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是敘拉古之夜的主旋律。
狼群追逐著月亮,冰冷的月光灑落下來,陰影也就隨之滋生。
白天的城市尚且有一份秩序在,那是大家族立下的規矩,黑幫不允許擅自對平民出手。
畢竟,總要有人負責生產,才有資源可供享受,黑幫的存在也是建立在平民社會的基礎之上,肆無忌憚的混亂對大家都沒有甚麼好處。
沒人圈養羔羊,再兇猛的狼群也會死於飢餓,失去新鮮血液的補充,再強大的家族也會因為失去中堅力量而崩潰。
小的家族眼中只有廝殺和掠奪,那是因為他們不那樣做就無法生存。
但是大家族的眼界不會那麼狹隘,作為敘拉古真正意義上的掌控者,他們幾乎不再需要擔憂生存問題,而是要想辦法生活的更好,讓家族變得更強。
美酒、美食、奢華的裝飾與衣物,各種便利的現代化工業品,種種資源不可能憑空從地裡鑽出來,就算要是從外界交易,那也需要本身拿出足以匹配價值的東西。
生存在敘拉古的平民,就是他們圈養的‘羔羊’。
這些羊的好好照顧著,不能讓他們感覺到危險、難以生存,才能產出更多的價值。
所以就有了約定俗成的規矩,敘拉古的平民可以在白天正常的生活、工作,黑幫則是收斂起來,儘量維持著表面上的秩序和平靜,就算要打,也要儘可能的去找沒人的角落。
但是,虛假的和平也只在白天存在,夜晚的敘拉古,才是真正的敘拉古。
這裡的夜,奉行最原始的叢林法則,弱肉強食。
平民們是不敢在夜晚出門的,哪怕是的大小小家族成員也要結伴出行,免得被仇家盯上。
不過這種心照不宣的規矩對於真正的強者而言並無意義。
獵狼人,就是這樣的強者。
如果說黑幫在敘拉古平民的眼裡是萬萬不能招惹的恐怖存在,那獵狼人就是流傳在黑幫上層的噩夢傳說。
有人行走在暗夜之中狩獵狼群——這聽起來像是嚇唬小孩子的恐怖故事。
可當故事變成現實,就再也沒人覺得那是個玩笑。
在知曉內情的人眼中,獵狼人是敘拉古最神秘的群體,沒人知道她們的目標究竟是甚麼,也沒有人能目睹她們的全貌,她們行走在暗夜與陰影之中,是所有魯珀族的‘天敵’,也是諸多恐怖傳說的源頭。
神秘,強大,不可考證。
在知情人眼中獵狼人就是這樣的存在。
但是對於真正的獵狼人而言,流傳在外的種種傳聞根本毫無意義——因為她們不會關注除了‘狼’以外的東西。
她們追逐獵物,捕殺獵物,然後尋找下一個目標,僅此而已。
簡單且高效。
所有的獵狼人都像是遊離在社會之外的幽靈,紅也一樣。
月光與霓虹交錯的陰影之中,鮮紅的衣角悄然閃過,身穿紅衣的獵狼人嫻熟的將自己的行跡完全掩蓋,悄無聲息的跟在獵物身後,手中匕首宛如兩顆鋒利的獠牙,鋒芒畢露,卻遲遲沒有下手。
‘她,能算是狼嗎?’
紅向來不會進行太過複雜的思考,但她也有屬於自己的判斷,不會對獵物之外的人出手。
第一次,灰白色的尾巴在前方搖來晃去,紅對自己分辨獵物的能力有了一絲遲疑。
這個人,身上狼的氣味很濃烈,幾乎與真正的狼沒有區別。
可她又不不具備狼的特質。
很矛盾。
但是憑藉多年的狩獵經驗,紅還是很快做出了判斷——先將目標捕捉,再進行更深入的分辨。
疑似是狼,那麼……
紅,切掉。
於是,冰冷月色之下,寒芒乍現。
危險!
奔行在月色下的白狼身體瞬間緊繃,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來不及多想,白狼就地一滾,雙劍出鞘,與劃破暗夜的獠牙碰撞在一起。
叮!
