,只要能解決問題,他都不吝嗇於拿起來用。
但是,在喜歡與強敵對戰這一點上,他們是一樣的。
應該是,他的情況比荷萊露還要更嚴重一些。
荷萊露打穿交界地之後,更名葛弗雷,與瑪麗卡結為伴侶,成為艾爾登之王,為了壓制心中沸騰的戰意,他背上了野獸宰相‘瑟洛修’,以此來限制自己。
林露沒有那種東西。
甚至由於體內寄宿著癲火、龍心這種本身就會對精神產生影響的力量,又一路打穿了交界地,心中積攢的暴戾更在荷萊露之上。
所以,他平時都會盡可能的讓自己平靜下來,與人談笑,用日常的溫馨和歡樂壓制體內的暴躁好戰的情緒。
可是當遇到真正有價值的,又沒人在旁邊盯著,他實際上是很容易做出些衝動的事情的。
比如——初見特蕾西婭的時候直白的表露出對她的欲求。
又比如,在第一與凱爾希見面的時候因為區區一個變異源石蟲而使用了可能產生負面影響的腐敗龍息。
包括這次也是一樣,直接就用艾絲緹隕石覆蓋了整座城市,使用龍王吐息的時候也沒有多做猶豫,其實對付一個黑幫家族,是用不單這麼大場面的。
控制情緒,只是表面上看起來控制的很好罷了,實質上他仍舊在渴望戰鬥,很多時候的行事方式也是偏向極端的。
而這種偏激,在遇到狼母的時候又一次無法抑制的顯露出來。
他知道這樣不對,但仍然很想和這位神打上一場。
“不勞費心,我很好。”
深吸一口氣,林露強壓下心底沸騰的戰意,淡漠道:“你真的就準備這麼看著我對他們動手?”
“那是你的自由,他們的做法令你覺得不滿,那麼,你報復回去是很合理的事情,我不會干涉,但是,如果你想要對其他的孩子出手,我會阻止。”
狼母的聲音很輕,有種超然物外的感覺,看得出來,她的確並不在乎盧切斯家族的存亡。
神的眼中看到的,是敘拉古本身,而非某個家族或者個人。
“……好吧,在我處理完之後,我們坐下來談談,如何?”
祂這麼說,林露也只能勉強的點點頭,準備收拾收拾盧切斯家族。
好戰歸好戰,人家硬是不接,那麼在理智尚存的時候他還是不至於直接不管不顧打上去的。
不過,不能戰鬥,不代表無法交流。
有可能的話,從這位古老神祇口中瞭解一些這個世界不為人知的秘聞也是極好的。
就像是他一直有些在意的邪魔異種的問題,興許像狼母這樣古老的神就有可能為他解答。
“交流,我並不討厭,你有這個資格。”
狼母微微頷首,算是同意下來,好說話的令人感覺難以置信。
但是,看她這種反應,林露就更難受了,只能把目光轉向伏在地上一副信仰崩塌模樣的蓋塔諾。
“你們的神不會阻止我對你們的報復,那麼,你還有甚麼手段都拿出來吧,最好能讓我盡興一些,也許我會手下留情。”
“冕下!冕下!您不能這樣!”
一直以來信仰的神祇就這麼拋棄了他們,蓋塔諾幾乎要陷入崩潰,但對於家族傳承的執念讓他保留了最後一絲理智,跪倒在地,顫抖著哀求。
神不會庇護他們,惡魔近在眼前。
面對遠超凡人的力量,他能做到的也只有這樣而已。
不然還能怎麼樣呢?
祈求憐憫還有一絲可能,強硬的衝上去,那麼做好的結果也是盧切斯家全軍覆沒,一個活口都不會留下。
“我祈求您,祈求您——”
“蓋塔諾擅自對家族貴客出手,必須得到應有的懲罰!我以盧切斯家族現任族長之名,將蓋塔諾·盧切斯驅逐出家族,交由您處置,請您寬恕我們的野蠻無禮。”
洪亮的聲音打斷了老人的哀求,林露抬頭看去,殘破道路的盡頭,一群穿著筆挺西裝的魯珀族跟隨著一個金髮魯珀向著這邊走來。
走到近前,金髮的魯珀族躬身低頭,恭敬道:“冕下,我是盧切斯家族的現任族長,湯米·盧切斯,在此代表盧切斯家族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我已經下令將冒犯者的親屬近臣抓來,您可以隨意處置,希望您可以饒恕我們的罪孽。”
“湯米!你!”
蓋塔諾抬起頭來,怒氣溢於言表,他怎麼都沒想到,這位族長會在這種時候做出這種事來。
他想幹甚麼?藉助這個機會清除掉那些反對他的人嗎?
家族大難當前,身為族長不去思考如何保全家族,卻向著借刀殺人?
何其荒謬,何其悲哀!
“湯米·盧切斯?”
看著眼前這一出鬧劇,林露露出饒有興致的微笑,多少有了些興趣。
“你們所信仰的神就在這裡,你為何不想向她求助?”
“神不會庇護我們,但是您可以寬恕我們。”
湯米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狼母,咬了咬牙,平舉起手中拄著的華麗柺杖,恭敬道:“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代表盧切斯家族臣服於您!”
“呵,你可真是激靈。”
低著頭的湯米沒有發現,林露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這種貨色也能領導一個家族?
和他比起來,蓋塔諾都顯得高尚了幾分!
至少他是實實在在的想著自己的家族,為此可以付出生命的代價。
可這位族長呢?他做了甚麼?
