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坍塌的廢墟之中,黃金樹熠熠生輝,有來自盧切斯家族的‘廢料’以血肉供養,初生的小黃金樹長勢極快,直接穩定下來,短短時間內就已經成長到足以和龍門那顆小黃金樹媲美的程度。
儘管吸收能量也能生長,但是生物的靈魂與血肉與血肉仍然是最好的養料的。
畢竟,黃金樹本質上就是這種東西,在被賜福者眼中,黃金樹偉大而神聖,可以為他們帶來超越常人的力量,可以賜予他們永恆不死的生命。
可是,世界上從沒有免費的午餐,一切給予實則早已在暗中標註好價格。
賜福落下,那麼被賜福者血肉、生命乃至靈魂最終都會歸於黃金樹,成為樹木成長的養料。
看似神聖的大樹,需要以無數生命堆積。
比起純粹的能量,它更渴求血肉與靈魂。
不過,雖然黃金樹的長勢很不錯,可位置實在不怎麼好。
這處位置偏近城市邊緣,而且還是在街區內部。
這個問題,林露在稍加思索之後就交給了W,讓她驅使蓋塔諾去重新研究這片街區的規劃。
現在的盧切斯家族幾乎已經是處於黃金樹的控制之中,在蓋塔諾的帶領下,所有家族要員都被迫接受了賜福約束。
掌控了盧切斯家族,就等於在實際意義上掌控了這座城市。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不難辦了。
——既然位置不好,那就重新規劃城區,取消周邊街道,在這裡建造專用於守衛黃金樹的建築,對於這座城市的真正主人而言,這並不算是甚麼難事。
總得來說,這次來敘拉古可以說是血賺,收穫滿滿,一座移動城市的控制權對於現在的黃金樹而言還是相當有用的。
那代表了大量的生產力、資源以及人員,讓黃金樹的整體實力直接上提一個量級,等到之後收編巴別塔,應該就能武裝出一支合格的軍隊。
然後再蟄伏一段時間,黃金樹進入生命熔爐階段,林露就有自信不再懼怕這片大地上的任何一個勢力,哪怕是與一個國家為敵也不是不行。
當然,這一切也是得到敘拉古主人的允許的。
敘拉古畢竟是狼母的地盤,盧切斯家族也是狼母的後裔,雖然說這些後裔不怎麼爭氣,到底也是有一份血脈聯絡在,大張旗鼓的將他們歸於黃金樹麾下,總歸是要問問狼母的意見。
狼母對此倒是沒甚麼所謂,這位神出乎意料的佛系,對於萬事萬物都是漠視的態度。
祂立足於大地之上,俯視眾生,所看到的是更宏大的東西,而不是某些個體。
應該說,這才是真正的神。
祂觀察,祂庇護,卻並不在乎,世間萬物對於祂而言不過是終將會淹沒在時光中的匆匆過客,如此超然的心態,才配的上‘神祇’之名。
像年和夕那種……就差點意思了。
她們同樣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長生種,坐看歲月變遷,滄海桑田,行事風格和情緒波動卻更接近於‘人’。
夕喜好吃清淡些的食物,偶爾會欣賞美景,將其入畫——有時候還會偷偷從外面買糕點藏起來自己吃,然後被年發現,惹來嘲笑。
年的性子急躁,總是以大導演的身份自居,去拍一些從劇本到演員都很稀爛的大爛片,然後賣不出去只能自己留下來欣賞,美其美曰‘那不是爛片,而是尚且沒有被時代認可的佳作’。
但是任誰都能看得出來她是在嘴硬。
這樣也沒甚麼不好——至少林露是這麼認為的,比起與狼母這種神交流,他更喜歡和年她們一起玩鬧,那樣更有人情味一些。
狼母的眼光太高,太過超然,導致交流起來很是費力。
“哦?你是這麼看我的嗎?”