劍與匕首交錯,擦起一連串火花。
那匕首上攜帶的力量並不算大,以拉普蘭德的力量足以抵擋,然而,緊隨而來的危機感卻讓她的身體猛地僵住,險些栽倒在地。
披著紅衣的嬌小身影顯現在她的面前,血脈的壓制撲面而來,那種感覺,就像是遇到天敵一般,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情不自禁的戰慄,大腦變得遲緩,沸騰的熱血快速冷卻。
驍勇善戰的白狼殺手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掀飛出去,撞在牆壁上,激起一片塵煙。
會死,真的會死。
遲滯的大腦瘋狂報警,拉普蘭德努力想要控制自己從地上爬起來,最終卻連一根手指都沒能抬起來。
“狼的氣味。”
連在衣服上的兜帽被高速移動的帶起的氣流拉開,露出灰白色的頭髮以及微微抖動的狼耳。
面無表情的少女身形閃爍,瞬間出現在白狼身邊,俯下身子,小巧的鼻子稍稍抽動,在拉普蘭德身上嗅個不停。
“嗬……嗬……”
拉普蘭德瞳孔放大,身體痙攣般劇烈抖動,瘋狂跳動的心臟幾乎壓過所有聲音,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不要說爬起來戰鬥,她甚至連握在手裡的武器都拿不住,整個人癱倒在地上,看著眼前的少女在她身上為所欲為。
套在外面略顯破舊的黑風衣被粗暴的手法直接撕開,連同裡面的襯衣也一併掀起,露出白皙的肚皮。
披著紅衣的獵狼人少女將一柄匕首橫在顫抖的脖頸前方,壓低身子從胸口嗅到肚子,再到大腿,又伸出另一隻手摸了上去。
“等……等……不要……”
這副畫面實在太過引人遐想,感受著那雙小手在面板上滑來滑去,稍微適應了一點點的白狼漲紅了臉,面部因為過渡用力而變得扭曲。
明明擁有輕易殺死她的實力卻沒有動手,反而把她弄癱在地上上下其手,還用鼻子聞來聞去,這是哪裡來的變態啊!
關鍵是那種來自血脈深處的壓制力一直存在,連她連抬起手指都很費勁,完全沒辦法反抗!
一瞬間,拉普蘭德只覺得這座城市實在是太險惡了,變態層出不窮。
難道說她沒有死在追殺之中,卻要在這裡被一個女變態折磨羞辱嗎?
“你,不是狼。”
就在她羞恥到快要爆炸的時候,紅衣少女突然收回了手掌,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轉身就走。
但是隻走了幾步,她又原地站住,看向街道的盡頭。
“我說過的吧,拉普蘭德小姐,你只需要待在我的酒吧裡面就不會有任何問題,為甚麼要逃走呢?難道是我的招待不夠周到嗎?”
黑色的皮鞋反射出一抹遠方霓虹的色彩,穿著一身筆挺西裝的金髮魯珀男人踏著沉穩的步伐出現在街道盡頭,帶著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優雅——如果忽略他手裡拎著的兩把滴血長刀的話。
殷紅的鮮血沿著刀刃滴落,在路面上留下點點痕跡。
達西米隨手甩掉刀上的血,將刀尖指向面無表情的紅衣少女,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與瘋狂。
“直覺告訴我,你是個不錯的獵物……那麼,你能離我的貴客稍微遠一些嗎?”
“小心,呼~呼~她不對勁!”