毫不猶豫的拋棄一心為了家族的長者,將無辜者推上前臺,甚至可以擋著自家信仰神祇的面向另外一個人獻上忠誠。
簡直滑稽的可笑。
“狼母,你怎麼看?他可是要當著你的面向我效忠呢。”
“我……不會干涉孩子們的選擇。”
狼母微微搖頭,雖然很短暫,但是林露還是看到了她眼中一閃而沒的失望。
也是,自己的後裔長成這副模樣,無論是誰都會覺得失望。
他以為這是在幹甚麼?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
真是,幼稚的可怕。
有野心,卻沒有能配得上野心的手段和腦子,多麼可悲。
更可悲的是,他根本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是錯誤的,甚至為此沾沾自喜,自以為自己的小丑行徑有多麼高明。
“好,那麼,我給你一個機會,現在,從你身後的人裡面選出十個,殺了他們,向我證明你的忠誠。”
林露意味深長的笑著,指了指跟隨在後面的盧切斯家族成員們。
“這……”
湯米有些遲疑,但是隨即又堅定下來,抽出自己的佩劍,狂熱的表演道:“毫無疑問,我將效忠與您!”
他握劍的手掌微微顫抖,臉上的表情有些猙獰,在後方眾人錯愕的眼神中轉過身去,隨意瞄準了一個人,揮劍便砍!
然而,劍刃尚未落下,他的動作就戛然而止,一團灰白色的火焰從胸口滲透出來,以驚人的速度鋪滿身體。
“不——”
盧切斯的族長只來得及喊出一個字,便被熊熊燃燒的火焰吞沒,連一點灰燼都沒有留下。
而後,數十顆纏繞著紫光的隕石從天而降,墜入大地。
轟!
大地震顫,殘破的街區在震盪中搖晃起來,本就搖搖欲墜的鋼鐵結構塌陷折斷,連帶著周圍的大片廢墟一同斷裂。
跟隨湯米·盧切斯來的幾十個家族成員,連一聲哀嚎都沒來得及喊出口,便被從天穹墜下的隕石砸中,碾入塵埃之中。
轟!轟!轟!
隕石仍在落在,狂暴的衝擊掀起颶風,讓街區陷入昏暗之中。
鋼鐵被撕碎,殘破的建築碎塊被碾壓成粉末,幽深的空洞在隕石轟擊之中一點點擴大,然後被石塊再次填滿,堆成小小的矮邱。
天空中漩渦一個接一個消失,令大地哀鳴的隕石墜落足足持續了好幾分鐘才平靜下來,硬生生在廢墟之中堆砌出一座小石頭山。
“呼~稍微有點爽了。”
在蓋塔諾恐懼的眼神中,林露笑著轉過身,看向狼母。
“我給你一個面子,不對盧切斯家族趕盡殺絕,算是你願意與我交流的回禮。”
“謝謝。”
狼母輕輕點頭,似乎並不在意。
林露也不在乎,盧切斯家族的存亡本就在他一念之間,殺與不殺全憑心情,現在就當是做個順水人情,誰讓他之後還有事情要向狼母瞭解呢?
不過,只是這樣的話還是不夠的,他沒把隕石砸進盧切斯家族的莊園裡面就已經足夠仁慈,他們還需要付出其他的代價。
剛才他沒有甚麼明確的目標,現在有了。
某個不知道抱著甚麼心態出現的蠢貨就讓他感覺很是不爽,拿來頂雷剛剛好。
啪!
一片金黃的樹葉從黃金樹的樹冠上飄落下來,被林露一巴掌拍進了蓋塔諾的肩膀。
“把剛才那個蠢貨的部下甚麼的都清理掉,省的留著礙眼,然後,從今以後你就聽她的,懂?”
“不——”
蓋塔諾本想說他不會在自己所信仰的神祇面前向另外一個人效忠,但是就在他剛剛有這種想法的時候,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體內湧現,支配了他的行動與思維。
老狼人顫巍巍的擺出單膝跪下的姿勢,低聲道:“我……明白。”
他的眼中帶著深刻的恐懼和仇恨,像是在看一個不擇手段的惡魔,但是,此刻他的身體和意志都已經無法再由自己掌控。
“嗯,很好,雖然我看你也挺不順眼的,不過至少比剛才那個倒人胃口的蠢貨強。”
林露很滿意,朝著W招了招手:“過來。”
“嗯?”
勉強恢復了些力氣的W虛弱的站起身,慢慢接近過來,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以後他就是你的下屬了,在黃金的約束下,你對他擁有絕對控制權,無論你想做甚麼,他都無法違逆你的意志。”
“交給我?”
W愣了一下,很快興奮起來。
傭兵少女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惡劣的笑意,點頭道:“好的老闆,我一定會好好關照他的。”
‘自家老闆,還真是惡劣啊……’
這麼想著,W眯起眼睛,笑的更開心了。
她其實並不在乎盧切斯家族那些人的死活,都不認識,有甚麼可在乎的?
可是這傢伙不一樣,他們之間是真的有仇,涉及性命的那種。
所以……W已經想好了該怎麼折磨炮製這傢伙了,那些送死的、危險的、噁心人的任務,都可以交給這傢伙去做嘛。
乾脆利落的幹掉他,讓他死的毫無痛苦豈不是太便宜了些?
現在落在她的手裡,以後時間還長,她有的是時間讓這個老傢伙知道甚麼叫殘忍,讓他為今天的行為後悔終生。
想想就覺得過癮。
這可真是……太美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