盧切斯家族的庭院中,純黑的巨狼席地而臥,略微抬頭,一雙獸瞳之中閃爍著人性化的色彩。
她就像是一位智者,只是默默觀察,就已經洞悉一切,和這種人在一起實在很難讓人感覺輕鬆。
——上一個讓他有這種感覺的百智爵士已經被他砍死在王城羅德爾裡面了,死了還要喋喋不休的說上幾句話。
林露心裡這麼想著,但沒有表露出來,輕輕點頭:“我確實很不習慣和您這樣的存在交談,這讓我有種被長輩問話的感覺。”
“許多年前也曾經有人和我這麼說過,那已經很久以前的事了。”
狼母平和的說著,似乎是在追憶。
能夠被祂這樣的神視為‘很久以前’,稍微想想都能猜到那該是一段多麼漫長的歲月。
“那時候我帶著孩子們在山裡建造家園,教他們種植、捕獵……啊,抱歉,年紀大了就是喜歡回憶,你有這種感覺也是很正常的,畢竟你還很年輕,還有很多想法和抱負想要實現,這是好事,像我們這種老傢伙,除了睡覺之外就找不到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無妨,其實我還挺喜歡聽人講過去的事情的。”
這話倒不是敷衍,林露確實對這個世界的歷史很感興趣,特別是那些隱藏在歷史夾縫裡面的古老之物。
“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我們就是來聊天的,不是嗎?”
碩大的狼頭微微晃動,嘴角勾起一絲人性化的笑意,狼母輕聲道:“不必擔憂我有甚麼目的,就當是一個老傢伙睡的久了,醒過來想找人聊聊天,你向我提問,只要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訴你。”
“我怎麼會那樣揣測您?事實上,您的慷慨已經超乎我的預料。”
林露笑了笑,斟酌語句,提出了自己的問題:“我想知道,在這片土地之外,在現有的文明之外,是否還存在著其他非人的生物,比如,邪魔異種?”
“原來你想問這個。”
聽到這個問題,狼母沉默了一會,點頭道:“那些,確實是存在的,泰拉並非世界的全部,只是其中的一片大陸,人類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而在他們無法探索的邊界之外,還存在著其他的種族。”
“你所說的異種邪魔,也是其中之一,它們天生就具備著遠超人類的力量,並且可以吞噬人類逸散出的情感壯大自己,不過,這份力量也有代價,它們沒有人類的智慧,像野獸一樣生存,只能算是掌控著強大力量的野獸,數量極少的特異個體也不足以支撐種群的運轉,所以至今仍被擋在文明之外。”
“除去陸地之外,在廣闊大海之中也有一個類似的種族,與異種邪魔不同,它們沒有生來強大的力量和各種各樣的詭異能力,甚至也沒有多強的智慧,它們的能力只有異種,那就是進化。”
“那個種族名為海嗣,誕生於大海之中,會吞噬其他種族的血肉完善自身,繁衍能力及其強大,能夠快速適應種種環境,用來對付它們的武器,用不了幾次就會失效,無論是炎國法術還是阿戈爾的技術武器,都會在爭鬥中被快速淘汰,比起數量有限的邪魔異種,它們才是陸地文明最大的敵人。”
“位於大海之底的海中國度阿戈爾,陸地上的炎國、伊比利亞等國家已經與它們對抗了漫長歲月,也只能勉強維持平衡。”
“居然還有這種生物?”
狼母的回答讓林露始料未及,他本來就是想問問和邪魔異種有關的情報,沒想到還牽扯出來另一個大瓜。
快速進化……聽著怎麼和黃金樹的生命熔爐有幾分相似?