在少女轉身的時候,那種讓身體瞬間失控的血脈壓制力隨之消失,只是被壓抑到極限的身體仍然沒法在短時間內恢復行動能力,拉普蘭德只能躺在地上,費力的出聲提醒。
雖然她挺討厭這個死變態的,但是一碼歸一碼,對方畢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要在兩人之中選一個的話,她肯定還是希望獲勝者是達西米。
“噓~不要說話,拉普蘭德小姐,我能感覺到……這甜美的味道,如果獻祭掉她的話,我還能變得更強,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灰色的霧氣從周身升起,達西米的表情變得瘋狂而扭曲,不但沒有理會拉普蘭德的警告,反而主動出手,揮刀砍向壓低了身體、擺出野獸般狩獵姿態的少女。
“狼,不一樣。”
獵狼人的臉上仍然看不到任何情緒波動,她冷漠的抬手、揮刀,像是在宣告註定的結果。
“沒見過的狼,紅,切掉。”
她身體如鬼魅一般閃現,在空氣中拉扯出模糊的殘影,鋒利的長刀擦著衣服劃過也沒能讓她有片刻猶豫。
捕食者的眼中,只有獵物。
刀與匕首碰撞,達西米只覺得令人厭惡的氣息出現在那女孩的身上,讓他的身體出現了一瞬間的不協調,然後馬上被蟄伏在體內的恩賜之力驅逐出去。
但是,高手過招,本就是豪厘之差。
不到一秒鐘的停頓,少女如同一匹真正的狼,用手中握持的漆黑獠牙撕開了血肉。
鮮血,剎那綻放。
關鍵時刻,達西米猛然爆發,以刀柄格擋住斬向脖頸的鋒刃,朦朧的煙霧擴散開來,將他完全遮蔽。
嘀嗒……嘀嗒……
鮮血沿著傷口流淌,滴在地上,達西米的身體有些顫抖,瀕臨死亡的刺激讓他僅存的理智直接崩斷。
飄蕩在空氣中的血腥氣被貪婪的吸進鼻腔中,手持雙刀的狼僵硬的抬起頭顱,眼中一片血紅。
他的喉嚨中發出宛如野獸一般的嘶吼,再次撲了上去。
火花,於夜色中綻放。
“那是……甚麼啊……”
以拉普蘭德角度去看,那簡直不像是人的戰鬥,而是兩匹惡狼在用原始而野蠻的方式廝殺。
達西米的瘋狂她是有所準備的,畢竟那傢伙本來就和瘋子沒甚麼區別。
可是那個不知名的少女,嬌小的身體中竟然也具備著不可思議的力量,就算沒有那種詭異的血脈壓制力,她仍然憑藉手中的匕首與癲狂狀態的達西米打了個勢均力敵,甚至略佔上風。
而且,相較於瘋狂的達西米,她簡直冷靜的可怕,即便刀刃劃破身體,即便刀尖擦著臉頰掠過,那張冷漠的臉上也沒有絲毫動搖,就像是一個不知疲倦,不會失誤的戰爭兵器。
即便是黑市裡最頂尖的殺手,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人畢竟是人,有自己的思想,會受傷,會飢餓,而眼前這人……她是真的完全不在乎。
她的眼中似乎只有認定的獵物,除此之外的一切,哪怕是她自己的生命都要為此讓步。
怪物。
拉普蘭德只能用這兩個字來形容。
這根本就是拋棄了一切人的情感,以純粹的殺戮作為目標的怪物。
身體恢復了力氣,她很想上前幫一把達西米,可即便是相隔幾十米的距離,那種血脈壓制的感覺仍舊若隱若現的覆蓋過來,不出所料的話,她只要靠近就會再次失去戰鬥能力,根本幫不上手。
這該死的弱小的感覺!
白狼少女心中異常憋悶,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是如此的軟弱無力,敵人就在眼前,卻甚麼都做不到!
“金色頭髮的,武器是雙刀,嗯,目標確認。”
突然,一個影子毫無徵兆的從上空落下,嘴裡嘟囔著莫名其妙的語句,嚇了拉普蘭德一跳。
如此接近的距離,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在頭頂?
這座城市裡難道藏著這麼多怪物嗎?
白狼少女抬頭看去,卻只看到了一個背影。
那是……薩卡茲?
她本能的想要出手,然而,劍還未抬起,就被驟然爆發的耀眼火光閃到了眼睛。
“金毛的,雙刀,應該是達西米,對面這個,白頭髮,匕首……白狼殺手?”
W嘴裡唸叨著臨來之前從林露那裡得來的情報,感覺這兩個正好能對的上,應該是沒有出錯的。
只是畢竟沒有確切的照片,她也不能完全確定。
按照情報描述,應該是達西米庇護了那個白狼殺手,為甚麼這兩個人打的這麼激烈?
稍加思索,她決定先把這兩個抱著同歸於盡的架勢在打的傢伙分開,然後再確認一下。
無論怎麼說,也不能看著任務目標在她眼前死掉一個不是?
“抱歉啊,我的手段可能要激烈一些,希望你們能挺得住,反正都挺耐打的樣子,應該沒問題吧?”
傭兵少女一邊自言自語,下手可是毫不手軟,橙紅的火焰剎綻放,凝聚成一團碩大的火球,朝著打成一團的兩人就砸了過去。