應該說,如果狼母所言無錯,那這種離譜的進化能力比黃金樹還要強的多,生命熔爐只能製造出具備複數生物特徵的生物,可沒有快速適應各種武器和法術的能力。
海嗣這種東西,聽起來就很離譜。
“它們是切實存在的,並且已經存在了很長時間,海嗣的繁衍能力很強,還可以同化周圍的生物,將其向著海嗣轉化,所以很難對付。”
“它們的存在佔用了阿戈爾、炎國和伊比利亞大量精力,否則,這個世界或許不會是現在的樣子。”
“生存在陸地內部的國家是幸運的,他們不必擔憂邊境上虎視眈眈的異種邪魔,也不必擔憂殺不盡的海嗣入侵,所以才可以在平靜中發展壯大,相互爭鬥。”
“原來是這樣。”
林露點點頭,感覺自己懂了。
狼母的意思不難理解——祂幾乎是在明示阿戈爾、炎國和伊比利亞的實力遠比陸地上的其他國家更強,而且要強的多,他們騰出手來的話,都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的現有格局。
只不過他們沒功夫理會陸地上的內戰和紛爭,而是把大部分精力放到了對付海嗣上面,這才有瞭如今的世界局面。
怪不得炎國一直安安穩穩的,在大陸諸國之中簡直是個異類,從來沒有發動過對外戰爭。
怪不得在可以瞭解的歷史資料裡面雖然有伊比利亞的名字,但是那個國土廣袤的國家在國際上卻是個小透明,幾乎沒有任何訊息流露在外。
阿戈爾更是連一點資料都沒聽過。
原來他們都把精力放到了應對外敵上面。
這個世界看似安穩,實則一點都不平靜,只是因為有人把一切危險攔截在了陸地和文明之外,才有了表面上的繁榮。
心裡琢磨著海嗣的事情,林露想了想,忍不住聞到:“那些海嗣到底有多強?據我所知,炎國是有能力應對神的,那樣的實力也沒辦法和海嗣對抗?”
“當然不行,因為大海之中也有神的存在,而且……或許比陸地上更多。”
狼母的眼中流轉著回憶的色彩,似乎是想起來過去發生過的某些事情,聲音都低沉了不少。
“大海中的神,有一位令我印象深刻,祂名為伊莎瑪拉,是海嗣的神。”
“祂代表著海嗣的意志,或者說,祂就是海嗣這個群體本身,是海嗣種群的交匯點,意識的集合體,藉由祂力量,所有的海嗣都可以相互連結,共享記憶、知識。”
“在過去,陸地神和海洋神曾經有過一次戰鬥,那是在現有文明萌芽之前,我們互相爭鬥,一直持續了數百年,才定下了現有世界的雛形。”
“還能共享意識、記憶、知識的?”
對於上古之時的神戰,林露沒有多大興趣,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海嗣這玩意居然還是有種群意識,所有一切都能相互共享的?
好傢伙,堪稱變態的高速進化能力、感染同化能力、個體繁衍能力、環境適應性、還有相互連線的群體意識,有神祇撐腰,這也太離譜了點吧?
這種玩意,真的是能夠自然誕生出來的生物嗎?
要是一直打下去,不斷學習,那些海嗣不是無敵了?
越打越強,越來越多,能夠對付它們的手段越來越少,誰能治的住這種玩意?
林露突然有點理解狼母把阿戈爾、炎國和伊比利亞單獨提出來說是為甚麼了。
能跟這種離譜的生物戰鬥數千年還能維持平衡,不落下風,能不強嗎?
別的國家是人和人之間在互相打,頂多就是規模大點,可這三個,他們對標的直接就是神祇和超乎想象的非常規生物,要是沒點手段現在恐怕早就已經裂開了。
果然是不能小看天下人。
剛才他還覺得等黃金樹生長到生命熔爐之後差不多就能有實力能在這片大地佔據一定話語權了。
現在看來,恐怕還是差點意思。
海嗣那東西,他只是聽狼母說就感覺很難對付了,能它們打的有來有回的炎國伊比利亞甚麼的真正實力得有多恐怖?
也不知道黃金樹能不能吞噬海嗣當做養料……
心裡陡然升起一絲危機感,在繼烏薩斯冰原之外的邪魔異種之後,林露又把海里的事情提上了日程——先訂個小目標,抓兩隻海嗣回來瞅瞅,研究一下。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有些事情得儘早開始準備才行,真要遇上了兩眼一抹黑,那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